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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8章:美人投怀难拒迎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516 字

  铜炉炭火噼啪作响,甲字号驿馆的暖意裹挟着沉水香的气息弥漫。与祖阳所居丙子七号的寒酸相比,这里截然两重天地。

  王景风跪坐在青绫软垫上,臀腿的弧度优美,显得身姿绰约。

  她今日又换了女装,广袖襦裙、云鬓簪玉,略施粉黛,腕戴错金螭纹银钏,尽显魏晋仕女的端庄清雅。

  此时她的表情颇有些不愉,令侍女为祖阳盛了一盏枣酪,叹息着道:“丁叔伦素以公正、刚直自诩,到底还是存了私心。”

  琥珀色浆液在瓷碗里微微晃动,祖阳只是笑了笑,王景风却似比他要不满的多,同仇敌忾似的。

  “那两千石粮食本就是你运来的,他倒拿你的粮与你做买卖?”

  今日祖阳与丁绍的交谈结果不能算坏,丁绍已松口答应年前替他安排运粮三百石。但也不能算好,因为双方做了个约定——

  巳时,都督府。

  丁绍屈指叩了叩舆图,指尖点在常山与赵国交界的墨渍上。羊皮硝制的舆图画工粗犷与精细并不沾边,但勉强能用。

  石邑县南麓地近赵国,官道旁的山形犬牙交错,墨线勾勒的营寨旁歪歪扭扭写着“飞狐寨”三字,旁边又标了一道小楷“两百”。

  “剿平此处贼寇,开春之前即便大雪封路,我亦安排人继续运粮给你。可剿不平此地,邺城仓里的粮食且就搁着吧。常山国自会有你一口吃的。”

  冬日的暖阳里,丁绍的笑容显得十分挑衅。

  没有再拒绝,定下约定后祖阳趁机与丁绍讨要来了十三副皮甲和那张堪堪能用的舆图——这便是前期丁绍能给的全部助力。

  祖阳倒是没怎么不忿,今日这个结果本也是他自己挣来的。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本该如此,人也不能始终沉浸在吃亏与否的思维当中。

  认清局势,掂量实力,然后拼尽全力去挣个机会。抓住了这个机会,越过了这道障碍便是所谓的顺遂。

  从王景风的住处安排就能看出,丁绍虽然骄傲但并不莽撞,他不会平白去开罪王衍。之所以为难祖阳,只是认为祖阳还不配。

  在对方的逻辑里,想要赢得尊重和助力,需要祖阳先做出充分的证明。眼见为实很重要,这不是谁的书信就能代替的。

  “丁将军要的是投名状。”

  祖阳笑了笑,蘸着酪浆在案上画出三道弧线,“邺城兵强马壮却不出剿,他就是要看我常山军能否独当一面。若连两百流寇都收拾不下……”

  祖阳没有说完,王景风自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可却也无能为力,心头依旧忿忿。

  本以为她亲自跟随祖阳到此已是给足了丁绍面子,毕竟作为王氏亲女她代表了王衍的态度。

  可谁知丁绍却见都不肯见她,只是安顿好了衣食住行。

  这北国的规矩与洛阳当真截然不同,丁绍如此慢待她却是毫无办法。除了不满于丁绍的跋扈骄横,王景风发现自己确实做不得什么。

  她这位鲁公夫人、司空贵女在这北地并无什么用处。所谓的“阿姊”今后对祖阳似也没什么助力,两人今后天各一方,还能有什么交集?

  他就要走了……

  望着祖阳指尖处酪浆未干的痕迹,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眼睫下似泛着微光。

  门外忽然响起细碎环佩声,晓夜抱着鎏金熏笼进来添香,侍女也自来添酒。温暖室内,酒气氤氲。

  王景风待侍女离开,忽然有些落寞道:“公子即将北行,我在邺城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经此一别,却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公子,会念及我么?”王景风忽然大胆了一些,眨着眼睛。

  一双柔夷适时捧起了酒樽,祖阳回敬一杯,带着微笑:“当然,我与阿姊是朋友。阿姊切莫妄自菲薄。”

  他顿了顿,斟酌着道:“若在邺城待不习惯,他日可跟随粮队来我常山。”

  王景风睫毛微微一颤,她捧着酒樽,有些紧张的低下头去,“去常山,却是以何名义?”

