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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2 节

第431章 老规矩,给钱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9,202 字

  雪线之下,大罗斯第九集团军第四步兵团的临时指挥所。

  这里摆着不少简易炉子,里面烧着不知从哪个农舍拆下来的木头门框。

  团长奥金佐夫上校两只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劣质的伏特加,脸色阴沉。

  “该死的雪,该死的风,还有那些该死的……两脚牲口!!!”

  奥金佐夫骂骂咧咧地灌了一口酒。

  他现在的火气很大。

  原本按照之前的作战计划,他的第四团应该可以被借调过去跟在大部队后面,至少能去波斯的那些富庶城镇里抢点地毯、银器或者是女人。

  可现在呢?

  上面那个该死的阿尔乔姆公爵,那个只会在地图上画圈的大贵族,中途变卦了,第九集团军不动,尤其是他们团,继续留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线上!

  理由是什么?

  防止奥斯特人趁火打劫!

  “团长,那边……又跑了一批!”

  副官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带进刺骨的寒风。

  “刚才哨兵报告,有大概三百个农奴趁着暴风雪,顺着三号小道滑下去了,现在估计已经进了奥斯特人的地界。”

  “跑了就跑了!”

  奥金佐夫把酒瓶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难道还要我派人去追吗?

  “外面零下二十度!为了几头不值钱的牲口,让我的士兵去冒险?

  “再说了,那些农奴身上还有什么油水?

  “这一路上,征粮队把他们的粮食抢光了,连裤衩都快扒下来了!现在的他们,除了一身烂肉和传染病,什么都没有!”

  奥金佐夫越说越气。

  在他,以及绝大多数大罗斯军官的眼里,那些切尔诺维亚的农民根本不算人。

  那不过是财产,会说话的工具,和依附在土地上的寄生虫。

  平时让他们种地交租也就算了,现在打仗了,正是需要这群牲口献出最后一滴血的时候,他们居然敢跑?

  这简直就是背叛!

  “可是……团长,上面有命令,严禁人口外流!”

  副官有些犹豫地提醒道。

  “去他妈的命令!”

  奥金佐夫吐了一口唾沫。

  “有人要是心疼他的财产,就让他自己来这冰天雪地里站岗!老子在这里喝冷风,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还要管这群牲口去哪?!”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只要奥斯特人不过来,那些牲口爱去哪去哪!最好全都冻死在山沟里,省得以后还要费子弹去处理尸体!”

  就在这时,之前派出去的那个打白旗的联络官跑了回来。

  “团长!团长!”

  联络官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联系上了!奥斯特那边回应了!”

  “哦?”

  奥金佐夫挑了挑眉,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

  “他们怎么说?愿意给我们一点过路费吗?还是愿意拿点伏特加和罐头来换个平安?”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主动联络的原因。

  既然不能去波斯抢劫,那就只能想办法从邻居手里抠点油水。

  虽然两国关系紧张,但在边境线上,这种私底下的默契交易一直都有。

  “这个……他们没明说……”

  联络官的表情有点古怪。

  “不过他们动作很快,他们的工兵直接把电话线拉到了缓冲区,说是他们的团长已经在等着了,可以跟您直接通话。”

  奥金佐夫站了起来。

  “也行,好歹能说上话!金平原那边富得流油,随便漏点指头缝里的东西,都够我们过个肥年了!”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把空酒瓶踢到一边。

  “走,去听听!

  “我倒要看看,奥斯特人想玩什么花样!

  “如果不给我送几十箱罐头过来,我就让炮兵往他们那边打几发走火的实弹!”

  ……

  缓冲区。

  雪地上,一根黑色的电话线连接着两个临时的帐篷。

  帐篷里很暖和,几个行军炉烧得正旺。

  奥斯特第十一边防团的团长,佐尔丹中校,此时正坐在木箱上,手里握着电话听筒。

  但他看起来比在战场上还要紧张。

  因为在这个帐篷里,还坐着另一个人。

  李维正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尤利乌斯站在李维身后,膝盖上摊开着一本速记本。

  “阁下,电话线接通了。”

  技术兵汇报道。

  佐尔丹中校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看向李维,眼神里满是请示。

  李维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微微抬了抬下巴。

  “按我刚才教你的说。”

  李维的声音很轻。

  “凶一点,但也别太离谱……记住,你现在是个被难民搞得焦头烂额,还要担心被上司责骂的倒霉团长。”

  “是!”

