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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4 节

第313章 我们要没钱了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8,046 字

  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

  金穗宫,财政审计厅厅长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可露丽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整个人几乎被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账本给埋了起来。

  她那头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粉色长发,此刻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她满是疲惫的眼睛。

  门被推开了。

  李维手里还提着刚出炉的早餐,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冲淡了屋子里的忙碌。

  跟在他身后的希尔薇娅则显得有些慵懒,她打着哈欠,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像是被强行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早安,我们的大管家。”

  李维把早餐放在桌角唯一的一块空地上,笑着打趣道。

  “我看这屋子里的怨气,比克拉维兹市那个乱葬岗还要重。”

  可露丽没有笑,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用那支快要被捏断的钢笔在账本上重重地划了一道,然后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这个动静直接让李维和希尔薇娅吓了一跳。

  “幕僚长阁下,如果你是来送早餐的,我谢谢你!但如果你是来追加预算的,那你现在就可以转身出去了!”

  可露丽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压抑已久的火气。

  希尔薇娅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可露丽的脸色:“怎么了?可露丽?谁惹你生气了?是不是下面那些审计官又不听话了?”

  “不是审计官,是钱!确切地说,是没钱了!”

  可露丽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李维,里面写满了某人要为此负责的控诉。

  “没钱?”

  希尔薇娅眨了眨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没钱?前段时间波尔索那帮人不是刚交了一千三百万的反间谍基金吗?还有从各地那里扣出来的几百万罚款和物资折现,加起来快两千万奥姆了!这才过去一个月,怎么可能就没钱了?你是不是算错了?”

  “我也希望是我算错了。”

  可露丽摇了摇头,她伸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长长的报表,直接拍在李维面前。

  “你自己看!”

  李维拿起报表,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第一项,第七集团军的维稳费用。”

  可露丽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像报菜名开始数落着。

  “你为了安抚那群被清洗后的军官,为了让施特莱希那个老狐狸配合工作,批准恢复了他们百分之六十的后勤预算,还补发了之前拖欠的两个月津贴……这笔钱,三百万奥姆,瞬间就没了。”

  李维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打一巴掌得给个甜枣,否则第七集团军真的哗变了,我们要花的钱更多。”

  “第二项,第八集团军的扩编和换装。”

  可露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霍恩多夫将军现在是你的心腹爱将,你要把他打造成埋在群山里的王牌……全军换发冬装,配发新的步枪和重机枪,还要给他们添炮,还要把那个立了功的杜桑旅扩编成师,还要给士兵发放双倍的战时津贴……这又是四百万奥姆!”

  “第八集团军是我们的基本盘,他们的战斗力直接决定了公署的腰杆子硬不硬,这笔钱不能省。”

  李维依然面不改色。

  “好,军队的钱我不跟你争!那第三项呢?抚恤金和安抚费!”

  可露丽指着报表中间的一栏。

  “克拉维兹奠基仪式上死了那么多人,虽然大部分是叛军,但也有真的工兵和被误伤的平民……你为了收买人心,把抚恤标准提到了帝国标准的五倍!这一进一出,又是几十万不见了。”

  “那是政治投资,现在的稳定是无价的。”

  李维拿起报表翻到最后一页。

  “以上这些,我也就忍了!但是这一项……”

  可露丽的手指在最后一行重重地点了点。

  “群山公路网……李维,你告诉我,这是一条路,还是一个吞金兽?”

  “一期工程已经全面铺开,为了赶在入冬大雪封山之前打通主干道,工程部雇佣了超过三万名民夫,日夜不停地施工……炸药、水泥、钢筋……这些物资的价格因为我们的需求量太大,在市场上已经涨了三成!而且,你还要求在沿途修建配套的兵站和哨所,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喂一头无底洞的吞金兽!”

