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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0 节

第419章 开一炮,就开一炮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8,616 字

  十月三十日。

  瑟姆联邦东部边境,普沃茨克火车站。

  天是灰色的,地是黑色的。

  刚下过一场冷雨,站台上混着泥水,踩上去咕叽作响。

  亚尼克把肩膀上的木箱重重地砸在地上。

  木箱上印着奥斯特帝国的鹰徽,还有一行他不认识的奥斯特语。

  “轻点!你这头蠢驴!”

  拿着鞭子的监工走了过来,用包铁的靴尖踢了亚尼克的小腿一脚。

  监工也是波莱希亚人,和亚尼克说一样的语言,但他穿着奥斯特风格的制服,领口系得紧紧的,把自己当成奥斯特人。

  “弄坏了里面的东西,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这是那是西边来的宝贝!”

  亚尼克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袖口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泥点。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狗腿子!

  监工骂骂咧咧地走了,去教训另一个动作慢的搬运工。

  亚尼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撬棍,插进木箱的缝隙,用力一压。

  伴随着木板断裂的声音,箱盖被掀开了。

  浓烈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支步枪,枪身修长,枪栓部分涂满了防锈的黄油……

  G77步枪!

  亚尼克认识这东西。

  去年,也就是那场死了很多人的但泽冲突里,这玩意儿成了瑟姆联邦步兵最喜欢的玩具。

  那时候,亚尼克手里拿的还是一把只能打单发的旧火枪,而他的哥哥就是用这种G77步枪隔着四百米打穿了敌人的脑袋……

  虽然哥哥最后也死了。

  现在,这把杀人凶器到了他手里。

  “这是好东西!”

  旁边的一个老兵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枪托。

  “旋转后拉式枪栓,五发弹仓,打得准,还不爱卡壳!比我们以前用的烧火棍强多了!”

  老兵是个独眼龙,但一只眼睛比别人两只眼睛还要亮!

  亚尼克把一把枪拎出来。

  “奥斯特人为什么给我们发这个?”

  亚尼克问。

  “以前他们连刺刀都怕我们偷,现在怎么舍得给我们发这么多连发枪了?”

  “因为我们要去死了,嗬嗬嗬嗬~~!”

  老兵从兜里掏出一撮烟丝,塞进嘴里嚼着。

  “对面的大罗斯人要动了……奥斯特人不想让自己的少爷兵死在第一线,所以就把这好东西给我们,让我们去填战壕!”

  老兵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叫……把篱笆扎紧点,狼来了先咬篱笆,屋里的主人就能多睡一会儿~!”

  亚尼克拉动了一下枪栓。

  咔嚓……

  声音很脆!

  这确实是把好枪……

  如果是用来打奥斯特人就好了!

  亚尼克心里这么想。

  但他不敢说出来。

  现在的瑟姆联邦,上到总统,下到像刚才那个监工一样的狗腿子,都在靠奥斯特人的施舍活着。

  奥斯特人买走了他们的煤,买走了他们的粮食,现在又送来了枪。

  代价是,他们得把自己变成一道肉墙。

  挡在奥斯特和大罗斯之间……

  就跟对面的维斯塔尼亚王国一样!

  “快点!把枪油擦干净!然后发下去!”

  一个奥斯特军官走了过来。

  他没有拿鞭子,但他的眼神比鞭子还让人难受。

  那是看牲口的眼神。

  “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三道防线!如果维斯塔尼亚的那帮野蛮人冲过来,我要你们把子弹都打光!”

  奥斯特军官用生硬的波莱希亚语喊道。

  “为了联邦!为了自由!”

  为了你妈的自由!

  亚尼克在心里回了一句。

  但他还是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枪上的黄油。

  如果不擦,这枪就归别人了,而他会被送去挖战壕……

  那里没有枪,只有铁锹和随时会落下来的炮弹。

  想活命,手里就得有家伙。

  哪怕这家伙是仇人给的。

  哪怕枪口要对准的是河对面那些说着同样语言的亲戚。

  ……

  同一时间。

  河对岸,五公里外。

  维斯塔尼亚王国,边境哨所。

  这里没有火车站,只有一条被车轮压得稀烂的泥路。

  彼得正趴在泥坑里,用肩膀顶着一门沉重的火炮轮子。

  “一!二!推!”

