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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4 节

第413章 奥斯特的家庭成员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9,207 字

  十月十四日。

  皇宫。

  李维穿过那条长长的的走廊。

  没有侍从官的高声通报,也没有那些繁琐的仪仗队。

  推开那扇金色雕花双开门,里面不是空旷得让人觉得冷清的觐见厅,而是一间布置得很温馨的小餐厅。

  桌子旁坐着两个人。

  奥斯特帝国的皇帝,以及威廉皇太子。

  父子俩都没有穿那种挂满勋章的礼服,而是很随意的常服。

  甚至皇帝的手边还放着一份刚看到一半的报纸。

  这气氛,确实不像是一次正式的觐见,更像是一次普通的家宴。

  李维走到桌前五步的位置停下。

  无论气氛多轻松,规矩就是规矩。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下摆,左腿后撤,右膝跪地,右手抚胸,低下头。

  一个标准的骑士单膝跪礼。

  “臣,李维·图南,觐见陛下,觐见殿下。”

  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儿没有外人,也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些把自己弄得膝盖疼的礼节就免了……”

  “谢陛下。”

  李维站起身。

  侍从拉开了皇帝对面的椅子。

  “坐。”

  皇帝指了指那个位置。

  “既然赶上了晚饭时间,那就陪我和威廉吃一点……今天的小牛排不错,虽然我觉得这东西太嫩,没有嚼劲,但威廉说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这个。”

  李维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能与陛下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行了,别总是荣幸什么的……”

  皇帝挥了挥手,侍从开始上菜。

  除了牛排,还有几道贝罗利纳常见的家常菜,甚至还有一盘看起来很像是街头那种烤香肠。

  皇帝切了一块香肠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他看着李维,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但少了几分在黑厅时的那种压迫感。

  “安南的事情,做得不错。”

  皇帝开口了,语气很随意。

  “虽然艾森哈特那个老顽固还在跟我抱怨,说这让他觉得海军像是法兰克人的保姆……但刚才财政部送来的报告显示,这几天的国债收益率很漂亮。

  “看来,大家都很看好我们把手伸进法兰克人的口袋里。”

  “这只是第一步,陛下。”

  李维回答道。

  “如果不把那个口袋缝死,钱还是会漏出来的,后续的整合才是关键。”

  “那是枢密院的事情。”

  皇帝放下了刀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既然你把路铺好了,要是他们连路都不会走,那就该考虑换一批人了。”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李维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过,有功必赏,这是奥斯特的规矩。

  “虽然你在军衔上已经是中校了,以你的年纪,很多老头子会有意见,但是……你总得有个身份。”

  李维的表情开始认真了。

  来了……

  他知道皇帝陛下指的是什么。

  “我听威廉说,希尔薇娅对你们的事情已经有主张?”

  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同时,眼中还有对希尔薇娅的无奈了……

  也真就是希尔薇娅能想得出来了!

  旁边的威廉皇太子正在切牛排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切,只是给了李维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是的,陛下。”

  李维没有否认。

  这种事在皇室面前是瞒不住的,而且也没必要瞒。

  “那就好……”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希尔薇娅那孩子,性格不像我,也不像她母亲……不过她既然认准了你,那也就是你了!

  “不过,皇室有皇室的体面……

  “一个陆军中校娶皇女,虽然说是下嫁,但总得有个像样的头衔撑门面……”

  皇帝看着李维,抛出了那个问题。

  “你想个爵位吧。”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爵位……

  奥斯特帝国的爵位体系很传统。

  但自从奥托宰相和弗里德里希大帝先后掌权以来,实权贵族基本都被削成了吉祥物,除了部分还拥有土地,所谓贵族,更多是一种荣誉头衔。

  而且,奥斯特已经很久没有给活人封爵了。

  大多数时候,这玩意儿是追授给死人的,刻在墓碑上好看。

  现在,皇帝要把这个特例给李维。

  这不仅是对他功绩的认可,更是为了给即将到来的皇室婚礼铺路。

  李维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牛排。

  说实话,他对爵位这东西,是真的不感冒。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抵触。

  他在金平原干的是什么?

