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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7 节

第366章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9,850 字

  四月十四日。

  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一场发生在婆罗多次大陆那令人窒息的酷热中,司空见惯的蒸汽锅炉爆炸事故。

  毕竟,在阿尔比恩人管理的这片庞大而混乱的殖民地上,陈旧的机车头因为维护不善或者是司炉工操作失误而炸上天,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伦底纽姆的绅士们甚至懒得把目光从早报的股票版面上移开,最多只是抱怨一句,或许今年的棉花到货期又要推迟几天了。

  然而,随着海底电缆将后续的详细报告传回旧大陆,事情的性质变了。

  这不是事故。

  这是袭击。

  是一场针对阿尔比恩帝国皇家财产,有预谋的、极度残忍的武装劫掠。

  但这还不是最让世界震惊的。

  真正让整个旧大陆的外交界和军事观察家们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是随之而来的伤亡报告……

  阿尔比恩皇家法师协会的一名正式的高阶法师,连同两名学徒,阵亡。

  死因是,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这一消息激起的涟漪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

  阿尔比恩官方的反应异常迅速且激烈。

  他们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官方通告,措辞严厉地谴责了这次袭击,将其定性为野蛮的叛乱。

  并且,为了解释为什么一名高贵的,拥有无敌护盾的高阶法师会死在战场上,阿尔比恩官方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解释:

  “据幸存者报告,叛军中有婆罗多古老的高种姓原住民邪恶巫师进场。他们使用了卑鄙的黑魔法偷袭了皇家法师,导致护盾失效。对此,婆罗多总督府表示高度重视,并将调集重兵对该区域进行清洗。”

  这篇通告写得很有水平。

  它避重就轻,把被枪打死这个核心事实,巧妙地包装成了施法者之间的超凡对决。

  毕竟,如果承认一个高阶法师是被一颗子弹打爆了头,那么阿尔比恩在殖民地维持了百年的威慑体系,那种建立在凡人无法对抗法师基础上的神性统治,就会瞬间崩塌。

  ……

  下午三点。

  帝都贝罗利纳,皇宫会客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毯上,空气中散着淡淡的红茶香气。

  李维、希尔薇娅、可露丽、贝拉公主,以及此间的主人威廉皇太子,正围坐在圆桌旁。

  桌子中间,放着那份刚刚送来的,印着【绝密】字样的情报汇总。

  旁边还扔着几份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海得拉巴大劫案的报道。

  “高种姓原住民巫师?”

  希尔薇娅手里拿着那份阿尔比恩的官方通告,笑得前仰后合,毫无皇女形象地拍着大腿。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阿尔比恩人是把全世界都当傻子吗?

  “婆罗多那些所谓的土著巫师们,不依附土邦王公,也就是他们的狗腿子,早就被他们杀绝种了!就算还有几个躲在深山老林里的,顶多也就是会玩玩火球术或者诅咒一下别人的牛羊。

  “他们有一击打破皇家级防御法阵的黑魔法?

  “那得是什么级别?

  “如果婆罗多人真有这本事,还能被阿尔比恩骑在头上拉屎一百年?

  “死要面子活受罪。”

  希尔薇娅把报纸扔在桌子上,脸上满是嘲讽。

  威廉皇太子坐在主位上,点点头道:

  “这就是政治,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相信什么。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阿尔比恩人这套逻辑闭环玩得很溜。”

  不过,就在这时,大伙儿忽然发现贝拉公主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面对着众人疑惑,深吸一口气问道:

  “虽然我们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我还是很好奇……”

  “那个高种姓巫师,或者是那个在荒原上一枪爆头了法师的幽灵……

  “他用的是什么枪?