  身后的哥萨克骑兵挥舞着鞭子,在空中抽出爆响。

  “没吃饭吗?!一群懒猪!”

  彼得咬着牙,脚下的烂泥让他使不上劲。

  这门大罗斯造的野战炮,死沉死沉的,轮子上全是铁锈!

  听说这是大罗斯军队淘汰下来的货色,但在维斯塔尼亚,这就是镇国神器……

  车轮终于动了,从泥坑里滚了出来。

  彼得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泥水里。

  啪!

  一鞭子抽在他背上。

  虽然隔着厚厚的大衣,但那种火辣辣的疼还是钻进了骨头里。

  “站起来!别装死!”

  那个骑在马上的哥萨克大笑着,手里提着酒瓶子,脸喝得通红。

  “再不起来,我就让马踩死你!”

  彼得爬了起来。

  他不敢看那个哥萨克……

  在大罗斯人的眼里,维斯塔尼亚人不是人,也是灰色的牲口。

  他们是大罗斯帝国的西部屏障,是用来给那位据说代表上帝的全罗斯皇帝陛下看大门的……

  “这炮是要拉到哪去?”

  旁边一个满脸胡子的新兵小声问彼得。

  “河边……”

  彼得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听说要打仗了?!”

  “打谁?!”

  “打对面!!!”

  彼得指了指西边。

  那是瑟姆联邦的方向。

  “为什么要打?”

  新兵是个从乡下刚抓来的壮丁,还没搞清楚状况。

  “因为大罗斯的老爷们想去南边发财,怕西边的奥斯特人捣乱,所以让我们先动动手,吓唬吓唬对面……”

  彼得虽然是个大头兵,但他活得久,听得多。

  那些军官喝醉了就会吹牛……

  说什么大罗斯要去占领波斯,要去那个全是暖水的大海。

  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维斯塔尼亚必须展示出进攻的姿态,牵制住奥斯特人的注意力。

  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对面……也是波莱希亚人吧?”

  新兵看着那个方向。

  “我姑姑嫁到那边去了,就在普沃茨克……”

  “那你最好祈祷你的炮弹别打到她家房顶上!!!”

  彼得冷冷地说道。

  “或者祈祷她已经去奥斯特人的工厂做工了,那样至少还能有个洞躲躲……”

  队伍继续前进。

  除了这门破炮,后面还有长长的步兵队伍。

  他们手里拿的甚至不是统一的步枪。

  有大罗斯的旧货,有阿尔比恩卖过来的老式步枪,甚至还有火绳枪……

  这就是维斯塔尼亚的军队。

  一支乞丐军……

  但这支乞丐军的身后,跟着两个师的大罗斯正规军。

  可那是督战队……

  如果彼得他们不敢冲,后面的枪就会把他们扫倒。

  “我恨奥斯特人……”

  新兵突然说。

  “他们把我们的国家切成了两半,让我们骨肉分离!”

  “我也恨……”

  彼得看着那个骑在马上喝酒的哥萨克。

  “但我更恨这帮酒鬼。”

  “他们吃我们的麦子,睡我们的女人,还要我们替他们去死!”

  彼得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呢?”

  新兵问。

  彼得没有回答。

  是啊,能怎么办呢?

  这是波莱希亚的悲哀。

  遥远的年代里,波莱希亚还是个大国,那时强大的翼装骑兵配上他们的法师团能让整个大陆颤抖。

  但后来,贵族们只顾着吵架和出卖国家,最后被邻居瓜分了。

  现在,虽然奥斯特和大罗斯没把最后这块地彻底吞下去,而是搞成了两个所谓的独立国家。

  但这比吞下去还惨!

  因为如果是吞并,那就是内战……

  而现在,这是两国交战!

  哪怕死得再多,在报纸上也只是边境冲突四个字。

  ……

  晚上。

  两边的阵地都安静了下来。

  河面上飘着雾。

  亚尼克抱着那支新发的G77,缩在战壕里。

  战壕挖得很浅,因为土冻住了,而且他也没力气挖深。

  奥斯特人发了枪,但没发太多吃的……

  据说是因为粮食都运到南边的婆罗多去了,那边在打大仗,更需要粮食。

  而另外一个说法是,奥斯特人跟法兰克人当朋友了,他们更愿意把粮食给法兰克人……

  “嘿,对面有火光!”

