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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6 节

第454章 一点必要的代价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8,404 字

  二月十五日。

  高加索前线,卡尔斯要塞。

  暴风雪终于停了。

  但这并没有让气温回升,反而因为空气变得通透,让那种干冷更加刺骨。

  凯末尔帕夏站在指挥部的地下掩体里,还在想着昨夜那份来自伊斯坦布尔的电报。

  “撤退……豪猪战术……”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词。

  作为一个军人,让他把这座守了整整一个冬天的要塞拱手让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将军,工兵营报告,所有的桥梁都已经装好炸药了!”

  副官走了进来,一脸的灰败。

  “铁路道岔也拆了,枕木都烧了……

  “还有……按照苏丹陛下的命令,我们在所有的水井里都……”

  副官没有说下去,那种恶心的事情,他不能说讨厌,就是还没习惯……

  凯末尔帕夏没有回头。

  他抬起头,看着地图上那条紧急画出来的撤退路线。

  不过是奥斯特人给画的……

  很精妙,利用地形层层阻击,能把敌人拖死在路上。

  “还不够……”

  凯末尔帕夏突然说道。

  “什么?”

  副官愣了一下。

  他怔怔地望着凯末尔帕夏,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我说,这样还不够!”

  凯末尔帕夏看向副官,眼睛里闪烁着大彻大悟后,疯狂的光芒。

  就在昨夜收到命令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按照那个预案完全执行的话……

  “奥斯特那个年轻幕僚长的计划很完美……

  “但他算计的是成本和收益!

  “他觉得只要把城市搬空,把路炸断,大罗斯人就会知难而退,或者陷入泥潭!

  “但他低估了大罗斯军队的韧性,也低估了那帮灰色牲口对胜利的渴望!”

  凯末尔帕夏走到桌边,拿起一支铅笔,在卡尔斯要塞的核心区,也就是那个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内堡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已经红得像是快要爆掉,喷出血一样。

  “如果我们就这么静悄悄地走了,留给他们一座空城……

  “他们的士气会高涨到极点!

  “大罗斯人会觉得土斯曼人是被吓跑的!

  “这种士气会支撑他们修好桥梁,排掉地雷,然后继续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

  作为世代仇敌,他了解敌人。

  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有时候比大炮还管用!

  “所以,不能让他们赢得太轻松!”

  凯末尔帕夏咬着牙,狠狠挤出这句话。

  “得给他们放点血!放一大碗血!让他们在拿到胜利果实的那一刻,感觉到的不是甜蜜,而是烫手!”

  “可是将军,我们的主力必须在天黑前撤出……”

  副官提醒道。

  “主力撤退……”

  凯末尔帕夏下令。

  “但是,把伤兵营里那些……走不动的重伤员,都留下来!”

  副官的瞳孔猛地收缩。

  “将军?!”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凯末尔帕夏吼道,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眼中满是狰狞的鲜红,眼眶边看不出是泪还是汗……

  “带着他们,大家都得死在路上!

  “我已经让人问过他们了……

  “他们愿意!!!!

  “他们愿意用最后一口气,换大罗斯人几条命!”

  哈啊——!!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库存里剩下的所有MG重机枪,都搬到内堡的射击孔去……

  “把所有的炸药包,都发给那些伤员!

  “内堡的大门敞开!

  “在广场上,挂上我们的军旗,挂高一点!

  “让大罗斯人看清楚!

  “他们想要那个荣誉吗?!想要把双头鹰旗插上去吗?!

  “行!!!!

  “拿命来换!!!!”

  这就是他的优化方案。

  豪猪战术不仅要有刺,还得有牙。

  尤其是在最后时刻,还要狠狠地咬敌人一口!

  “执行命令!”

  “……是!”

  副官含着泪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凯末尔帕夏看着空荡荡的指挥部,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尼古拉三世……

  “我艹死你的捞木啊!!!!”

  ……

  中午十二点。

  大罗斯军队发起了总攻。

  库罗帕特金上将站在前沿阵地上,举着望远镜。

  今天的进攻异常顺利,顺利得让他有点心里发毛……

  外围阵地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除了几声冷枪和几个绊发雷之外,土斯曼人仿佛一夜之间蒸发了。

  “他们跑了?”