  佐尔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我是奥斯特金平原边防第十一团团长,佐尔丹中校。”

  他努力演出一副克制怒火的语气。

  “对面是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粗鲁的男声。

  “我是大罗斯第九集团军,第四步兵团团长,奥金佐夫上校!

  “佐尔丹?我记得你!你也应该记得我!

  “不过现在既然你能代表奥斯特边防军说话,那就好办了!

  “我们要谈谈!”

  佐尔丹捂住了话筒,心里怒骂了一句对面这个蠢货,然后小心地看向李维。

  李维放下了茶杯,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按照原计划做事。

  佐尔丹心领神会。

  他松开手,对着话筒,声音拔高:

  “确实要谈谈!上校,我必须向你提出最严正的抗议!就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你们并没有履行好邻居的义务,反而是在蓄意破坏两国的边境安全!”

  “哈啊?!”

  电话那头的奥金佐夫显然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勒索台词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整懵了。

  “破坏安全?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的士兵连界河都没过!”

  “你的士兵是没过来,但你们派了其他人!”

  佐尔丹吼道,甚至因为太紧张,声音都有点破音,但这反而显得更加气急败坏。

  “上千人!已经有上千人进入金平原!!

  “上校,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而根据我们就地甄别和审讯,这里面混杂了大量的不明身份人员!

  “他们没有证件,没有档案,甚至连自己是哪个村的都说不清楚!

  “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奥斯特的渗透行动!

  “你们把间谍混在难民里,试图破坏金平原的稳定,窃取我们的军事机密!”

  ……

  大罗斯这边的帐篷里。

  奥金佐夫拿着听筒,整个人都傻了。

  间谍?

  渗透?

  军事机密?

  这都哪跟哪啊!

  他那张被冻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荒谬和不可理喻。

  “放屁!这简直是放屁!”

  奥金佐夫对着话筒吼道,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什么间谍?那些都是两腿泥的农奴!

  “他们连大字都不识一个,连左右都分不清!

  “他们要是能当间谍,我家养的猪都能去当参谋长了!

  “你少在那血口喷人!想赖账直说!”

  ……

  奥斯特帐篷内。

  佐尔丹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他求助似地看向李维。

  李维依旧气定神闲。

  他从尤利乌斯手里接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关键词:【入侵】、【外交照会】、【没完】。

  他把纸条递到佐尔丹面前,敲了敲。

  佐尔丹吞了口口水,重新鼓起勇气。

  “赖账?上校,事实胜于雄辩!这一千多号人现在就在我的防区里,他们吃我的,喝我的,还给我的防务带来了巨大的隐患!这里面有多少是你们军事情报局的人?有多少是破坏分子?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的大区执政官将会向大罗斯大使馆提交照会!你们这是战争行为的前奏!是入侵!”

  “入侵你大爷!!!!苏卡不列!!!一季那会!!!”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连没拿听筒的李维都能听见。

  奥金佐夫是真的急了。

  这个佐尔丹装什么呢?!

  以前这个沟槽的玩意儿,不说分了多少钱,但对这种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他还装上好人了?!

  “听着!你这个该死的平原人!!!”

  奥金佐夫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那些人不是我派去的!是他们自己跑的!

  “腿长在他们身上,我拦不住!

  “而且他们也不是什么间谍,他们就是一群饿得快死的乞丐!

  “我把他们当宝贝?还要我去搞渗透?

  “我疯了吗?!

  “你应该感谢我没给他们发枪!”

  佐尔丹看向李维。

  李维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意。

  鱼咬钩了。

  他用口型说了一句:“他承认了。”

  佐尔丹立刻会意,对着话筒说道:“哦?承认了?

  “承认是你故意把他们放过来的?为了消耗我们的粮食?

  “好啊,上校,你的供词我已经记录下来了!