  祖阳举樽道:“我愿奏请常山王,聘阿姊为官。”

  提起的紧张感瞬间垮下,王景风小女儿似的撅了下嘴,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可不知祖阳是不是在故作懵懂,他仍旧在对王景风做着解释。

  诸如王景风的能力出众,非常人可比。

  诸如当世女子为官并非特例,李钊的妹妹就以女子身份做了宁州刺史。

  诸如常山王对他还颇为言听计从,此事大概率可以玉成……

  王景风早已神游在外,听着听着便愈发觉得烦闷,自顾自开始斟酒、饮酒,不再搭理祖阳。

  哼,晾晾这个呆子。

  一杯接着一杯,很快吹弹得破的白瓷脸蛋便爬上了酡红,祖阳在远处还说着什么,似是在劝她少饮。

  可她才不管哩。

  本姑娘不高兴了。

  翠梧园里的侃侃而谈,醉月居里的知心少年,南市马车上的英勇男子,北行路上的潇洒旅人……

  点点滴滴层出不穷,越是发现其人的优秀,她便越是觉得心中苦闷。

  相逢至此,他心中真没有我么?

  终于,不知饮了多少杯后,有手掌抓住了她的皓腕。抬头时祖阳已蹲在了身边,看着她摇摇头,温言道:“别喝了。”

  “要你管!”醺醺然的王景风颇有些憨态,挣了挣手腕发现没有祖阳力大,她干脆便左手去夺过酒壶直接往嘴里去倒,又被祖阳抢了过去。

  “不要你管!你自去常山啊,我喝我的酒!自此一别,各自安好!”她是有些醉了,借机稍稍撒起了酒疯来。

  “我陪你喝,怎么样?”

  王景风这才安静了片刻,睁着朦胧醉眼看着祖阳将她的酒壶举起,仰首灌下。

  两世为人,祖阳是能感知到王景风心意的。

  扪心自问,他对这样一个聪慧、知性、美丽的年轻女子亦有好感,少年的身体是冲动的,蓬勃的激素很难受他数十年的观念教条所约束。

  身旁的女子呼气如兰,眸光若水,强烈的冲动在脑海、在心口、在丹田此起彼伏。

  但是,冰冷的理智和算计却又都在进行施压,都在反复告诫他——王景风不是最好的选择。

  未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要闯的关只会更多,他需要来自妻族的助力。

  这些,王景风给不了。

  刚刚那番话终究还是孟浪了,此时不比后世,王景风到底也不是个职场女性,给不了人家未来,还想拉她入伙?

  自己还真是蠢得可以。

  今天的酒水度数似乎高了点,有些辛辣。倒也无妨,他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在公司里可是能跟销冠一较高下的人物。

  将壶中酒水灌尽,祖阳擦了擦嘴角,干脆便盘膝坐在了王景风的身前。

  “抱歉……”祖阳笑着对王景风开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道别。

  说什么呢?你是个好女子,将来终究会遇到合适的良人?

  挺老套的,但还算实用。

  冰冷的理智最终压过了心底的旖旎。

  未来要做的事千难万险,可不是请客吃饭,容不得那么多儿女情长。

  正要开口,忽而一双柔软的唇瓣堵在了他的嘴上,将所有没出口的话都压了下去。紧接着,一股香风蛮横的扑在他的怀里。

  祖阳瞪大了眼睛,无数思绪在一瞬间全部炸开,剧烈的醉意轰然袭上脑海。天旋地转,温香暖玉,荷尔蒙躁动起来将所有理智都驱赶出了脑海。

  哪有什么千杯不醉,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十七岁的青葱少年。

  “我,不能……”

  “别说话……”

  晓夜轻手轻脚过来,将房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