  老兵用胳膊肘捅了捅亚尼克。

  亚尼克探出头。

  河对岸,大概几百米的地方,有一堆篝火。

  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唱歌……

  好像是波莱希亚的民歌,《黑色的土地》。

  歌声很悲凉,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维斯塔尼亚那边的!”

  老兵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唱得不错,就是有点走调!我要是在那边,我真得给他一巴掌,给他调调音!”

  “他们在喝酒……”

  亚尼克闻不到酒味,但他能想象出来。

  大罗斯人打仗前总会发酒,而且肯定会让人发疯。

  “我们要开枪吗?”

  亚尼克问。

  “长官说,看到火光就打……”

  “省省吧!”

  老兵把亚尼克的枪口按下去。

  “子弹是奥斯特人给的,命是你自己的!你现在开枪,对面要是还击,一炮过来我们就得被埋在这儿!”

  老兵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掰了一半给亚尼克。

  “吃吧……吃饱了不想家……”

  亚尼克啃着面包。

  对面的歌声还在继续。

  “我的土地啊,为什么你总是喝不够血……”

  歌词飘了过来……

  亚尼克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对面唱歌的那个人……

  说着一样的话,唱着一样的歌,吃着一样难吃的面包。

  但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开始互相杀戮。

  当官的说,只是对峙,没那么吓人……

  可是不打起来的话……

  那帮杂种要怎么升官呢?

  为了奥斯特皇帝的战略布局……

  为了大罗斯皇帝的暖水梦……

  “操死你们全家!!!”

  亚尼克骂了一句。

  “嗨,你这……”

  老兵叹了口气。

  “不过你听说没?奥斯特那边出了个大人物,很厉害……把阿尔比恩人都耍得团团转。”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老兵看着手里的G77步枪。

  “不管为了什么狗屁理由,他们开始变大方了!!嗬嗬嗬嗬……”

  老兵没有说下去。

  但亚尼克懂了。

  他们是牺牲品……

  那个大人物不在乎他们死不死……

  “我不喜欢……”

  亚尼克说。

  “我也不喜欢……”

  老兵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但这就是命哟~~!谁让我们生在波莱希亚,生在这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地方……”

  河对岸的歌声停了。

  大概是那个唱歌的人被军官骂了,或者是酒劲过了睡着了。

  只有河水还在静静地流淌。

  亚尼克抱着那支步枪,缩回了泥坑里。

  他闭上眼睛,试图睡一会儿。

  但他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明天可能会发生的冲锋。

  大伙儿的子弹会打偏吗?

  炮弹掠过头顶到底会落在哪里……

  但他知道,仁慈是一种罪过。

  只有扣动扳机,才能活下去。

  哪怕枪口对面,是你的兄弟。

  ……

  十月三十一日。

  同一片灰色的天空下,维斯塔尼亚王国一侧。

  第五边防团指挥部。

  这是一座征用来的乡间别墅,原本属于某位维斯塔尼亚的落魄男爵。

  现在,那些挂着油画的墙壁上钉满了地图。

  伊万诺维奇少校手里端着一杯加了柠檬的热茶,眼神并没有落在地图上,而是看着窗外正在集结的队伍。

  他是大罗斯帝国派驻维斯塔尼亚的军事顾问团成员,也是这片防区的实际控制者。

  名义上,这里的指挥官是维斯塔尼亚的一位上校。

  但那个倒霉蛋此刻正在地下室里和几个农妇喝得烂醉,把指挥权完全交给了来自宗主国的兄弟。

  伊万诺维奇放下茶杯,拿起桌上那份来自冬宫的加密电报。

  电报很短,内容很模糊:

  【保持高压态势,制造紧张空气,但避免引发全面战争。我们的重心在南方。】

  伊万诺维奇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指搓出火苗,把电报烧了。

  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重心在南方……”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南方……

  波斯……

  那里有温暖的海洋,有黄金,还有作为征服者的无上荣耀。

  如果他是近卫军,或者是那些大贵族的子弟,他现在应该坐在开往南方的列车上,准备去摘取胜利的果实。

  但伊万诺维奇不是!

  他只是一个步兵少校,出身于一个小地主家庭,没有显赫的姓氏,也没有通天的关系。

  所以他被扔到了这里。

  阴冷、潮湿、除了烂泥什么都没有的西部边境……

  上面说,让他在这里制造紧张空气!