  是瓦解旧秩序,是建立以工业和国家资本为核心的新阶级。

  他甚至在某些场合公开嘲讽过那些只会守着祖产、脑子里全是腐朽纹章学的旧贵族。

  现在,让他自己变成其中一员?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致力于消灭害虫的人,最后自己变成了一只最大的甲壳虫。

  很讽刺……

  而且,一旦接受了爵位,就意味着他被纳入了那个旧的体系。

  他就不再是那个游离于规则之外的人,而是必须遵守贵族游戏规则的某某。

  这会束缚他的手脚……

  但是,拒绝吗?

  在这个场合,对着皇帝陛下说“我不想要您的赏赐”?

  那是不识抬举。

  而且,为了希尔薇娅……

  虽然希尔薇娅可能不在乎,但李维不能不在乎她的处境。

  纠结……

  李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

  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挂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听说,你好像对爵位并不感冒?

  “有人跟朕打小报告,说你在金平原的时候,曾经指着一位来访的伯爵说,他那个头衔在工业区连一吨煤都换不来?”

  李维有些尴尬。

  这话他确实说过。

  那是哪个倒霉伯爵来着?

  他好像是想用头衔在工厂里插队拿货……

  “那是年轻气盛时的胡言乱语,陛下。”

  李维低头认错,虽然态度并不怎么诚恳。

  “臣只是觉得,在这个时代,头衔这种东西……不如一张满负荷运转的生产报表来得实在。”

  “实话。”

  皇帝笑了,笑得很爽朗。

  “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那些公爵侯爵能像你的工厂一样给帝国交税,我不介意给他们每一个人的脑袋上都多镶几颗宝石!

  “可惜,他们只会伸手跟我乞讨……”

  皇帝收敛了笑容。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李维……

  “新衣服虽然好穿,但旧衣服也不是说扔就能扔的……

  “特别是在这种涉及到皇室联姻的大事上!

  “我们需要这层旧衣服来遮羞,来堵住那些守旧派的嘴……

  “所以,这个爵位你得好好考虑!

  “至于具体是什么,伯爵?还是侯爵?

  “封地是在金平原划一块,还是在帝都给你找个空置的庄园?

  “我尊重你的意见。”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如果是换了别人,恐怕现在已经跪在地上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头磕破了。

  但李维只是坐在那里,手里的刀叉悬在半空。

  他在权衡计算……

  如果接受了,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陛下……”

  李维开口了,声音有些迟疑。

  “这件事……”

  “父皇。”

  一直没说话的威廉皇太子突然插嘴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优雅,但语气很坚决。

  “这件事,我看还是以后再讲吧。”

  威廉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带着一种默契。

  “李维现在的身份很敏感……

  “他是陆军的新星,是工业界的推手,也是那些旧官僚眼中的野蛮人。

  “如果现在突然给他封爵,把他拉进贵族圈子……

  “反而会让他失去那种局外人的威慑力!

  “那些人会觉得,既然你也是贵族了,那就得按贵族的规矩来办,到时候各种人情世故、各种家族联姻的破事就会找上门来……

  “那会分散他的精力。”

  威廉转头看了李维一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而且,他和希尔薇娅的婚约还没正式定下来……

  “等到真正要发订婚请柬的时候,再把这个惊喜拿出来也不迟。

  “现在嘛……

  “让他继续当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图南中校,或许更符合帝国的利益!”

  皇帝听完,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李维。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道理……”

  皇帝重新拿起了刀叉。

  “那就先欠着!

  “反正印章在我手里,什么时候盖都行……

  “不过李维,你记住了……

  “这个爵位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这是我给希尔薇娅的嫁妆,也是给你的……护身符。”

  “万分感谢!”

  李维松了一口气。

  威廉这解围打得太及时了。

  “好了,私事谈完了。”

  皇帝把最后一块香肠吃完,然后把盘子推到一边。

  他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种家宴的轻松气氛瞬间消失。

  “那就谈谈正事吧。”

  皇帝从手边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

  不是什么烫金的公文,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没有封皮的报告。

  那是李维在进帝都前,通过秘密渠道直接呈递给皇帝的。

  关于波斯,以及那种黑色液体的报告。

  “你在报告里说,石油是未来?”

  皇帝的手指在“石油”那个词上点了点。

  “比煤炭更重要?”