  上将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将军!前锋报告,已经突破第二道防线!没有发现敌军主力!”

  传令兵兴奋地喊道。

  “真的跑了……”

  库罗帕特金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狂喜。

  虽然没能全歼敌军,但拿下了要塞,这就足够向圣彼得堡交差了!

  只要有了这座要塞,他就能保住脑袋,甚至还能得到元帅权杖!!

  “传令全军!快速推进!

  “目标,内堡!!!

  “谁第一个把双头鹰旗插上内堡顶端,赏金币十万!!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因为严寒和疲惫而行动迟缓的大罗斯士兵们,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扔掉了沉重的背囊,甚至扔掉了大衣,向着那座巍峨的内堡冲去。

  近卫军冲在最前面。

  魔装铠骑士们也不甘落后,斗气爆发,在大地上踩出一连串深坑。

  他们涌入……

  空荡荡的,死一样的寂静……

  但这并没有让他们警惕,反而让他们更加确信,土斯曼人已经被大罗斯的军威吓破了胆。

  “冲啊!!”

  “乌拉!!”

  人潮涌入了内堡前的广场。

  那是整个要塞的制高点,也是通往升旗台的必经之路。

  几千名士兵挤在狭窄的广场上,争先恐后地想要去抢那个头功。

  一名魔装铠骑士仗着体型优势,撞开了挡路的步兵,冲到了最前面。

  他看到了……

  那面月牙旗就在前方五十米的塔楼上飘扬!

  “是我的了!”

  他在头盔里狂笑。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欢呼声。

  那是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

  咔嚓——

  那是MG重机枪拉动枪栓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声。

  是几十声,几百声!

  汇聚在一起,死神在磨牙!!!!

  内堡那些原本黑洞洞的窗口里,突然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真正的金属风暴!!

  凯末尔帕夏留下的礼物,在这个拥挤的广场上爆发了。

  那些重伤员把自己绑在机枪上,把扳机扣到底。

  他们不需要瞄准。

  广场上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灰色军大衣,就是最好的靶子。

  “啊啊啊啊!!!”

  “妈妈!!妈妈!!!”

  惨叫声瞬间被枪声淹没。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士兵,整整齐齐地倒了下去。

  血雾在广场上爆开,染红了积雪。

  那个冲得最快的魔装铠骑士,身上瞬间多了几十个火星。

  重机枪的穿甲弹虽然打不穿他的正面装甲,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失去了平衡。

  紧接着,许多炸药包从塔楼上扔了下来。

  轰!

  骑士飞上了天……

  “埋伏!有埋伏!!”

  后面的军官惊恐地大喊。

  “退后!散开!”

  但退不出去了。

  后面的人还在为了赏金往前挤,前面的人想往后退。

  两股人潮撞在一起,成了活靶子。

  这是屠杀。

  比前两天的进攻还要惨烈。

  因为这次他们没有战壕,没有掩体,甚至没有心理准备。

  他们是来领赏的,不是来送死的。

  “神父!!!护盾!!!快开护盾!!!”

  有人在喊。

  但随军神父们早就累瘫了,就算还有几个能动的,而且在这种火力的子弹的密度下,那个薄薄的神术护盾又能撑几秒?

  一秒?

  两秒?

  啪……

  不过是泡沫碎裂……

  然后就是肉体被撕裂的声音。

  这场伏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直到最后一名土斯曼伤兵打光了子弹,拉响了怀里的光荣炸药包。

  轰隆——

  内堡的底层发出一声闷响。

  凯末尔帕夏埋在那里的最后两吨炸药来了。

  整个内堡的正面墙体坍塌了下来。

  巨大的石块砸向广场,把那些还在哀嚎的伤兵,连同满地的尸体,一起埋葬在了废墟之下。

  尘埃落定……

  广场上安静了。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幸存者的哭泣声。

  库罗帕特金上将走进广场的时候,脚下软绵绵的。

  人踩在人肉泥上的感觉是什么?

  他不想记住这个感觉。

  只是眼前的地狱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

  胜利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了这最后的一百米,他至少损失了两个团!

  而且是精锐的近卫团!