  说到这里,可露丽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怨念。

  “截至昨天晚上十二点,公署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只剩下不到三千万奥姆。”

  可露丽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而下个月,光是两大集团军的维持费和公署官员的薪水,就需要一百五十万……李维,我们破产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希尔薇娅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她虽然不懂具体的财务运作,但也知道这数字意味着什么。

  三千万奥姆,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一个正在大搞建设和大扩军的大区政府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还没完……”

  可露丽还要说,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满身泥点子,戴着安全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是群山公路网的工程总指挥,也是公署工程建设总署的署长,伯恩哈德。

  “执政官殿下,幕僚长阁下,洛林厅长。”

  伯恩哈德一脸愁容,也没心情客套,直接把一份带着泥水的报告放在了桌子上。

  “出大问题了。”

  伯恩哈德的声音沙哑,显然也是几天没睡好觉。

  “我们要停工了。”

  “停工?”

  李维的眉毛挑了一下。

  “阁下,不是我想停,是没人了。”

  伯恩哈德苦着脸说道。

  “现在的工程进度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我们需要打通斯洛瓦塔省和菲廖什省之间的那座大山……那是硬骨头,需要大量的人力去搬运碎石、去开凿隧道……但是,昨天开始,我们的民夫跑了一大半。”

  “为什么跑?”

  “因为冬天来了,要回家过冬,这是其一……其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伯恩哈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可露丽,又看了看李维。

  “是因为那些贵族老爷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开始招人了。”

  伯恩哈德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们知道我们在抢工期,急需人手……所以这几天,那些大地主突然提高了冬闲时期的雇佣价格,还放出口风说,谁要是敢不去,以后就别想租他们的地种!那些民夫大部分都是他们的雇佣农,一家老小的生计都捏在老爷们手里,哪里敢不听?这一吓唬,人全跑回去了。”

  一听这个操作,屋内的人瞬间就懂了。

  群山两地与平原的大地主们想在凛冬前,赚一笔不菲的劳务中介费!

  “现在工地上缺口至少五万人!没有这五万人,别说开春前通车,就是明年冬天也通不了!”

  伯恩哈德绝望地摊开手。

  “阁下,没人,主也修不好路啊。”

  缺钱。

  缺人。

  两个巨大的难题像两座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可露丽看着李维,眼神里充满了焦虑:“李维,要不……我们向帝都求援吧?以公路网是战略工程的名义,申请专项拨款?”

  “没用的。”

  李维摇了摇头。

  “瑟姆联邦还在打仗,婆罗多计划正在执行……而且一直找中枢财政兜底,一旦留下了这个印象,以后我们在政治上的独立性就会大打折扣。”

  “那怎么办?”

  希尔薇娅急了。

  “总不能真的停工吧?这可是我们公署的第一个大工程,要是烂尾了,那脸可就丢尽了!”

  “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拿回来的。”

  李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铁板上一样清晰。

  “人,也不是招出来的,是呼唤来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赤字累累的财务报表,又拿起伯恩哈德那份写满困难的工程报告。

  “你们觉得这是危机?”

  李维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不,这是机会!是有人把借口送到了我们嘴边!”

  “那些贵族以为卡住了我们的人,就能卡住我们的脖子?就得向他们低头,去跟他们做交易?”

  李维把两份报告叠在一起,然后用力撕成了两半。

  嘶啦一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想错了。”

  李维把碎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好好修路,不想让我们好过,那他们就别想活了。”

  这话一出,明明还很暖和的室内,瞬间气温骤降。

  “可露丽,别管那些账本了。”

  李维看着可露丽。

  “通知法务总署的署长,还有联合参谋部情报分析部的部长,半小时后到我的办公室开会,最高机密等级。”

  “你要干什么?”

  可露丽心里一跳,她太熟悉李维这个眼神了,每次他露出这种眼神,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干什么?”

  李维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门口走去。

  “当然是去拿回属于我们的钱,还有属于我们的人。”

  ……

  上午九点。

  幕僚长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比刚才的财政厅还要压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宪兵,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十米范围之内。

  房间里只有五个人。

  李维、希尔薇娅、可露丽。

  法务总署署长艾森,以及情报分析部的部长,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稀疏的中年人。

  李维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那是之前测绘队带回来的,装满了整个金平原大区土地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都到齐了。”

  李维没有废话,直接打开了皮箱。

  他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那是测绘队队长米勒少校亲手记录的《平原三省土地清丈实录》。

  “看看吧。”

  李维把笔记本推到艾森面前。

  艾森他扶了扶眼镜,翻开了笔记本。

  只看了几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这太惊人了……”

  艾森的手指在颤抖。

  “一百五十万亩隐田……八万名隐户……这些数据是真的吗?”