  “恶意驱赶难民,制造人道主义灾难,这同样是严重的边境挑衅!”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显然,奥金佐夫被这个逻辑闭环给绕晕了。

  他发现自己不管怎么说,好像都是错的。

  就在佐尔丹等着对方反击的时候,电话那头的语气突然变了。

  带着看穿一切的嘲讽。

  “行了,别装了,佐尔丹中校。”

  奥金佐夫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家都是明白人,别在那演戏了!

  “什么间谍,什么难民,什么人道主义灾难……

  “骗骗外行还行,骗我?

  “那些人是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那是劳动力!是壮劳力!

  “逃过去怎么也算是劳动力,你跟我装什么受害者呢?!

  “按照以前的规矩,你们拿了人,就得给钱!

  “这叫买卖!懂吗?”

  佐尔丹愣住了。

  他捂住话筒,一脸骂娘,但是李维在旁边看着,他马上斟酌好话语,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一般回道:“阁下……他……他说这是买卖?!”

  李维没有丝毫惊讶。

  在大罗斯军官的脑子里,没有什么公民,没有什么难民。

  只有财产,只有生意。

  当他发现奥斯特在指责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辩解这些人的人权,而是觉得他们在赖账,觉得奥斯特想白嫖他的货物……

  至于说买卖……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公署没重立前,两国边境走私里,人口买卖不是什么稀罕事。

  《土地法案》之前,旧贵族们农场里的便宜农奴,除了逃来的,就是大罗斯军官卖过来的。

  李维指了指电话,示意佐尔丹继续。

  “告诉他,我们没钱,让他降价。”

  佐尔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气。

  “老规矩?上校,你这是在开玩笑!以前那些是精挑细选的壮劳力。今年冬天过来的,有一半是老人和孩子,还有病人!我要给他们治病,要养着他们,这都是成本!而且,我拿不出这么多现金!上面的审计官查得很严,我没办法给你变出钱来!”

  “那你能给多少?”

  电话那头的奥金佐夫有点急了。

  “我不要现金也行!物资!我要物资!面粉、罐头、烈酒……哪怕是布料也行!我这里几千个兄弟在受冻,我得给他们弄点过冬的东西!”

  佐尔丹看向李维。

  李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清单,递了过去。

  上面写着几个项目:【过期面粉】、【劣质红酒】、【受潮的军大衣】。

  佐尔丹看着清单,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也太……

  比以前黑多了啊!

  但他还是照着念了。

  “物资啊……这个倒是好办一点!我手里正好有一批原本准备报废的损耗品……一些储存时间有点长的面粉,还有一些法兰克那边产的……嗯,口感一般的红酒!虽然口感差了点,但度数够高,能暖身子!我可以想办法把这批物资报废掉,然后遗失在边境线上……”

  “成交!”

  奥金佐夫连犹豫都没有。

  劣质红酒?过期面粉?

  那对于现在的第四团来说,就是天堂般的享受!

  总比啃冻硬的黑面包强!

  而且,这还不需要走账,不需要留痕迹。

  李维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佐尔丹看了一眼,神色一凛。

  “但是有个条件。”

  佐尔丹对着话筒说道,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这批过来的人,从今天开始,跟大罗斯没有任何关系!你那边的记录上,他们必须是失踪或者死亡!我不希望以后有任何人拿着名单来找我要人,或者是拿这个说事!”

  “放心!”

  奥金佐夫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充满了对佐尔丹懂行的赞赏。

  “我办事,你放心!明天的报告上,我会写一场特大暴风雪袭击了边境村庄,导致大量农奴遇难,尸骨无存!至于他们去了哪……鬼知道!也许是被狼吃了,也许是掉进冰窟窿里了!反正,大罗斯没有这些人了,他们是你的了,佐尔丹中校。”

  “很好。”

  佐尔丹按照李维的指示说道。

  “今晚十二点,三号小道……你会看到你要的车队。记住,动作要快!别给我惹麻烦!”

  “嘿嘿,合作愉快!”

  电话挂断了。

  佐尔丹放下听筒,他站起来,向李维敬礼。

  “阁下……结束了。”

  李维点了点头,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佐尔丹面前,帮这位紧张的团长整理了一下领口。

  “干得不错,中校。”

  李维微笑着说道。

  “你刚刚为金平原买下了一千个劳动力,而且,只用了一堆垃圾。”

  他转过头,看向尤里乌斯。

  “尤利乌斯。”

  李维一边往外走,一边下令。

  “去安排吧。”

  既然大罗斯人那边的军队这么乐意做生意,那就好办多了!