  “据我所知,即便是你们最新的G88步枪,在这个距离上,也不可能击穿皇家法师的防御护盾……那是物理免疫的高级货。”

  或许是作为一个传统的大陆贵族,虽然她在接受工业化,但内心深处对于超凡者依然保留着敬畏。

  海得拉巴的消息对她的冲击力,比对希尔薇娅要大得多。

  因为那意味着,她一直以来认为的顶级战力,在现代工业面前,已经不再是无解的存在了。

  威廉皇太子迎着贝拉的目光,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在这里的都是核心圈子的人,有些底牌亮出来,反而能增加盟友的信心。

  “枪是特制的。

  “以前用来猎杀那种偶尔会冒出来的异化魔物的玩意儿,大口径,加长枪管,皇家军械所对其整体进行了魔改,追求极致的初速和精度。

  “但重点不是枪,是子弹。”

  威廉皇太子伸出一根手指。

  “秘银弹头,内部蚀刻了三级破魔符文,弹尖涂抹了我们最新提炼出来的抗魔溶剂。

  “不过这东西还挺贵的,但作为反魔手段的一种,也确实不错。”

  “嘶——!”

  可露丽吸了一口冷气。

  作为财政官,她对贵这个字最敏感。

  “当初在群山公路奠基仪式的时候,还好没有这玩意儿……”

  他们该庆幸,法兰克没有这种玩具。

  “但很值,不是吗?”

  李维笑了笑。

  “用几百金镑的成本,换掉阿尔比恩一个培养了至少三十年、价值无法估量的高阶法师,还要加上五万金镑的税款和一整列火车的棉花。

  “这笔买卖,回报率超过百分之几万。”

  威廉皇太子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回报率!

  “我真想看看阿尔比恩人现在的表情。

  “他们不是喜欢搞离岸平衡吗?不是喜欢在大陆上挑拨是非吗?

  “现在好了,后院起火了,而且火还是从他们最看不起的低贱土著手里烧起来的。”

  说完,威廉皇太子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婆罗多那个位置。

  “这一手玩得漂亮。

  “五万金镑的损失对阿尔比恩来说九牛一毛,但那个法师的死,会让他们不得不从本土或者是其他殖民地抽调更多的法师去婆罗多镇场子。

  “他们的兵力会被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会被牵扯。

  “这会给我们争取到极其宝贵的战略窗口期。”

  李维点头回应:“这正是我的目的,殿下……这只是开始。”

  他也起身,看向了地图上卡拉奇的位置。

  “卡拉奇发回来的电报里说,那边的反响比预期的还要热烈。

  “阿克巴·汗,那个土匪头子,现在已经成了当地的英雄。无数的部族武装,还有那些被压迫的农民,正蠢蠢欲动。”

  星星之火,已经点燃了。

  “那接下来呢?”

  希尔薇娅有些兴奋地问道。

  “是不是要给他们送更多的枪?还是直接送野战炮?之前送的臼炮……那种玩意儿还是太垃圾了吧!”

  这丫头,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又上来了。

  李维摇了摇头。

  “枪肯定要送,那是基础。

  “但是炮……暂时还不行。”

  李维解释道。

  “重炮太显眼了,而且操作复杂,那群土匪玩不转。更重要的是,如果阿尔比恩人在战场上缴获了我们的野战炮,哪怕我们磨掉了编号,他们也能查出来源。

  “那时候,性质就变了。

  “现在是民间走私轻武器,因为是我们旧式列装,我们本来就全世界出口了不少,所以我们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可一旦出现了制式重武器,那就是国家层面的宣战行为了。

  “我们现在还不想跟阿尔比恩全面开战。”

  “那就让他们拿着步枪去跟阿尔比恩的正规军拼?”

  希尔薇娅有些失望。

  “那样火很快就会被扑灭的。”

  “不。”

  李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虽然不能送重炮,但我们可以送点别的。”

  他转过头,看向可露丽。

  “可露丽,我记得帝都的皇家军械所仓库里,好像堆着一批几年前的失败品?”

  可露丽愣了一下,随即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查了一下库存记录。

  “你是说那个……代号【铁臼】的步兵曲射支援武器?”

  可露丽皱起眉头。

  “那个项目不是已经被叫停了吗?

  “军械所的报告上说,那东西射程近,精度差,而且炮弹装填麻烦,不如直接呼叫野战炮支援……所以生产了几十门样炮后就扔在仓库里吃灰了。”

  “就是那个。”

  李维打了个响指,这可是好东西啊!