  “每一亩地都是用经纬仪测出来的,每一个人头都是情报部核实过的。”

  那个情报部长低声说道。

  “真实情况只会比这更严重……这就是我们金平原大区的现状。”

  李维声音冰冷。

  “我们在前线流血,我们在后面勒紧裤腰带修路,而这些所谓的贵族,却坐拥着相当于两个省的耕地不交一分钱税,私藏着足够组建三个步兵师的青壮年劳动力不服兵役。

  “他们不仅不出力,还在这个时候釜底抽薪,想要卡死我们的工程,以此来逼迫公署向他们妥协,让他们再大赚一笔。”

  希尔薇娅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得怒火中烧。

  虽然这些数据她之前看过,但此刻再次提起,依然让她恨得牙痒痒。

  “这群寄生虫!”希尔薇娅骂道,“都该杀!”

  “杀是要杀,但要杀得有理有据,杀得让他们哑口无言。”

  李维看向艾森。

  “艾森,我要你起草一份法案……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金平原大区闲置与低效土地征收及流转管理办法》。”

  “管理办法?”艾森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温和。”

  “名字要温和,内容要吃人。”

  李维站起身,语速不快,但谁都听出来了,这是有人要倒霉了。

  “第一条,重新确权。”

  李维伸出一根手指。

  “从这个地方法案颁布之日起,金平原大区内所有土地契约,必须重新在公署土地管理局进行登记核验……只有持有公署颁发的新地契的土地,才受法律保护!旧地契,一律作废。”

  艾森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条就是釜底抽薪!

  这意味着公署掌握了发证权,也就是掌握了土地的合法性解释权。

  那些隐田根本见不得光,一旦去登记就是自投罗网,不登记就是非法占有。

  “第二条,惩罚性征收。”

  李维继续说道。

  “凡是在规定期限内未进行申报登记的土地,或者实际测量面积与地契严重不符的多余土地,一律视为无主荒地或非法侵占国有资产……公署有权无偿征收,并追缴过去二十年的欠税。”

  这是明抢!

  不,这是合法的抢劫!

  那些贵族藏了一百五十万亩地,现在要么交出来,要么补交二十年的税,那是多少钱?

  那是能让他们倾家荡产的天文数字!

  “第三条,高额闲置税。”

  李维的眼神越来越冷。

  “对于那些虽然登记了,但是低效利用的土地定义权归我们,比如不种植粮食上缴国家,而是种花花草草或者荒废着的,征收地价百分之三百的惩罚性闲置税。”

  这一条是为了防止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想留着地?

  可以,交钱!

  交到你破产为止!

  逼着他们主动把地吐出来,或者低价卖给公署。

  “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劳动力解放。”

  李维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艾森。

  “废除一切形式的人身依附关系!金平原大区内,除直系亲属外,严禁任何人以契约、债务或习俗为由,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所有未在民政总署登记的人口,也就是那些隐户,强制转为帝国自由民!

  “这些自由民,将获得公署颁发的临时身份证,并享有优先被征召进入工程建设兵团的权利和义务……凡是主动来公署报到的隐户,免除其之前的所有债务,并给予土地分配的优先权。”

  房间里一片死寂。

  艾森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希尔薇娅也张大了嘴巴,她想起了之前报告上看到的内容。

  帝国原本是不应该有农奴的,但是有符合新时代的奴隶。

  当然,也有真正从切尔诺维亚逃过来的真农奴。

  而这个法案的出现,会让这群贵族们再次彻底成为只有名誉头衔的贵族。

  “这……这会引发叛乱的!这绝对会引发叛乱的!那些贵族会疯的!他们会跟我们拼命的!”

  艾森声音里满是担忧。

  “叛乱?”

  李维转过头,看着艾森,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你告诉我,叛乱需要什么?”

  “需要……需要军队,需要武器,需要人……”

  “没错!”