  “将军……”

  一名浑身是血的旗手爬上了废墟。

  他手里拿着那面满是弹孔的双头鹰旗。

  “要塞……拿下来了!!!”

  旗手把旗帜插在了一块断裂的石柱上。

  风吹过,旗帜无力地垂下,看着怎么更像是带血的裹尸布呢?

  库罗帕特金看着那面旗,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他知道,这座要塞已经废了。

  房子塌了,水井毁了,满地都是尸体,等到天气转暖,这里就是瘟疫的温床。

  而且……

  他还要在这里驻军。

  要在这一片废墟和尸体上,面对土斯曼人留下的无尽骚扰。

  “这就是陛下要的胜利吗?”

  他喃喃自语。

  “记录……”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找几个干净点的士兵,站到旗帜下面去,笑得开心点……

  “把这些尸体……都推到坑里去,别拍进画面里……

  “圣彼得堡需要这个时刻……”

  ……

  当天深夜。

  大罗斯帝国,圣彼得堡。

  冬宫的舞厅里灯火通明。

  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乐队奏响了欢快的华尔兹。

  尼古拉三世手里拿着传来的战报,和一张绘图。

  大罗斯的士兵们站在卡尔斯要塞的废墟上,高举着双头鹰旗,背景是刚刚升起的太阳。

  在画师的笔下,那几个士兵的笑容灿烂。

  不过在皇帝眼中,那几个士兵不重要,因为神迹降临了。

  “看看!”

  他把照片展示给周围的大臣和贵妇们。

  “这就是大罗斯的力量!

  “什么工业化?什么要塞?

  “在信仰和勇气的面前,那些都是土鸡瓦狗!

  “我们拿下了卡尔斯!

  “我们洗刷了耻辱!

  “高加索的大门已经打开,波斯湾就在眼前!”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乌拉!陛下万岁!”

  “这是上帝的保佑!”

  “大罗斯不可战胜!”

  没人去问那份战报后面附带的伤亡数字。

  那一串长长的零,在香槟的泡沫里被自动过滤了。

  也没人去关心卡尔斯要塞现在是一座无法驻守的空城。

  在圣彼得堡的贵族们看来,地图上的那条线往前推了,那就是胜利。

  尼古拉三世红光满面。

  他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掌控感又回来了!

  前几天还在街头游行,喊着要面包要和平的那些泥腿子,现在会被这场胜利堵住嘴!

  报纸上全是赞美,教会也在准备盛大的感恩弥撒……

  乱党?

  在辉煌的胜利面前,他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不敢见光。

  “维特伯爵。”

  尼古拉三世叫来了外交大臣。

  “把这张画发给全世界的报社!!

  “发给奥斯特人,发给阿尔比恩人!

  “告诉他们,大罗斯回来了!

  “还有……

  “准备下一阶段的进攻计划。

  “既然土斯曼人不堪一击,那我们就不要停!”

  维特伯爵看着皇帝那张狂热的脸,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前线的后勤已经到了极限。

  卡尔斯虽然拿下来了,但那是个陷阱。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在这个狂欢的夜晚,说真话的人是会扫兴的,甚至会掉脑袋。

  “是,陛下。”

  他低下了头。

  “如您所愿。”

  ……

  金平原,双王城。

  李维也拿到了那份情报。

  “……”

  他沉默了。

  不是沉默大罗斯的胜利,而是沉默那里的牺牲。

  没有被清理干净的尸体。

  回不去家乡的年轻人们。

  卡尔斯的守备司令,在他们给出的预案基础上,干了件狠事……

  “根据内线情报,仅仅是最后那一波广场伏击,大罗斯就死了两千多人,其中包括一个完整的近卫团建制。”

  希尔薇娅坐在他对面,表情复杂地给李维剥着橘子。

  “整个战役下来,他们至少在卡尔斯填进去了一万五千人……

  “这还不算冻伤和非战斗减员!

  “这叫胜利?”

  希尔薇娅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一脸的不可思议,睫毛微微颤抖……

  “惨胜也是胜利。”

  李维放下情报。

  “但在政治上,这就叫大胜……”

  然后,他抬手指向了大罗斯帝国的方向。

  “相信我,圣彼得堡现在会很热闹!