  “精度差是因为他们把它当狙击炮用,射程近是因为他们想用它代替野战炮。

  “但对于游击队来说,这东西正好。

  “结构简单,就是根管子加个座钣。重量轻,单兵就能背着跑。

  “虽然还没定型,但我一直觉得这个技术方向是对的。”

  李维转向威廉皇太子。

  “殿下,我建议下一批送往卡拉奇的货物清单里,把军械所仓库里那几十门试验型的铁臼,还有配套的三千发实验弹药,全都送过去。

  “反正也是废品利用,不如让那群土匪替我们做个实战测试。

  “看看这种单兵携带的曲射火炮,到底在游击战里有没有用。

  “如果有用,我们再让军械所改进定型……如果没用,也就是清库存了。”

  反正是一堆问题多多的玩意儿,让那帮土匪玩玩儿,就算害死人了也不心疼……

  主要一部分思路可以验证的话,一堆铁管子,在那里炸了也无所谓。

  是思路验证后,这玩意儿对轻步兵来说太重要了。

  而听到李维的话,威廉皇太子也跟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群神出鬼没的游击队,背着铁管子,隔着山头往阿尔比恩人的营地里吊射炮弹,打完就跑。

  “拿阿尔比恩人验证部分思路的测试靶子?

  “很恶心。

  “但我喜欢。”

  他大手一挥。

  “准了。

  “可露丽,这笔运输费用从皇室内库里走。

  “就当是我给阿尔比恩女皇陛下的一份……回礼。”

  “是,殿下。”

  可露丽认真地记录下来。

  虽然又要花钱,但这次她没有心疼。

  因为她知道,这笔投资会让阿尔比恩人在婆罗多流更多的血,从而减轻奥斯特在西线和外交上的压力。

  这是一笔划算的政治账。

  一直沉默不语的贝拉公主,此时终于开口了。

  “李维。”

  她看着李维,眼神很复杂。

  有敬佩,有恐惧,也有一种深深的庆幸。

  庆幸法兰克现在是奥斯特的盟友,而不是敌人。

  “那个狙击手……也是你安排的吗?”

  “那倒不是。”

  李维摇了摇头,纠正道。

  “我手还没伸那么长。

  “那是卡拉奇总督府那边的人,确切地说,是卡拉奇武装宪兵里的一名高级作战人员。

  “毕竟,我在宪兵系统里,还是有点面子的。

  “我只是让人给那边带了个话,说与其让他天天在港口抓走私犯,不如让他去边境线上练练手……没想到,那边的长官很给面子,直接把王牌派出来了。”

  贝拉倒吸了一口凉气。

  武装宪兵……

  又是宪兵!

  这个在奥斯特帝国横跨军警宪特的庞然大物,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能一枪干掉高阶法师的怪物?

  “法师……真的会被淘汰吗?”

  贝拉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这也是所有旧大陆传统贵族最担心的问题。

  如果法师不再是战场的主宰,那么贵族阶级依托于血统和魔法天赋建立起来的统治合法性,就会受到动摇。

  李维看着贝拉。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会被淘汰,贝拉。”

  李维的声音很温和,但也很坚定。

  “但是,法师的角色会改变。

  “那种骑在马上,挥舞法杖,视凡人如蝼蚁的古典法师时代,已经结束了。

  “未来的法师,是工业体系的一部分。

  “他们是魔导工程师,是炼金术士,是战场上的特种作战单位,甚至是……人体电池。

  “他们依然重要,甚至更重要。

  “但他们不再是神。

  “枪炮把神拉下了神坛,让人和神站在了同一个高度上。”

  李维指了指窗外那些冒着黑烟的工厂烟囱。

  “这就是工业化的本质。

  “祛魅。”

  贝拉听着这番话,若有所思。

  祛魅……

  把神性剥离,只剩下赤裸裸的力量与效率。

  虽然残酷,但这似乎就是这个时代不可阻挡的洪流。

  “我明白了。”

  贝拉点了点头。

  “看来,我这次回国后,要做的改革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话题自然转到了接下来的行程上。

  “你们启程的日子定了吗?”