  李维点了点头。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嘲讽。

  “枪,也就是军队,现在在谁手里?第七集团军已经被我们清洗了一遍,施特莱希不听话吗?第八集团军的霍恩多夫拿着我们的物资,吃着我们的罐头,他是我们的人……宪兵更不用说,那是我们最忠诚的执法者。

  整的好像在胸甲骑兵团叛乱以后,贵族还能够得上什么拿得出手的部队似的。

  李维指了指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他们手里的人,就是这些隐户,就是这些被他们压榨了半辈子的农奴,他们其中很多是大罗斯的逃奴和我们本地失地破产的农民!

  “现在,我要给这些人自由,我要给他们土地,我要给他们活路!

  “你觉得,当我在工地上喊一声杀贵族,分田地的时候,这些人是会跟着贵族造反,还是会调转枪头,把那些平时骑在他们头上的老爷们撕成碎片?”

  李维走到艾森娅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们拿什么叛乱?拿他们那身漂亮的礼服吗?还是拿他们在宴会上练出来的嘴皮子?”

  艾森看着李维那双燃烧着嘲讽的眼睛,心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是啊!

  枪在手,民心在手。

  怕什么?!

  “好!”

  就在这时,不能等艾森说什么,希尔薇娅已经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就这么干!艾森,现在就写!一个字都不许漏!我要让这帮吸血鬼把吃进去的每一口肉都给我吐出来!”

  “是!殿下!是!总监!”

  艾森捡起笔,手虽然还在抖。

  ……

  下午两点。

  法案的初稿已经完成了。

  那是一份仅仅只有五页纸,却重如千钧的文件。

  上面的每一个条款,都是射向大区贵族心脏的子弹。

  李维拿着这份初稿,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一会儿。

  他没有直接把这份文件送去给希尔薇娅签字发布。

  因为直接发布太生硬了,容易引起那些贵族的狗急跳墙。

  他需要先试探一下,需要先制造恐慌,让恐惧在那些人的心里发酵,让他们在绝望中自乱阵脚。

  “来人。”

  李维按响了桌上的铃。

  片刻后,轮值秘书官走了进来。

  “去,把秘书处的弗朗茨,坎贝尔,还有那个叫什么……对,阿尔,叫到我办公室来。”

  这三个人,李维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他们都很年轻,才干平平,在公署里属于那种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边缘角色。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出身于金平原的中小贵族家庭。

  弗朗茨的父亲是双王城的一位子爵,家里有几千亩地;

  坎贝尔的舅舅是阿尔弗勒省的一个大农场主;

  阿尔的家族更是孔瑙省的老牌地主。

  这三个人,就是最好的传声筒。

  几分钟后,三个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办公室。

  他们不知道这位幕僚长突然召见他们是为了什么,心里都在打鼓,生怕是因为左脚先迈进门而被发配去修路。

  “幕僚长阁下,您找我们?”

  弗朗茨结结巴巴地问道。

  李维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那份法案草稿上做着批注。

  他看起来很忙,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哦,来了。”

  李维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眼神漫不经心。

  “最近公署人手不够,文件太多了,秘书处忙不过来……你们三个,字写得还算工整吧?”

  “是……是的,阁下。”

  三人连忙点头。

  “那就好。”

  李维随手把那份《土地法案》的初稿扔到了桌子边缘。

  “这份文件,我要在明天早上的会议上用……你们把它拿去,每个人抄录三份,要字迹清晰,格式规范……对了,里面的几个错别字我已经标出来了,你们修正一下。”

  三人如获至宝地走上前,拿起那份文件。

  “好的,阁下,我们这就去办。”

  “嗯,去吧。”

  李维挥了挥手,低下头继续看别的文件。

  “哦,对了。”

  就在三人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李维突然叫住了他们。

  三人愣了一下,回过头。

  “这份文件……嗯,虽然还没正式定稿,但内容可能有点敏感。”

  李维揉了揉眉心,语气随意地说道。

  “别到处乱说,就在秘书处的小会议室里抄,抄完了交给我!明白吗?”

  “明白!明白!”