  “是的,陛下。”

  李维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煤炭是工业的粮食,但石油是工业的血液。

  “内燃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同样重量的燃油,提供的动力是煤炭的三倍……

  “而且它不需要庞大的锅炉,不需要几十个司炉工在那铲煤……

  “一旦我们的内燃机技术成熟,战舰、卡车、甚至是……天上飞的机器,都离不开它。”

  “天上飞的……”

  皇帝咀嚼着这个词,似乎在想象那种画面。

  他也看过奥斯特的飞艇了,很大……

  “所以,这就是你给大罗斯人挖坑的原因?”

  皇帝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把波斯让给他们,鼓励他们南下……

  “不仅仅是为了解决七山半岛的危机,也不仅仅是为了给阿尔比恩人找麻烦。

  “你是想让他们去帮我们把盖子揭开?”

  “不仅是揭开盖子,陛下。”

  李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大罗斯人想要暖水港,这是他们的执念。

  “但他们不知道,波斯的地下埋藏着什么。

  “阿尔比恩人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只把那里当作保护婆罗多的缓冲带。

  “但这层窗户纸迟早会捅破。

  “一旦第一口油井喷出黑色的黄金……

  “那里就会变成地狱。”

  李维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却显得格外渗人。

  “大罗斯人会为了保住油田而发疯,阿尔比恩人会为了抢回油田而拼命……

  “两头巨兽会在那片荒漠里撕咬,流干他们的血!

  “而我们……”

  李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狡黠。

  “我们只需要卖给他们武器,然后在旁边看着。

  “等到他们都精疲力竭的时候,我们再去收割。”

  皇帝听完,品味了许久。

  他看着李维,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很欣赏的晚辈。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贪婪,李维。”

  皇帝的评价很直接。

  “不过,我喜欢这种贪婪。”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许多年前,父亲告诉我,要忍耐……

  “十年前,我告诉自己,要等待……

  “现在……”

  皇帝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黑暗。

  “大罗斯人既然想去,那就让他们去。

  “阿尔比恩人既然想守,那就让他们守。

  “我很期待那场戏……”

  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当黑色的油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的时候,一定很壮观!”

  威廉皇太子也站了起来,走到李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我们的工作重点要变了。”

  威廉低声说道。

  “关于内燃机的研发,必须加快!如果大罗斯人真的在波斯挖出了油,而我们的机器还没造好……那就像是看着一桌子菜,手里却没勺子。”

  “已经在催了,殿下。”

  李维回答。

  “蒂森先生正在攻克镍铬钢的难题,只要材料过关,我们的车就能动起来。”

  而且橡胶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很好。”

  皇帝走了回来。

  “这顿饭就吃到这吧。”

  即使是结束,也是这么干脆。

  “李维,你去忙你的……

  “爵位的事情,我给你留着!

  “至于波斯那边……让外交部的人配合你,多给大罗斯人灌点迷魂汤。

  “告诉沃伦佐夫公爵,我支持罗斯皇帝的野心,哪怕把整个波斯都吞下去,奥斯特也为他鼓掌!”

  “遵命,陛下。”

  李维再次行礼。

  他退出了餐厅。

  李维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石油……

  那可是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而现在,他已经把这把钥匙的模具,塞进了大罗斯人的手里。

  至于这把钥匙打开的是宝库的大门,还是地狱的闸门……

  那就看那位巨熊的造化了。

  不过,李维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准备好的人,才有资格享受黑金的馈赠。

  ……

  枢密院。

  夜色已经深了。

  不同于皇宫那种温馨的家宴氛围,这里为了提神,几乎每个人都在抽烟。

  卷烟、雪茄、还有烟斗。

  这是一场闭门会议。

  没有记录员,没有侍从,甚至连倒水的秘书都被赶了出去。

  宰相贝仑海姆坐在长桌的主位,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这位帝国宰相依然精神抖擞,眼睛半开半阖。

  坐在他对面的,是财政大臣洛林。

  这位掌握帝国钱袋子的大人物正在飞快地计算着什么,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旁边是内政大臣塔伦。

  再往下,是农林大臣库尔特,也就是一号营养块的发明者,此刻他正盯着手里的一份关于锯末储备的报告发呆。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一脸的疲惫。

  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则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一个存在感很低的国防大臣,正缩在椅子里,尽量不让自己引起注意。

  而在长桌的末尾,坐着文化大臣格奥尔格。

  他的位置很尴尬。

  不仅是物理位置上的边缘,更是心理上的边缘。

  在之前的御前会议上,他公然跳反,抱上了李维的大腿,这让他现在面对这些昔日的同僚时,总觉得后背发凉。

  特别是当贝仑海姆宰相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

  “格奥尔格卿。”

  贝仑海姆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现在应下了传教的事情对吧?”