  贝拉公主问道。

  “定了,四月二十五日。”

  李维回答道。

  “帝都这边的事情已经基本理顺了。

  “煤钢共同体的协议已经签署,林塞大区的铁路整改也已经铺开,有总监部的名头和宪兵盯着,那边翻不起大浪。

  “我也是时候回金平原了。”

  李维的目光投向东南。

  那里是他的基本盘,是他种下种子的地方。

  现在,种子已经发芽,他需要回去施肥、浇水,确切地说,是去收割。

  “金平原……”

  希尔薇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终于要回去了!我都快憋坏了!我要回去骑马!我要去打猎!”

  “还有工作,希尔薇娅。”

  可露丽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刀。

  “去年的财政决算还没做完,今年的春耕补贴发放情况也要核查,还有关于铁路扩建的预算审批……”

  希尔薇娅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可露丽!你是魔鬼吗!能不能让我先高兴一会儿!”

  看着两人斗嘴,大家都笑了。

  也在这时,希尔薇娅笑呵呵地看向贝拉:“说起来你还得陪我们过去再跑一趟呢!到了我的地盘,你就享受吧!”

  “我是去学习的!”

  ……

  婆罗多次大陆,加尔各答,总督府。

  这里的气温已经攀升到了三十五度,空气里弥漫着这里特有的健康又卫生的臭气。

  即便总督府的办公室内放置了巨大的冰盆,即便头顶上的风扇在两名赤裸上身的土著仆人的拉动下呼呼作响,帕默子爵依然觉得燥热难耐。

  这股燥热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他的心里,来自他手中那份刚刚从伦底纽姆拍发过来的加急电报。

  “这就是伦底纽姆的态度。”

  帕默子爵的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像是在磨牙。

  他是一个标准的阿尔比恩贵族,五十岁,身材瘦削,灰色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

  这位总督平时总是保持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和傲慢,仿佛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和这里的几亿土著都只是他花园里的杂草。

  但现在,这位园丁失态了。

  他站起身,没有任何预兆地抓起桌上那只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哗啦——!

  瓷片四溅。

  站在办公桌前的驻婆罗多军司令赛克斯中将,情报局长弗雷德里克上校,以及总督府首席土著顾问,拥有高贵婆罗门血统的拉奥阁下,全都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听听!你们都听听!”

  帕默子爵抓起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像是抓着一张判决书。

  “议会里的那些绅士们,质问我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女皇陛下的财产!他们说五万金镑是小事,但皇家纺织公司的信誉是无价的!

  “这还算客气的!

  “看看内阁怎么说!首相问我,是不是加尔各答的咖喱把我的脑子给糊住了,竟然让一帮拿着火绳枪的土匪劫了专列!

  “最重要的是……”

  帕默子爵的手指在发抖,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温莎的那位……虽然她老人家没有直接发电报,但是宫廷侍从官转达了她的原话。”

  帕默子爵深吸了一口气,模仿着那位年迈女皇的语气:

  “如果帕默卿觉得次大陆的阳光太刺眼,我不介意让他去冰岛清醒一下,我的柯基犬在看家护院这方面或许比他更有天赋。”

  死一般的寂静。

  被女皇拿来和柯基犬做比较,对于一个有着世袭爵位的阿尔比恩贵族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这是一种政治上的死刑宣判。

  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不把那个该死的阿克巴·汗的脑袋挂在伦底纽姆塔上,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说话。”

  帕默子爵重新坐回椅子上,解开了领口的扣子,眼神阴冷地盯着面前的三个人。

  “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份详细的战报,而不是像昨天那样只会告诉我车翻了,人死了的废话。

  “皇家法师协会的那位大法师是怎么死的?

  “两千名土匪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变成神枪手的?

  “还有,那该死的棉花到底去哪了!”