  翻译成人话就是——

  “你要在这里像条狗一样对着奥斯特人狂吠,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让南边的主力部队能够安心吃饭。”

  但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如果只是对峙,他在这里吹一冬天的冷风,然后等到明年春天,南边打赢了,他还是个少校。

  甚至可能因为经费削减,连现在的津贴都拿不到。

  “这不公平……”

  伊万诺维奇自言自语。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黑色的日记本。

  不过这不是用来写日记的,是用来记账的。

  在这个边境,每一发炮弹,每一箱罐头,每一具尸体,都有它的价格。

  如果不打仗,这些东西就是库存,是死物。

  只有打起来,库存变成了消耗,死物变成了战损,新的补给才会源源不断地运过来。

  而在这个运输的过程中……

  那就是利润!

  和勋章!

  在和平时期,一枚勋章比登天还难。

  但在战壕里,只要你能在报告里把一场小规模冲突写成【英勇的防御战】,勋章就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伊万诺维奇合上日记本。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维斯塔尼亚第十二团的团长,米哈伊尔中校。

  这就是那个名义上的指挥官,但此刻他清醒了一些,满脸堆笑,手里还提着一瓶白兰地。

  “顾问阁下!外面那是怎么回事?”

  米哈伊尔指了指窗外。

  “我看到工兵正在那边的山坡上挖坑……那么大的坑,不像是散兵坑啊?”

  “那是炮位。”

  伊万诺维奇淡淡地回答。

  “炮位?!”

  米哈伊尔的酒醒了一半。

  “我们要开炮?可是……可是上面不是说……”

  “上面说要保持高压态势。”

  伊万诺维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在普沃茨克火车站的位置点了一下。

  “中校,你觉得什么是高压?”

  “呃……派骑兵去河边跑两圈?或者让士兵对着对面喊两句口号?”

  “那是小孩子的游戏。”

  伊万诺维奇摇了摇头,眼神如同看傻子一般,带着轻蔑。

  “听着,中校!奥斯特人给对面发了比去年更多的G77,你应该记得它们!他们的意图很明显,他们要把那群瑟姆联邦的民兵都武装起来!”

  “所以我们更要小心……”

  “不,所以我们更要展示我们的肌肉!”

  嘭嘭嘭——!

  伊万诺维奇的拳头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如果我们不做出点什么,奥斯特人会以为我们软弱!他们会得寸进尺,说不定明天就会渡河来抢你的庄园,睡你的老婆!”

  这句话打中了米哈伊尔的软肋。

  维斯塔尼亚的军官大部分都是旧地主,他们最怕的就是失去现有的财富。

  “那……那您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一场战斗……”

  伊万诺维奇转过身,看着窗外轻笑。

  “不需要太大,但动静要响……

  “要让冬宫知道我们在流血,在为帝国守大门……

  “也要让对面知道,我们随时可能冲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核心的理由。

  “只有打起来,你的团才能申请换装,把你手下那些还在用火绳枪的乞丐变成真正的士兵!也只有打起来,上面才会拨下更多的特别津贴,懂吗?!”

  米哈伊尔的眼睛亮了。

  特别津贴……

  这个词在维斯塔尼比任何战略都管用!

  “我懂了!”

  米哈伊尔立刻立正。

  “一切听您的指挥!那些该死的奥斯特人和瑟姆狗腿子确实太嚣张了,我的士兵刚才报告说,对面有人在河边撒尿,这是对王国的挑衅!”

  “很好!”

  伊万诺维奇满意地点了点头。

  理由不重要……

  重要的是意愿!

  “去准备吧,让你的炮兵把那几门老古董拉上去……不用瞄得太准,只要能响就行!”

  打发走了那个蠢货,伊万诺维奇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铃。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测量标尺的人走了进来。

  随军法师,或者按照现在的编制称呼,特种工程兵中尉,谢尔盖。

  在这个年代,法师已经不再是那种站在山顶呼风唤雨的神棍了。

  从独裁奥托宰相统一奥斯特,并顺带蹂躏邻居开始,圣律大陆的战争就不需要那种不稳定的个人英雄主义了。

  火炮比火球术射程远,机枪比闪电链效率高。

  法师们被迫转型。

  他们成了最好的工兵,最好的侦察兵,以及最好的通讯员。

  “土工作业怎么样了?”

  伊万诺维奇问。

  “不是很理想,长官!”