  李维突然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难,甚至不需要惊动多少大人物,就能让两边下面的人自己把这件事给办妥。

  ……

  夜色深沉。

  李维回到执政官公署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尤利乌斯帮他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趟边境之行,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但也比他预想的要荒诞。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艰难的外交博弈,甚至做好了跟大罗斯方面进行漫长扯皮,或者在边境线上搞几次军事对峙的准备。

  毕竟,那是几万人口,放在任何一个国家,人口流失都是大事。

  但他高估了大罗斯那个腐朽帝国的执行力,也低估了那个体系下中下层军官的贪婪程度。

  “买卖……”

  李维看着天花板,嘴里嚼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在奥金佐夫那个团长眼里,那一千多个活生生的人,根本就不是帝国的子民,甚至连纳税人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是粮仓里的老鼠,是会消耗补给的累赘。

  既然是累赘,有人愿意接手,甚至还愿意给点过路费,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而这就是大罗斯的现状。

  上层在地图上画线,梦想着波斯的暖水港和石油。

  下层的军官们在冰天雪地里为了几箱劣质罐头和过期面粉,就能把自己的同胞像牲口一样卖给敌国。

  “不过,这样也好!”

  李维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眉心。

  这种烂到根子里的腐败,反而给了奥斯特一个绝佳的操作空间。

  既然对方愿意把这事定性为私底下的走私交易,那金平原这边就顺水推舟。

  不需要什么大张旗鼓的人道主义救援,也不需要发什么“自由世界欢迎你”的通告。

  那样只会激怒大罗斯的皇帝,逼着他们为了面子封锁边境。

  就把它当成生意吧!

  肮脏见不得光,但在边境线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生意……

  只要钱给够,或者是像今天这样,把仓库里的垃圾清理给他们,那些大罗斯的边防军官不仅不会阻拦难民,甚至会主动帮着把人往这边赶,甚至还会贴心地把档案销毁,帮着奥斯特完成洗白。

  这就是灯下黑……

  李维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个圈。

  第一批的一千人只是个开始。

  只要这个模式跑通了,后面躲在山里的那两三万人,甚至更多还在观望的切尔诺维亚人,都能通过这种方式,像流水一样渗进金平原。

  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三万个吃苦耐劳的熟练农民。

  稍微培训一下,就是最好的产业工人。

  给他们几亩荒地,明年就能交出成吨的粮食。

  如果给他们发一把枪,告诉他们对面那些抢光他们粮食的人又要来了……

  那就是最凶狠的守备军。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赚……

  但赚归赚,麻烦也是实打实的!

  人弄过来了,怎么安置?

  这可不是几百人,随便找个大院就能塞进去。

  后续是几万人!

  他们带着病,带着怨气,身无分文,甚至语言都不太通。

  如果处理不好,这些人就会变成金平原内部的不定时炸弹,带来瘟疫、治安混乱,甚至是暴动。

  “得有个章程……”

  李维在纸上写下【防疫】、【隔离】、【工作】几个词。

  就在他盯着这几个词发愁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阵淡淡的馨香飘了进来。

  李维没有回头,紧绷的神经却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还没睡?”

  他问了一句。

  “睡不着。”

  可露丽走了进来。

  她穿着厚实的羊毛披肩,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还有几块烤得酥脆的白面包。

  “听说你晚饭都没吃,就在火车上啃了两块饼干……”

  可露丽走到沙发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

  她看着李维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眼神里满是心疼。

  “趁热吃点吧!是用牛骨熬的汤,放了很多胡椒,驱寒的!”

  李维确实饿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好喝~!”

  李维赞叹了一声,又抓起面包咬了一口。

  可露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吃。

  直到李维把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才伸出手,轻轻地按在李维的肩膀上,帮他揉捏着僵硬的肌肉。

  “事情……很麻烦吗?”