  情报局长弗雷德里克上校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总督阁下。”

  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勘察现场后回收的证物。”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从捧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件沾满血迹衣物,以及几枚变形的弹壳。

  “七点九二毫米口径尖头弹,我看是奥斯特帝国制造。”

  弗雷德里克说道。

  “根据现场的弹壳分布和幸存者的口供,这伙袭击者……也就是阿克巴·汗的部族武装,至少装备了两千支射这样子弹的步枪……大概率就是G77。

  “他们使用的不是黑火药,而是无烟发射药。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护卫队在第一时间没能发现他们位置的原因。他们在三百米外开火,精准,密集,而且……没有任何犹豫。”

  “两千支……”

  帕默子爵冷笑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发作的憋屈。

  “奥斯特人……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阁下,这是战争行为!”

  赛克斯中将忍不住说道。

  “我们要向奥斯特总督署提出抗议!甚至……”

  “甚至什么?向他们宣战?”

  帕默子爵冷冷地打断了他。

  “拿什么理由?就凭这些弹壳?

  “G77是奥斯特上一代的制式步枪,他们淘汰下来的旧货在全世界的黑市上都能买到!哪怕是在合众国,甚至是在我们阿尔比恩的地下黑帮里都有!

  “如果我们拿着这个去找奥斯特人,他们会两手一摊,说这是走私贩子的个人行为,甚至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治安管理不力!

  “只要没抓到他们正规军现役的证据,这就是个无头案!”

  帕默子爵虽然傲慢,但他在外交上非常清醒。

  奥斯特人这一手太阴了。

  给土匪提供淘汰军火,这在国际法上属于灰色地带,根本构不成开战的借口。

  “但是,将军。”

  帕默子爵话锋一转。

  “即便土匪有了好枪,即便他们有了无烟火药。

  “我依然无法理解一件事。

  “那一列火车上,有一位皇家法师协会的高阶法师,还有两名正式法师。

  “那是皇家之盾!

  “是可以抵挡几发野战炮轰击的绝对防御!

  “为什么会破?

  “为什么那个法师会死得像条野狗一样?”

  这也是最让伦底纽姆方面感到震惊和恐惧的地方。

  世界强国无所谓……

  但如果让殖民地的贱民们发现步枪可以杀死高阶法师这个事实,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赛克斯中将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枚已经严重变形的金属弹头。

  “这是从现场的那堆脑花里取出来的。”

  赛克斯中将说道。

  “请看这个……表面有炼金蚀刻的痕迹。

  “虽然已经变形了,但我们的随军鉴定师依然认出了上面残留的魔力回路。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护盾的秘银破魔弹头。

  “而且,根据我们的神射手猜测,射杀我们法师的那个射手……大概是在一千两百米外开的枪。”

  “一千两百米?!”

  帕默子爵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说,有一个能在一千米外看见苍蝇腿的神枪手,拿着一把专门破盾的枪,一枪打爆了法师的头?”

  “是的,阁下。”

  赛克斯中将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对此类新技术的恐惧。

  “这说明,那不仅仅是走私军火。

  “还有专门猎杀法师的专家介入了。

  “他们知道我们在婆罗多的统治逻辑。

  “他们知道只要打破了法师无敌的神话,这片土地上的那些贱民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帕默子爵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的拉奥。

  这位土著顾问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绸长袍,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链子,额头上点着象征高种姓的朱砂痣。

  他是婆罗多本地一位大君的次子,也是阿尔比恩最忠实的走狗之一。

  “拉奥。”

  帕默子爵开口道。

  “你是本地人,你比我们更了解那些……东西。”

  他用【东西】这个词来形容那些土著,因为婆罗多在他看来太抽象了。

  不管是凡人,还是施法者,包括这帮给他们阿尔比恩当狗的高种姓贵族们,都很抽象。

  在帕默子爵的心中,婆罗多的本土居民,他只有一个评价,或者说疑惑——

  “他们真的是人类吗?”

  不过就算帕默子爵这样说他们的同胞,拉奥也一点都不会生气,因为本质上拉奥不觉得他跟那群贱种是一类。

  “阿克巴是个沙玛教徒,对吧?”

  帕默子爵接着问道。

  “是的,尊贵的总督阁下。”

  拉奥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阿克巴是俾路支那边的野蛮人,他们信奉沙玛圣盟,崇拜那个所谓的唯一真神,也就是那轮弯月。

  “他们一直都是不稳定的因素。

  “他们拒绝向大天神湿婆献祭,拒绝向林伽顶礼膜拜,更拒绝承认种姓制度的神圣性……哼,这种大逆不道的思想,简直是毒瘤!”