  谢尔盖中尉的声音有些尴尬。

  “这里的土质太松软,含水量太高……如果不进行固化处理,战壕挖好后两天就会塌方!”

  “那就固化!”

  “我们的法力储备不够……”

  谢尔盖摊开手,一脸无奈。

  “您给我的团员每天配额只有两瓶中级法力药水,但我们要完成那条三公里的主防线硬化……这样我每人每天至少需要十瓶,或者给我多派几个法师班过来!”

  “没有多余的法师班!”

  伊万诺维奇拒绝得很干脆。

  “大部分法师都被抽调去南方了……那里需要他们去沙漠里找水,或者给那些娇贵的近卫军制造空调风!”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批条,签上字。

  “药水可以给你每人加两瓶,不能再多了……很多是给伤员救命用的,现在给你用来和泥巴,已经是奢侈了!”

  于是,谢尔盖接过批条,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只能保证机枪巢和炮位的硬度!至于步兵战壕……让他们自己多用点木板支撑吧!”

  “可以……”

  伊万诺维奇并不在乎步兵战壕会不会漏水。

  士兵烂脚总比被炮弹炸死好。

  “对了,长官……”

  谢尔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我听说今年本来有计划调拨那批魔装铠骑士过来的?”

  魔装铠骑士。

  这同样是大罗斯帝国的骄傲。

  重型板甲,附魔了【轻灵术】和【坚固术】,穿着它的骑士可以直接撞碎敌人的防线。

  这可是突破僵局的利器啊!

  “没有魔装铠!”

  伊万诺维奇冷冷地回答。

  “今年没有,明年估计也没有!”

  “为什么?如果有那个,我们完全可以推平对面的火车站……”

  “因为太贵!”

  伊万诺维奇站起身,走到那个法师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谢尔盖中尉,你是个技术人员,所以你不懂账!

  “一套魔装铠的维护费用,够我养一个连的步兵!

  “如果它被对面一发大口径榴弹炸坏了,我的年度预算就会出现一个填不上的窟窿!

  “而且……”

  伊万诺维奇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为什么要推平火车站?

  “推平了,仗就打完了……

  “仗打完了,我的士兵就得回家种地,或者去工厂里当保安……

  “你希望那样吗?”

  谢尔盖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自己那微薄的退役金,又想了想现在作为随军工程专家的高额补贴。

  “我明白了,长官!”

  谢尔盖点点头。

  “这里的土质确实很难搞,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加固防线……也许需要整个冬天!”

  “这就对了!”

  伊万诺维奇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干活吧!把战壕挖深点,挖得像个样子!我们要在这里住很久!”

  ……

  下午四点。

  天色开始变暗。

  河边的阵地上,那门老式火炮终于被推到了预定位置。

  为了防止后坐力把炮架震散,谢尔盖中尉用仅有的一点法力,对着炮轮下的泥土释放了一个【化泥为石】。

  泥土瞬间板结,变成了灰白色的岩石底座。

  彼得和其他几个士兵累得像死狗一样躺在旁边喘气。

  “都要准备好了吗?”

  伊万诺维奇少校出现在阵地上。

  他穿着一件厚呢大衣,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望远镜。

  “报告少校!准备完毕!”

  炮兵军士长敬了个礼。

  “目标?”

  “那个……”

  伊万诺维奇举起望远镜,指向河对岸。

  在普沃茨克火车站的外围,有一座木制的瞭望塔,上面飘着瑟姆联邦的旗帜。

  那是个显眼的目标,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军事设施。

  打掉它,是对面的脸面问题,但不至于让对面伤筋动骨。

  这就叫分寸!

  “装填高爆弹……”

  伊万诺维奇下令。

  “但是长官,没有宣战……”

  旁边的米哈伊尔中校还是有点哆嗦。

  “这是校射!”

  伊万诺维奇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我们的火炮太久没用了,需要检查一下膛线的精度!如果不小心打到了对岸,那是技术故障,或者是风太大!”

  他转头看着那个炮手。

  “风很大,对吗?”

  炮手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树梢,咽了口唾沫。

  “是的!长官!风很大!偏西风五级!”

  “开火!!!”