  “尼古拉三世的位置稳了,那些反对他的声音消失了……

  “国民们虽然饿着肚子,但看到国家赢了,也会觉得那点饥饿是可以忍受的……

  “民族主义的毒药,喝下去能止痛,还能让人产生幻觉。”

  李维靠在椅背上,然后叹了口气。

  “他用一代年轻人的血…给自己买了一张续命的门票。”

  “续命?”

  希尔薇娅递给他一瓣橘子。

  “能续多久?”

  “那得看这药效什么时候过。”

  李维接过橘子,放进嘴里。

  很甜……

  “等那一万五千个家庭收到阵亡通知书的时候,泥潭开始每天吞噬更多物资和人命的时候。

  “他们会发现,这场胜利除了换来一张照片,什么都没改变的时候。

  “药效就过了。”

  “而那时候……

  “那种被欺骗后的愤怒,会比之前的饥饿更可怕。

  “尼古拉三世现在站得越高,到时候摔得就越碎。”

  李维对希尔薇娅笑了笑。

  可是希尔薇娅明明看得出来,这个人并没有那种一切都在掌握中的高兴。

  他更像是在感慨这个世道……

  “我们也该准备下一阶段了。

  “土斯曼那边,让穆斯塔法把账单结一下。

  “告诉他,虽然他们丢了地,但我们承诺的援助依然有效。

  “我们要让他们有力气继续在那片高原上,给大罗斯人放血。”

  战争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

  ……

  一八九七年,二月十六日。

  南洋,费伦群岛,马尼拉前总督府。

  奥蒂斯将军站在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他穿着笔挺的礼服,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胡子也刚刚修剪过,打了蜡,微微翘起。

  他现在是个胜利者。

  “将军,记者们都到了。”

  副官推门进来,语气兴奋。

  “这一刻终于来了。”

  奥蒂斯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结的位置。

  这两个月对他来说简直是地狱。

  先是被那群看不见的反抗军炸得晕头转向,然后是该死的饮水中毒,再后来是国内铺天盖地的骂声。

  他差点就成了合众国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打不过土著而被撤职的远征军司令。

  但现在……

  一切都过去了!

  “走吧。”

  奥蒂斯转过身,大步走向宴会厅。

  宴会厅里挤满了人。

  除了合众国的随军记者,还有来自旧大陆各国的观察员,以及那些在此地有产业的商人们。

  奥蒂斯走上讲台,摆出了强硬的姿态。

  “先生们……”

  他的声音洪亮,透着扬眉吐气。

  “我很荣幸地在这里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费伦群岛的治安强化行动,也就是大家熟知的战略村计划,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掌声响了起来。

  虽然有些稀稀拉拉,而且主要是那几个橡胶园主在拍,但奥蒂斯不在乎。

  他只需要这个画面,和这句话被印在明天的报纸上。

  “数据不会撒谎。”

  奥蒂斯拿出一根教鞭,指着身后的图表。

  那上面的代表袭击次数的红线在过去两周内呈现断崖式下跌。

  “自一月十五日实施隔离政策以来,我们已经建立了三百个安全定居点。

  “超过二十万平民自愿搬进了这些有铁丝网保护的社区。

  “我们切断了匪徒的补给线。

  “我们没收了所有的非法武器。

  “在过去的一周里,针对合众国军队的袭击事件,从每天的一百二十起,下降到了现在的不到五起!”

  这是实打实的数据。

  虽然奥蒂斯没说那些自愿搬迁的平民是被枪托砸进去的。

  也没说那些所谓的非法武器其实包括了锄头和菜刀。

  更没说那五起袭击是因为反抗军都在山里饿得没力气跑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枪声确实少了!

  “匪徒们正在崩溃。”

  奥蒂斯做出了总结。

  “他们失去了群众基础,失去了食物来源。

  “现在,他们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深山里啃树皮。

  “不管是那个叫埃米利奥的头目……

  “他们的末日到了。”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速记。

  这确实是个大新闻。

  对于急需好消息的合众国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针强心剂。

  “将军!”

  一个来自《纽约世界报》的记者举手。

  “请问,关于外界传言的集中营内部环境恶劣,以及大规模的人道主义灾难……”

  “那是污蔑!”