  拉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源自骨髓的宗教蔑视,他微微抬起头,眼神阴鸷。

  同胞?

  狗屁同胞!

  信仰不同,种姓也很低贱的玩意儿也能够叫做同胞?

  “阁下,您知道我们为什么痛恨沙玛教徒吗?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不信奉我们的神。

  “更因为他们像极了一千年前那些该死的释迦之子。

  “当年,那些穿着黄色僧袍的光头在恒河边鼓吹众生平等,试图抹杀婆罗门的高贵,否定吠陀的权威!他们的慈悲是软弱的毒药,差点让这个伟大的文明在软弱中消亡!

  “所以,伟大的湿婆神降下了毁灭之舞,我们将那些无神论的僧侣赶进了雪山,捣毁了他们的浮屠,才让种姓的铁律重新稳固。”

  拉奥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

  “现在的沙玛教徒,和当年的觉者信徒一样,都是试图动摇根基的蛀虫。只不过觉者信徒用的是虚伪的慈悲,而沙玛教徒用的是弯刀。

  “在金莲教派看来,必须用湿婆神的第三只眼将他们彻底焚烧,世界才能在毁灭中重生。”

  “这次袭击,不仅仅是奥斯特人的阴谋。”

  拉奥继续说道,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阴毒的光芒。

  “据我所知,沙玛圣盟的那些阿訇们,最近一直在地下传教。

  “他们说,阿尔比恩人是异教徒的魔鬼,说我们的法师是窃取了神力的强盗。

  “阿克巴这次得手,尤其是那个法师的死……已经在底层的沙玛信徒中传开了。

  “他们说,这是真主的意志,是神罚。

  “这种谣言比瘟疫还可怕。”

  帕默子爵厌恶地皱了皱眉。

  但他懂得利用。

  阿尔比恩在婆罗多能够维持统治,靠的不仅仅是枪炮和法师,更重要的是分而治之。

  利用高种姓压迫低种姓,利用金莲教派,也就是湿婆信徒压制沙玛教派。

  “那就让他们动起来。”

  帕默子爵冷冷地说道。

  “我不关心他们是狗还是奴隶。

  “现在,有人在挑战主人的权威。

  “既然奥斯特人躲在幕后不肯露面,既然那批军火是通过卡拉奇那个老鼠洞钻进来的……”

  帕默子爵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点在卡拉奇与婆罗多内陆的交界处。

  “卡拉奇是奥斯特的租借地,我们不能直接派兵进去搜查,那会引发外交灾难。

  “但是,我们可以封锁边界。

  “赛克斯将军。”

  他转头看向了赛克斯。

  “在。”

  “调动第十九廓尔喀步枪团,还有旁遮普骑兵团。我要你们封锁卡拉奇通往内陆的所有商道和山口。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另外,向奥斯特驻卡拉奇领事馆发出最严厉的外交照会!告诉他们,我们怀疑有国际通缉犯躲在他们的租界里,要求他们配合调查!

  “虽然我知道他们肯定会推诿,但这态度必须摆出来!”

  “是!”

  “弗雷德里克上校。”

  “在。”

  “绝对有一个中间人存在……而既然有中间人,那他肯定还在婆罗多次大陆!封锁所有交通要道,启用所有站点,哪怕是暴露赫拉特斯坦的站点,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最后,帕默子爵转过身,看着拉奥。

  “至于你,我忠诚的拉奥顾问。”

  帕默子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去告诉那些土邦的大君们。

  “女皇陛下不高兴了。

  “沙玛教徒不是说这是圣战吗?