  可露丽轻声问道。

  “我看尤利乌斯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一直在那唉声叹气的。”

  “对他来说确实挺麻烦的,毕竟这冲击了他的世界观……”

  李维笑了笑,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更舒服地贴在可露丽的手上。

  “但对我们来说……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李维简单地把边境上发生的事情跟可露丽说了一遍。

  包括奥金佐夫的贪婪,那场荒诞的电话谈判,以及最后的垃圾换人口协议。

  可露丽听得很认真,在听到用过期面粉和劣质红酒换了一千个壮劳力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生意做得……”

  可露丽抿了抿嘴,似乎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汇率。

  “如果按照市价,一个熟练工人的雇佣成本,加上前期的培训费和安家费……我们这笔交易的投资回报率,大概超过了一万倍。”

  她做出了专业的评价。

  “而且,这还是在帮我们清理库存垃圾的前提下……李维,你真是个奸商!”

  “谢谢夸奖。”

  李维厚着脸皮接受了这个称呼。

  “不过,奸商现在也有烦恼呀!!!”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写着几个关键词的纸。

  “买货容易,存货难啊!几万人涌进来,吃喝拉撒睡,哪一样不是钱?哪一样不是事?而且还得防着他们闹事,防着瘟疫……我刚才就在想,是不是得在边境划一块地,建个临时的……”

  “不管叫什么,反正就是把他们圈起来,对吧?”

  “我想想……叫劳动改造区,或者是……新家园建设营地。”

  可露丽的手指在李维的太阳穴上轻轻打转,帮他缓解着头疼。

  “你是在担心管理成本太高?还是担心行政系统负荷不过来?”

  “都担心!”

  李维叹了口气。

  “现在的公署,人手本来就紧!又要搞工业化,又要管安南的橡胶,还要盯着土斯曼的铁路……现在突然多出这几万人的吃喝拉撒,我怕把那些年轻的事务官给累死。”

  “那就别让他们管。”

  可露丽的声音带着从容。

  “这种事情,不用动用核心行政资源。”

  她把李维的身子扳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你太累了,李维!

  “怎么安置几万个难民……

  “这种具体繁琐,甚至是枯燥的后勤工作,交给我就好!”

  李维看着可露丽。

  灯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但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有办法?”

  “当然~!”

  可露丽自信地笑了笑。

  “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一笔生意。

  “既然是生意,那就用生意的方式来解决。”

  可露丽拿起一支笔,在李维刚才那张纸上加了几笔。

  “第一步,防疫和甄别。”

  可露丽一边写一边说。

  “这个不能省。我会从金平原的几家大医院抽调人手,再去医学院招募一批实习生。给钱,给学分,让他们去边境。

  “所有过来的人,先洗澡,剃头,烧掉旧衣服,换上我们库存的旧军装或者工装。

  “这是一个仪式,也是一道防火墙。

  “告诉他们,穿上这身衣服,他们就不是大罗斯的农奴了,是奥斯特的预备工人。

  “这能给他们安全感,也能方便我们管理。”

  李维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必要的。

  “第二步,分流。”

  可露丽在纸上画了三条线。

  “几万人堆在一起肯定会出事,我们要把他们拆散……

  “青壮年男人,编成工程队。你不是一直抱怨南边的公路修得太慢吗?还有通往林塞大区的铁路复线工程,一直缺人手。

  “把他们拉过去!

  “告诉他们,干活就有饭吃,干满三个月,可以给他们发临时身份证,干满一年,可以申请把家属接过来。

  “这就是希望,有了希望,他们就会比最温顺的绵羊还听话。”

  这招够狠,但也够有效。

  李维在心里给可露丽点了个赞。

  “那妇女和老人呢?”

  李维问。

  “妇女去纺织厂和食品厂。”

  可露丽回答得毫不犹豫。

  “现在海外需求量大,我们的罐头厂和被服厂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本地的工人嫌工资低,嫌加班累。

  “但这些切尔诺维亚的女人不会嫌弃。

  “给她们一口热饭,给她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宿舍,她们能在缝纫机前坐十二个小时不挪窝。

  “至于老人……”

  可露丽顿了一下。

  “让他们去农场,金平原有很多新开垦的荒地,还有那些被我们没收的旧贵族庄园。

  “那里需要有经验的老农去照看牲口,去堆肥,去修整水渠。

  “这些人干了一辈子农活,这是他们的老本行。”

  可露丽放下笔,看着纸上的规划。

  “你看,这就解决了……

  “我们不需要白养着他们,大区提供食物、住所、医疗和安全,他们提供廉价的劳动力。

  “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换!”