  格奥尔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椅子。

  “是的,宰相大人。”

  格奥尔格小心翼翼地回道。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贝仑海姆的眼睛。

  那种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毕竟,这位宰相掌管帝国二十年,整死过的政敌比格奥尔格见过的死人还多。

  “坐下说话……”

  贝仑海姆挥了挥手,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对他来说,格奥尔格是不是投靠了李维,并不重要。

  在帝国的政治版图里,只要格奥尔格还是文化大臣,他就还在宰相的管辖范围内。

  只要这把刀还能杀人,握在谁手里,或者这把刀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那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要刀得快!

  “你的任务很重。”

  贝仑海姆敲了敲烟斗。

  “我想你应该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情况吧?”

  “知道一些……”

  格奥尔格咽了口唾沫,重新坐下,只是只敢坐半个屁股。

  “一些?”

  贝仑海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里现在有上百万乃至上千万张嘴等着吃饭,有几十个土邦王公手里拿着枪,还有阿尔比恩人正在像赶牲口一样把难民往我们这边赶。”

  宰相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压迫感十足。

  “土著在那边搞了个大新闻,让难民去冲王公的城堡,这很好,解决了我们的治安压力,也消耗了那帮土著的数量……

  “但是,格奥尔格卿……

  “杀人容易,管人难。

  “等那些难民真的把王公杀光了,或者是被阿尔比恩人的机枪杀怕了,他们会变成什么?”

  贝仑海姆停顿了一下。

  “一群没有秩序的野兽……

  “我们不需要野兽,我们需要的是听话的苦力,是能帮我们在前线挡子弹的炮灰。

  “这需要脑子上的控制。

  “宗教,种姓,饥荒……这三个词搅在一起,就是个火药桶。

  “我不要求你解决饥荒,那是库尔特和图南中校的事情。

  “但宗教和种姓……”

  贝仑海姆用烟斗指了指格奥尔格。

  “那是你的专业!

  “你要想办法处理好,不要给奥斯特留下隐患……

  “如果那帮神父去了那边,不仅没帮上忙,反而被当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神给同化了,或者是搞出了什么神权独立的幺蛾子……”

  宰相没有说后果。

  但格奥尔格知道,如果真那样,自己这个文化大臣也就当到头了。

  不,可能连脑袋都到头了。

  格奥尔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考题。

  也是投名状。

  他在李维那里交了一份,现在在宰相这里,也得交一份。

  这很公平。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脑子里的那些哲学逻辑和宗教理论开始飞速运转。

  “宰相大人,诸位同僚。”

  格奥尔格开口了。

  进入专业领域后,小丑般的怯懦消失了。

  “关于婆罗多,特别是现在阿尔比恩控制区和我们控制区交界的难民……

  “我的看法是,那里现在的宗教生态,是一个腐烂但又充满利用价值的尸体。”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报告。

  “首先,我们得明白那里的游戏规则……种姓制度!

  “在婆罗多,人不是生而平等的!

  “他们把人分成四等……

  “婆罗门,掌管宗教和解释权,自认为是神的嘴;

  “刹帝利,掌管武力和世俗权力,是国王和武士;

  “吠舍,普通的平民和商人;

  “首陀罗,底层的劳工和奴仆。

  “而在这些之外,还有数不清的达利特,也就是所谓的不可接触者,贱民……”

  格奥尔格眯起了眼睛。

  “这套制度维持了几千年,非常稳固。

  “阿尔比恩人统治那里,靠的其实也是这套制度……他们收买婆罗门和刹帝利,让他们充当代理人,压榨底层的贱民……

  “但这套制度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格奥尔格伸出一根手指。

  “洁净与污染!

  “在他们的教义里,高种姓是洁净的,低种姓是污秽的……

  “高种姓不能吃低种姓做的食物,不能喝同一口井里的水,甚至连影子碰到一起都是一种污染!

  “这在和平时期,是统治的壁垒……

  “但在饥荒时期……”

  格奥尔格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这就是最大的笑话~!”