  轰——!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门炮都跳了起来,刚固化的石头底座被震出了一道裂纹。

  彼得捂着耳朵,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

  他趴在战壕边缘,看着那枚黑色的炮弹划过灰色的天空。

  几秒钟后……

  河对岸腾起一团火球。

  瞭望塔并没有被打中,炮弹落在了塔下面的一间仓库顶上。

  木屑横飞,火光四溅……

  那应该是个存放杂物的仓库,或者是马厩……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殉爆,只有受惊的马匹嘶鸣声和隐约的喊叫声。

  “打偏了……”

  炮兵军士长有些懊恼。

  “不,打得正好!”

  伊万诺维奇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到了,对面的阵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动了起来。

  那些原本缩在战壕里的瑟姆联邦士兵跳了出来,军官在挥舞着手枪,几挺机枪正在被架起来。

  他们开始向这边射击。

  噼里啪啦的枪声响了起来。

  虽然距离太远,子弹大多落在了河里,或者打在河滩的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泥花……

  但这已经够了!

  这是敌对行为!

  是瑟姆联邦军队对大罗斯帝国边防哨所的无耻偷袭!

  “记录下来……”

  伊万诺维奇对身后的副官说道。

  “十月三十日下午四点零五分,瑟姆联邦军队无视我方警告,向我方阵地进行猛烈射击。我方被迫进行自卫还击。”

  副官飞快地记着。

  “让步兵开火!”

  伊万诺维奇下令。

  “把那几挺机枪都架起来,把子弹带都打光……不用瞄准人,对着那边的树林,对着那边的房子,给我扫射!”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响彻了河谷……

  彼得缩在战壕里,听着头顶呼啸而过的子弹。

  他看到那个新兵正趴在地上发抖,裤裆已经湿了。

  “别怕!!!”

  彼得大吼着,拍了拍新兵的头盔,试图安抚住对方。

  “这只是表演!!!!”

  “表演????!!!!”

  新兵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

  “真的吗?可是他们在开炮啊!”

  “那是给上面的大人物看的!!!!”

  彼得拿出一根烟,就着枪管的热度点燃。

  “听着这动静……多热闹啊!”

  确实很热闹……

  大炮在轰鸣,机枪在咆哮,双方的士兵都在对着空气或者泥土倾泻着弹药。

  没有任何人冲锋……

  没有任何人试图渡河……

  这根本不是为了占领什么,纯粹是为了消耗弹药,为了制造那个所谓的紧张空气。

  伊万诺维奇少校回到了指挥部。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听着外面的交响乐,心情很不错。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给冬宫的报告。

  【致陆军参谋部:

  【今日,边境局势急剧恶化。奥斯特帝国武装的代理人部队对我方进行了预谋已久的炮击。

  【我部全体官兵英勇抵抗,成功压制了敌人的火力。

  【鉴于敌方火力凶猛,且有大量新式武器,我方急需弹药补充,以及冬季作战装备。

  【另,建议对坚守阵地的维斯塔尼亚第十二团进行嘉奖,以鼓舞士气。

  ……】

  写完最后一个字,伊万诺维奇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报告封好,交给传令兵。

  “立刻发出去!”

  “是!”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和窗外的炮火交相辉映。

  伊万诺维奇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普沃茨克,越过了瑟姆联邦,看向了更西边。

  那里是奥斯特。

  “奥斯特帝国……”

  他念出了那个名字。

  奥斯特人想要时间,大罗斯人想要空间。

  而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想要机会……

  “谢谢你们的步枪。”

  伊万诺维奇举起酒杯,对着虚空敬了一下。

  “有了这些枪声,这个冬天,我们都能过个肥年了!”

  窗外,一颗照明弹缓缓升起,将黑色的土地照得惨白。

  在这个被两大帝国夹在中间的平原上,战争变成了一门生意。

  没有人关心那些趴在泥坑里的士兵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关心那个被打烂的马厩里是不是还有马。

  大家都在算账……

  奥斯特人在算战略账,大罗斯人在算政治账,而伊万诺维奇在算他的养老金账。

  至于亚尼克和彼得……

  他们只能算算,自己手里的那块黑面包,还能吃多久……

  炮声继续响着……

  丧钟其实早就敲响了,只是大家都装作那是庆典的鼓点。

  “传令下去……”

  伊万诺维奇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晚上加餐!给每个士兵发二两伏特加!

  “毕竟,打仗是个力气活!”

  在这个寒冷的夜里,酒精是最好的麻醉剂。

  醉了,就不怕死了。

  也就不会去问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