  奥蒂斯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现在的心理防线很坚固,因为他自己都快信了这套逻辑。

  “那不是集中营,那是文明的庇护所!

  “我们在那里提供定期的食物配给,虽然只有红薯和玉米,但至少比他们在山里饿死强!

  “我们还派了医生去……好吧,虽然药品有点缺,但那是战争造成的!

  “我们是在拯救他们!把他们从野蛮和暴力的泥潭里拉出来,教他们怎么做一个文明人!”

  奥蒂斯挥舞着手臂,此刻化身传教士。

  “这是拥抱文明所必须付出的一点微小代价!

  “想要秩序,就得先有铁丝网!”

  记者被怼了回去。

  毕竟,没有人会在胜利者举杯的时候去泼冷水,那样太不识趣了。

  发布会结束后,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参观活动。

  奥蒂斯带着一群贵宾,坐着马车去了城郊的一号模范村。

  这里全是样板房。

  铁丝网是新的,瞭望塔上的机枪手穿着整洁的制服。

  村子里的路面被扫得很干净。

  一群面黄肌瘦的当地人被组织起来,在广场上排队领取稀粥。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但在奥蒂斯眼里,这就是秩序。

  “看。”

  奥蒂斯指着那些领粥的人,对身边的外国使者们说道。

  “多么井然有序。

  “一个月前,他们可能还会拿着砍刀冲向我们的巡逻队。

  “现在,他们学会了排队。

  “这就是进步。”

  一个法兰克人干笑了一声。

  作为老派的殖民主义者,他在安南见过这种场面。

  这叫什么进步?

  这叫把人的脊梁骨打断了!

  但这不关他的事,反正这也不是法兰克的地盘……

  “将军高见。”

  法兰克人敷衍了一句。

  “这种管理模式确实……很高效。”

  奥蒂斯很受用。

  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军人,还是个杰出的行政官。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战争彻底结束,他或许能在这里当第一任总督。

  ……

  三天后。

  新大陆,合众国首都。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摩根坐还在看来自马尼拉的加急电报。

  幕僚长普雷斯顿正有些局促地等待着总统的反应。

  “奥蒂斯……虽然是个平庸的指挥官,但他这次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摩根终于开口了,就是很冷漠。

  “他学会了怎么写报告。”

  他将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

  “数据很漂亮…袭击归零,秩序井然,文明战胜了野蛮……这份文案即使是放在华尔街的上市路演里,也是顶级的。”

  “总统先生,但有些内部渠道的消息……”

  普雷斯顿压低了声音,眼神有些忧虑。

  “那些模范村的死亡率很高,霍乱和饥饿正在蔓延。如果有记者深挖……”

  “普雷斯顿。”

  摩根抬起眼,瞬间切断了幕僚长的顾虑。

  “民众不需要真相,他们需要信心。”

  他说完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些许叹息。

  “之前那阵太压抑了……自从南洋战事受挫,国会里的那帮老顽固就在叫嚣着孤立主义,甚至有人提议削减海军预算。

  “我们需要一场胜利!

  “至于这场胜利是用刺刀逼出来的,还是用鲜花换来的,对于那些坐在暖气房里读报纸的选民来说,没有区别。”

  摩根转过身,背着手。

  “通知所有的媒体巨头。

  “明天,我要让奥蒂斯的这张脸,还有这组辉煌的数据,出现在每一张餐桌上……

  “不过这还不够。”

  摩根又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十几秒后……

  “把调子定高一点……不要只谈治安战的胜利,要谈使命,谈文明的责任。要让每一个合众国公民觉得,我们在南洋流的血,是为了把上帝的光辉带给那片蛮荒之地。”

  “您是想利用这股情绪……”

  普雷斯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情绪就是资本。”

  摩根拿起一支钢笔,在手里把玩着。

  “既然南洋已经平定了,那么国会就没有理由再阻拦海军的扩军法案了。

  “告诉他们,为了维护我们在海外的胜利果实,我们需要更多的战列舰,需要更庞大的舰队。

  “还有波斯湾石油公司的注资案……”

  摩根将钢笔插在笔筒里。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借着这股胜利的风,把所有的法案都推过去。告诉那些议员,谁现在敢拦着合众国的战舰出海,谁就是在背叛我们在南洋牺牲的小伙子们。”