  他转头看向农林大臣库尔特。

  “库尔特阁下,您的一号营养块,成分表我也看过了……

  “油饼、米糠、锯末,还有一些动物油脂,对吧?”

  “主要是猪油和牛油的混合物,那是工业炼油的副产品,便宜。”

  库尔特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就对了!”

  格奥尔格一拍大腿。

  “在婆罗多,牛是神圣的,同时针对某些教派而言,猪是污秽的!

  “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再加上那是机器压出来的,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所谓低种姓工人的手……

  “对于那些婆罗门和刹帝利来说,那不仅仅是难吃的问题……

  “那是剧毒!是精神上的炼金炸弹!

  “吃一口,他们几辈子的修行就毁了,他们的高贵血统就被污染了,他们死后就得下地狱!”

  会议室里很安静。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所以……”

  内政大臣塔伦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粮食,本身就是一种筛选器?”

  “没错!”

  格奥尔格点了点头。

  “那些死硬的旧贵族、那些顽固的祭司,他们宁愿饿死,也不会吃这种不洁的食物!

  “所以就让他们饿死好了……

  “这省了我们甄别的功夫,也省了子弹!

  “而那些愿意吃下去的……”

  格奥尔格的声音低了下来,带上了诱惑力。

  “大部分是本来就处于底层的首陀罗和贱民……

  “他们本来就被视为污秽,他们不在乎再污秽一点,只要能活命!

  “还有一小部分,是为了生存而抛弃了信仰的高种姓……这些人既然背叛了过去,就只能依附我们!

  “这就是我们的基本盘!”

  贝仑海姆宰相微微点了点头。

  “继续说…你打算怎么用那帮神父?”

  “这就是关键了。”

  格奥尔格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那是他为圣十字安抚团制定的《行动纲领》。

  “我们的神父去那里,不是去辩经的……

  “跟那帮婆罗门辩论宇宙真理,那是浪费时间!

  “我们要搞的是……吃饭神学!”

  “吃饭神学?”

  财政大臣洛林挑了挑眉毛。

  “这词倒是新鲜。”

  “其实很简单!”

  格奥尔格解释道。

  “我们带去的神,不讲究出身,不讲究血统……

  “只讲究一点……劳动!

  “我会让神父们在那边宣扬一套新的教义……”

  说着,格奥尔格开始化身舞台剧演员了,脸上带上了慈悲与神性。

  “这世界是苦难的,饥荒是旧神对婆罗多人的惩罚,因为他们懒惰,因为他们搞种姓歧视……

  “而奥斯特的皇帝陛下,是神选的拯救者!

  “那一号营养块,就是圣餐!”

  格奥尔格说到这里,自己都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想吃饭吗?

  “可以……

  “排队,领号,听布道!

  “不论你是以前高高在上的婆罗门,还是在泥地里打滚的贱民,在这个打饭窗口前,人人平等!

  “这一步,就是打碎他们的阶级自尊……

  “当一个婆罗门不得不和一个贱民挤在一起抢一口锯末饼的时候,那种神圣的种姓制度,就碎了一地!”

  “然后呢?”

  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追问道。

  “光靠吃饭可建立不起忠诚。”

  “然后就是组织。”

  格奥尔格回答。

  “神父们会在难民营建立互助会或者兄弟会……

  “以教会的名义,把那些贱民组织起来!

  “赋予他们权力……

  “比如,分发食物的权力,维持秩序的权力,甚至是……监督高种姓劳动的权力。”

  格奥尔格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学术上,这叫阶级翻转……

  “那些贱民被压迫了几千年,他们心里的恨,比火山还可怕。

  “我们只要给他们一点点火星,告诉他们——

  “在奥斯特的上帝面前,你们是干净的,而那些不劳而获的婆罗门才是脏的!

  “他们就会变成最狂热的疯狗,替我们去咬死那些旧贵族!

  “教会学校和孤儿院也是这个逻辑。”

  格奥尔格继续补充。

  “把孩子收进去……

  “切断他们和原生家庭的联系……

  “教他们奥斯特语,教他们算术,教他们服从命令……

  “告诉他们,给他们饭吃的是皇帝,不是那些泥塑的象头神!

  “十年后……

  “这批人就是我们在婆罗多最坚固的统治基础!