  三人连连点头。

  李维看着他们走出去,关上门。

  他没有说绝密,没有说泄露者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别乱说。

  对于这些从小在贵族圈子里长大的年轻人来说,这种程度的警告,简直就像是在说快去告诉你爸爸,天要塌了。

  ……

  秘书处小会议室。

  三个年轻人围坐在桌子旁,摊开了那份文件。

  起初,他们只是机械地抄写。

  但写着写着,他们的手开始发抖,脸色开始发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坎贝尔的声音都在哆嗦,“无偿征收?作废地契?强制解放隐户?”

  “天呐……这是要杀人啊!”

  阿尔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条款,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刀。

  “我家……我家有两千亩地都是没登记的……要是按这个来,我爸不得上吊?”

  “这就是针对我们的!针对所有贵族的!”

  弗朗茨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知道,这份文件一旦发布,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好日子,就全完了。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家里?”

  坎贝尔小声问道。

  “废话!当然要告诉!”

  弗朗茨咬着牙。

  “如果不让家里早做准备,等到明天早上文件一发,我们就只能等死了!”

  “可是……幕僚长说别乱说……”

  “他说的是别乱说,没说不能告诉家里人!再说了,我们这是为了自救!”

  “快!抄!抄完了我想办法把内容带出去!”

  三个年轻人像是疯了一样,手里的笔飞快地舞动。

  ……

  李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挂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能想象到隔壁房间里那三个年轻人的恐惧和慌乱。

  他也知道,这份文件的内容,很快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金穗宫,飞进双王城的每一个贵族庄园,飞进每一个贪婪者的耳朵里。

  恐惧,将会是最好的催化剂。

  ……

  晚上十点。

  双王城,金山羊高级俱乐部。

  这里是平原贵族们在双王城的据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往日里,这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昂贵红酒的味道。

  但今天,俱乐部的包厢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他们都是各省在双王城的办事处负责人,或者是大贵族的代理人。

  此时,他们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消息可靠吗?”

  一个秃顶的男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他是阿尔弗勒省最大粮商的代表。

  “绝对可靠。”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弗朗茨的父亲,那位子爵。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那是他儿子冒死从公署里手抄出来的副本。

  “这是我儿子亲眼看到的,是李维·图南亲手起草的,明天就要上会讨论了!”

  子爵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闲置与低效土地征收及流转管理办法》……”

  秃顶男人念着那个名字,牙齿都在打战。

  “征收……流转……这哪里是管理,这是抢劫!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重新确权……旧地契作废……”

  另一位贵族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完了,全完了……我家那五千亩林地,连地契都是假的,那是五十年前跟市政厅里的人操作来的……这要是重新核验,我全家都得进监狱。”

  “还有那些隐户!”

  子爵指着信纸上的条款。

  “强制转为自由民?那我在菲廖什的矿山谁来挖?我的地谁来种?那些泥腿子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反了天?”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包厢里蔓延。

  他们之前以为交了保护费,配合了测绘,就能破财免灾,就能搭上公署发展的快车。

  现在他们才明白,那哪里是快车,那是通往地狱的列车。

  李维根本就没想放过他们,他是在把猪养肥了再杀!

  “不能坐以待毙!”

  秃顶男人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乱颤。

  “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我们必须反抗!这不合法!这是暴政!”

  “反抗?拿什么反抗?”

  子爵惨笑着看着他。

  “拿你的那几杆猎枪去跟军队的机枪拼吗?别忘了,克拉维兹的泥地里现在还埋着几百具胸甲骑兵的尸体呢!”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伸着脖子让他砍?”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位老者开口了。

  “这还只是草案,还没正式发布!李维之所以让那几个年轻人看到,或许……是在试探我们?或许……是在漫天要价?”

  众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有可能!他想要钱!他肯定还是想要钱!只要我们给的钱足够多,说不定他就会把条款改一改,或者……在执行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快!把这份东西送给波尔索男爵!”

  他们把那张信纸塞进一个信封里,用火漆封好。

  “男爵现在还在孔瑙省,他必须立刻知道这件事!他是我们领头的,只有他能救我们!只有他能去跟李维谈!”

  “备马!不,备车!用最快的车!今晚必须送到男爵手里!”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马车冲出了金山羊俱乐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它带去的不仅仅是一份文件的副本,更是一颗即将引爆整个金平原的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