  李维看着可露丽,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这笔资源置换真不错!

  “可是,钱呢?”

  李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前期的投入也不小……建营房,买设备,还有那一车车的粮食……这可都是要现钱的。

  “现在的财政状况,虽然比以前好多了,但到处都在用钱。

  “突然多出这么大一笔开支,你会不会很难做?”

  可露丽笑了。

  “我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吗?公署又不是没钱,我就是怕你们乱花钱!”

  说着,可露丽鼓起了脸。

  “而且我会去找那些工厂主,我会告诉他们,政府给他们弄来了一批极其廉价、听话,而且不用担心工会闹事的劳动力!

  “但这批劳动力需要一点启动资金……

  “你觉得,那些资本家会拒绝吗?”

  可露丽的手指在李维的脸上点了点。

  “他们会抢着掏钱的,甚至会为了争夺这批工人的分配名额而打破头。我们不仅可以少花钱,甚至还能收一笔中介费或者管理费!”

  李维愣住了。

  然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把将可露丽搂入怀中,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天才!”

  李维由衷地赞叹道。

  “可露丽,你真是个天才!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商业闭环!

  “大罗斯人帮我们把人送过来,我们用垃圾把人买下来,然后转手把人租给工厂主,工厂主出钱帮我们养人,最后这些人创造的价值还是归我们收税……”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政府不仅没亏,反而两头通吃,中间还白赚了几万个归心的国民。

  这就叫把资本主义玩明白了!

  “所以啊……”

  可露丽害羞脸红,但又小心翼翼地在李维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你就别操心这些了……

  “既然你把这些难民定性为买卖,那这就是我的专业领域。我会让民政总署和工程建设总署成立一个专门的安置委员会。

  “我会盯着每一笔账,保证每一袋面粉都用在刀刃上……

  “我也保证,三个月后,这三万人会变成金平原最坚定的拥护者!

  “因为在这里,他们能活得像个人,而在对面,他们只是牲口!”

  说到这里,可露丽的声音低了下去。

  “其实……我也挺同情他们的。”

  她抬起头,看着李维的眼睛。

  “我在账本上可以把他们算成数字,算成劳动力。

  “但我知道,他们是人。

  “是有血有肉,会疼会饿的人。

  “李维,我们这么做……虽然是为了利益,但也算是在救人,对吧?”

  她的眼神里带着寻求确认的期许。

  毕竟,把同类当成商品和资源来算计,对于内心深处依然善良的可露丽来说,多少还是有些心理负担的。

  李维收敛了笑容。

  他贴着可露丽,双手环抱着她。

  “是的,我们在救人!”

  李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这个世界很残酷,可露丽。

  “单纯的善良救不了人,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只有带着獠牙的善良,用利益武装起来的仁慈,才能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活下去。

  “我们利用了他们,没错……

  “但我们也给了他们活路……

  “在大罗斯,他们会被冻死,饿死,被打死。

  “在这里,他们虽然要干活,要吃苦,但他们能活下去,他们的孩子能长大,能上学,以后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这就是区别。”

  李维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但办公室里很暖和。

  “睡吧。”

  李维拍了拍可露丽的后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既然你接下了这个担子,那我也就能腾出手来,去处理点别的事情了。”

  “别的事?”

  可露丽迷迷糊糊地问道。

  “比如……”

  李维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大罗斯的边防军这么好说话,这么喜欢做生意……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把生意做得再大一点?”

  既然只要给钱就能买人。

  那给钱……

  能不能买情报?

  能不能买防区的地图?

  能不能买……在大反攻的时候,让他们把枪口抬高一寸?

  腐败是一把双刃剑。

  它能让大罗斯人卖掉自己的国民。

  也能让他们卖掉自己的国家。

  李维觉得,自己有必要给那位奥金佐夫上校,准备一份更丰厚的礼物了。

  “嗯……都听你的……”

  可露丽并没有听到李维后面那些关于阴谋的低语。

  她在李维温暖的怀抱里,闻着那熟悉的气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只要你在……就好……”

  她嘟囔着最后一句,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维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任由怀里的女孩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