  “那就给他们圣战。

  “让金莲教派的人去杀沙玛教徒。

  “告诉他们,这是湿婆神的旨意,毁灭是为了更好的再生。

  “让高种姓去杀低种姓。

  “我要看到血。

  “我要让那个阿克巴·汗知道,即便他有一把能打死法师的枪,他也改变不了这片土地上几千年来人吃人的规矩。”

  拉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那是兴奋的颤抖。

  他听懂了总督的意思。

  这是要挑起教派屠杀,这正是金莲教派梦寐以求的清洗机会。

  “遵命……阁下。毁灭之神会满意的。”

  ……

  四月十五日,深夜。

  海得拉巴城内的贫民窟。

  这里是沙玛教徒的聚集区,低矮的土坯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污水横流。

  但今晚,这里并不安静。

  一群手持火把和弯刀的暴徒冲进了街区。

  他们头上缠着代表金莲教派的橙色头巾,裸露的上半身涂抹着死灰色的骨灰。

  这帮人此刻正模仿湿婆苦行相的装束,以此来彰显他们代神行罚的神圣性。

  而在他们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长袍、手里拿着三叉戟法杖的本地施法者。

  “赞美伟大的摩诃提婆!”

  “膜拜伟大的大天神!”

  “烧死这些异教徒!就像当年赶走那些软弱的觉者信徒一样!”

  “总督说了,窝藏阿克巴余党者,杀无赦!用他们的血来祭祀林伽!”

  狂热的呼号声响彻夜空。

  火焰点燃了茅草屋顶,仿佛象征着湿婆额间第三只眼喷出的毁灭之火。

  一个身上泛着诡异红光的本地土法师从怀里掏出一把骨灰,猛地撒向空中。

  随着他口中念诵着古老的梵文咒语,一条由火焰和毒蛇构成的鞭子凭空出现,将一名试图反抗的沙玛青年卷了起来,活生生勒断了骨头。

  在混乱的巷口,一座不知是谁遗留下来的,已经风化的小型觉者像被暴徒们推倒在地。

  那是一尊早已看不清面目的苦修觉者像,是这片土地曾经有过的另一种可能。

  但现在,它被无数只脚狠狠地踩碎,就像当年的那烂陀寺一样,在狂热的暴力面前化为粉末。

  “这是毁灭之舞!跳起来!杀起来!”

  暴徒们在火光中狂舞,仿佛化身为了那个在火圈中跳舞的毁灭之神,毫无怜悯地收割着生命。

  而在远处的一座高塔上,阿尔比恩的士兵正架着枪,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没有开枪,甚至有人还在抽烟谈笑。

  “看啊。”

  一名阿尔比恩少尉指着下面的火海。

  “这就叫治理。”

  “只要让他们互相仇恨,他们就没精力来恨我们了。”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

  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古普塔。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逃回卡拉奇。

  因为他必须留下来,亲自确认那笔五万金镑的巨款已经通过地下钱庄完成了清洗,变成了一张张可以在任何国家兑现的匿名汇票。

  阿克巴·汗是个粗人,给他在荒野里留五万金镑的现金,他只会买酒喝女人,甚至可能被手下谋财害命。

  这笔钱,是下一阶段行动的燃料,必须掌握在他古普塔手里。

  但此刻,他没有看手里的汇票。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下面的惨状,看着那些被屠杀的同胞。

  看着那被践踏成粉末的古老佛像,看着那以神的名义进行的暴行。

  他的身体在颤抖,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冲出去。

  因为他知道,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

  李维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想要推翻一座大山,首先要让它下面的土地松动。】

  【流血是必须的。】

  【不仅是敌人的血,还有自己的血。】

  【只有痛到了极致,这片麻木的土地才会真正醒过来。】

  “看着吧……”

  古普塔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流过他黝黑的脸庞。

  “你们杀得越多,仇恨的种子就埋得越深。”

  “等这颗种子发芽的那一天……”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最后的一丝人性似乎也随着这漫天的火光燃烧殆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头彻尾的冷酷。

  “我会把你们,连同你们的神,一起埋葬!”

  古普塔将那张价值五万金镑的汇票贴身收好。

  事情办完了。

  火也点起来了。

  阿尔比恩人封锁了边界?

  古普塔冷笑一声。

  这片次大陆有无数条小路,有无数个恨不得阿尔比恩人去死的向导。

  只要有钱,就没有过不去的边界。

  古普塔转身,消失在更加深沉的黑暗中。

  他要去往北方。

  这场火,才刚刚开始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