  他要进行一场政治置换。

  用南洋那个并不稳固的面子,去换取波斯湾实打实的里子。

  摩根很清楚,奥蒂斯的胜利是建立在沙堆上的。

  那种残酷的高压政策,就像是把盖子焊死,下面依然烈火熊熊。

  但他不在乎什么时候炸,他只在乎能不能在炸之前,利用这股力气把合众国的这艘大船推向深蓝。

  “给奥蒂斯发一枚勋章,最高级别的。”

  摩根补充道,语气里有点玩味。

  “这是给他的奖赏,也是给他的封口费。让他继续保持这种高压态势……

  “普雷斯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看着欲言又止的幕僚长,摩根笑了笑。

  “你担心反弹?仇恨的积累?”

  “是的,总统先生。那种压迫……一旦爆发,可能会比之前更猛烈。”

  “那就让它在未来爆发。”

  摩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关于波斯湾地质勘探的报告。

  “政治的艺术,就在于利用时间差。

  “我们需要这个窗口期……

  “三个月,或者半年。

  “只要南洋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和平,我就能把合众国的触角伸进波斯湾,把石油和海军变成既定事实。

  “等到那时候……”

  摩根抬起头,眯起眼睛。

  “就算南洋真的洪水滔天,我们也已经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去办吧,普雷斯顿……

  “我们要让世界看到一个强大且不可阻挡的合众国。

  “哪怕这层金漆下面,带血,带锈。”

  ……

  南洋。

  费伦群岛,棉兰老岛深处。

  合众国军队地图上的空白区,战略村政策鞭长莫及的地方。

  热带雨林的湿气能把人的骨头都泡软。

  埃米利奥坐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手里拿着皱巴巴的报纸。

  几天前的《马尼拉时报》,上面刊登着奥蒂斯的讲话。

  “决定性胜利……”

  埃米利奥念着这个词,然后笑了。

  “他们以为把人关进笼子里,就算赢了?”

  他把报纸撕碎,扔进面前的篝火里。

  火焰跳动了一下,映照出周围一圈年轻的脸庞。

  这些人不再是几个月前那种拿着锄头的农民了。

  他们的眼神变了。

  见过血,杀过人,被逼到绝路……

  “头领,山下的粮食断了。”

  一个反抗军小队长低声汇报道。

  “那帮合众国畜生把村子都烧了,把人都赶进了集中营。我们现在的补给只能靠打猎和挖野菜……很多兄弟开始生病了。”

  这是事实。

  奥蒂斯的坚壁清野确实毒辣。

  反抗军也是人,也要吃饭。

  没了群众基础,他们就像离开了水的鱼。

  这几天,队伍里确实出现了一些动摇的情绪。

  甚至有人想偷偷下山去投降,去那个所谓的模范村里混口饭吃。

  但埃米利奥一点也不慌。

  “慌什么?”

  埃米利奥扬起嘴角。

  “有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敌人的疯狂,正是他们虚弱的表现。

  “他们不敢进山,不敢跟我们在丛林里决战,所以才只能去折磨农民。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怕了!”

  埃米利奥站起身,走到一口木箱子旁。

  他一脚踢开箱盖。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过期罐头,还有一箱子炼金溶剂。

  “粮食断了?”

  埃米利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罐头,扔给那个小队长。

  “那是以前!

  “现在,只要海还是通的,只要那些贪婪的旧大陆商人还想赚钱……

  “我们就饿不死!”

  虽然阿尔比恩人封锁了海面,走私的难度变大了。

  但有些隐秘渠道依然畅通。

  只不过是从大规模的货轮,变成了化整为零的蚂蚁搬家。

  小渔船,伪装成商队的独木舟,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把物资送进山里。

  而且,从二月十三日开始,送来的不仅仅是吃的。

  “又有货到了。”

  埃米利奥看向树林的阴影处。

  那里走来了几个已经被丛林折磨得体无完肤,嘴里骂骂咧咧的男人。

  “朋友!!!嘿!!朋友!!啊哈哈哈!!”

  埃米利奥迎了上去,笑得脸都开花了。

  毕竟因为这群朋友,他们很快就能给合众国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