  “他们没有种姓,没有过去的牵挂,他们只认奥斯特的旗帜和手里的工兵铲……”

  说完,格奥尔格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等待着审判。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大伙儿在思索的表情。

  过了良久,财政大臣洛林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冷。

  “真是……高效且廉价的方案。”

  洛林评价道。

  “不用花大钱收买上层,直接利用底层的仇恨和饥饿…成本几乎为零,甚至还能通过劳务输出来赚钱。”

  “但是很危险!”

  内政大臣塔伦皱着眉头。

  “你在制造一群没有根的暴徒……如果有一天我们给不起饭了,他们会反过来咬我们。”

  “但那时候他们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贝仑海姆突然开口了。

  “或者,那时候我们已经彻底消化了那片土地。”

  宰相看着格奥尔格,眼神里多了一分赞赏。

  虽然这个文化大臣是个墙头草,是个小丑。

  但这把刀,确实磨得很快。

  够狠,够绝,而且完全没有那些所谓文人的酸腐气和道德洁癖。

  他一直很符合奥斯特的胃口。

  “方案不错……”

  贝仑海姆给出了定论。

  “就按你说的办!

  “但是,格奥尔格卿,我再加一条。”

  宰相伸出烟斗,在桌子上敲了敲。

  “那些神父,既然去了,就别让他们太闲着……

  “你也说了,要搞绩效!

  “那就给他们定个指标!

  “每个月,每个教区,必须向对接的总督署提供一定数量的劳工……

  “不管是用洗礼的名义,还是用赎罪的名义……

  “很多地方,都需要那种不怕死、听话、而且便宜的耗材。”

  贝仑海姆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祥的微笑,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既然我们要拯救他们的灵魂……

  “那让他们为帝国的工业化献出肉体,也是一种神圣的牺牲,对吧?”

  格奥尔格感觉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相比于这位宰相,自己刚才那点所谓的狠毒,简直就像是过家家。

  自己只是想利用信仰……

  而这位……

  是想把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拿去熬油!

  “是……是的,宰相大人。”

  格奥尔格连忙点头。

  “这是……这是他们通往天堂和来世福报的捷径!”

  “很好。”

  贝仑海姆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大臣都跟着站了起来。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宰相整理了一下领口。

  “财政部请尽快把第一笔款子拨给教会,别让他们真的空着手去……

  “外交部去跟阿尔比恩人扯皮,尽量给我们的传教团争取一点人道主义的通行便利。

  “至于格奥尔格卿……”

  贝仑海姆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干……

  “如果你能把难民变成帝国的资产,而不是负担……

  “那么下次御前会议,皇帝陛下应该会给你嘉奖的。”

  说完,宰相推门而出。

  格奥尔格站在原地,感觉腿有点软。

  他扶着桌子,大口喘着气。

  皇帝陛下的嘉奖……

  这是大饼,也是警告。

  要是干不好,那就不是挪位置的问题了,而是直接消失。

  洛林大臣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啊,大主教阁下。”

  洛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看来以后我得叫你灵魂工程师了~!”

  “您说笑了……”

  格奥尔格苦笑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只是个…只是个干脏活的。”

  “谁不是呢?”

  洛林耸了耸肩,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在这个帝国,除了坐在皇宫里的那两位……

  “我们所有人,都只是锅炉里的煤渣罢了。”

  洛林走了。

  其他大臣也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格奥尔格一个人。

  他看着那份散落在桌子上的《婆罗多传教行动纲领》。

  格奥尔格突然觉得有点冷。

  他想起了李维跟他说的话,想起了宰相刚才那个慈祥的微笑。

  这两个人,一老一少。

  一个旧世界守卫,一个新世界明灯。

  而自己……

  “唉……”

  格奥尔格叹了口气,把文件收进包里。

  他开始真觉得自己是个小丑了……

  不过是个能在钢丝上跳舞的小丑!

  而既然已经上了台,那就只能跳下去……

  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不配合宰相派的收缩政策呢?

  格奥尔格回忆了一下。

  或许是他当初觉得,自己也能当宰相吧……

  可笑啊!

  “上帝保佑婆罗多……”

  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动作很标准,但眼神里没有一丝虔诚。

  “如果不保佑,那就怪他们没买奥斯特的一号营养块吧。”

  说完,他关上了灯,走进了黑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