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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节

第0084章:秋寒取书且赴宴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115 字

  祖阳不傻,自也能猜到王衍那老狐狸在想些什么。若是他现在鼓动二叔替他去求亲,没准王衍就会当即应下来。

  王景风确实漂亮,在这个时代是出类拔萃的美人。说祖阳不动心那是假话,可要说现在就想娶妻却让祖阳为难。

  他的正妻之位很关键,不能轻易给出,要留给某位“关键小姐”才行。

  不求像高欢那样直接吃上软饭,至少也得让他在北境少奋斗几年不是?

  王氏名望极重,与王氏联姻对他确有些助力,但真正能在北境能变现的政治资本却不多。

  等到将来,王家全部的力量还都会龟缩到江南,以东晋的操行他是更难借得上力。

  与王家联姻的价值有限,可以暂且作为备选,但不足以让祖阳痛下决心。

  所以,祖阳现在不太想招惹王景风,生怕是欠了情债难还。

  好在,今日取了手书,没几日便要离开洛阳。此行北上,恐怕今生与王景风也就没机会再见了。

  呵……

  人确实都有些犯贱,想到这里祖阳又多少有些伤感。他知道,王景风若是留在洛阳,未来的下场不会太好。

  一边走一边想,当祖阳行至西明门大街拐角时,恰遇到两辆马车相向而行都挡了对方的路。

  此时的道路不同于后世,大多数地方没有铺就砖石,只是压得坚实的土路。可再如何坚实,也总会形成车辙。

  如同轨道一般,此时的马车要行在车辙内,遇到相向来的马车“顶牛”时,只能让一方将马车搬出车辙让路,待另一方过去再将车子重新抬回车辙里。

  “改弦易辙”可是个十分吃力的活。

  所以,谁让路谁就等于要吃亏,是会落了面子的示弱行为。在王公贵戚之间,尤其是有些间隙的贵族间,轻易是不会退让的。

  祖阳只瞥了一眼,没打算多管闲事。可不等他从旁经过,南边车驾的侍卫已经嚷嚷了起来,说那是东海王世子司马毗的车马,让对面的马车速速让开。

  北边马车里,红帷掀处,梳着双环髻的荀灌探出半身,不太高兴的嘟嘴瞥向旁边骑马的祖阳,两人视线交碰,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喂,杵着作甚?还不帮忙搬车!”

  荀灌年芳“四岁”,自是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报身份的。况且,东海王的世子车驾,整个洛阳城里也少有能叫他让路的存在。

  乖乖忍了就是,还能如何?

  荀灌今日不知为何没有骑马,改坐了马车,还穿了一身颇为端庄的装束。

  朱红襦裙缀银纹,双鬟垂髫簪茱缨,鹿皮小靴藏于裙下,羊脂玉禁步悬于腰间。

  祖阳倒是蛮喜欢荀灌这种性格的,相处时有种很轻松的随意感。

  点点头,他跳下马背准备帮忙。

  荀灌见他毫无推拒心底颇为欢喜,在侍女搀扶下下了车辕,理了理织锦披帛,便当真如贵女小姐一般等待在侧。

  祖阳与护卫、车夫一道将马车从车辙中抬起。待世子车驾过去后,又帮忙将车轮赶回了车辙内。

  荀灌穿着襦裙不太习惯,动作缓慢的爬进车里,随后婴儿肥的面孔从车窗中探出,看向祖阳灿烂道了声“谢啦!”

  祖阳现在体质增强了不少,拍拍手重上了马背,“去哪里?”

  “司空府啊。”

  “嚯,巧了不是。”

  “有什么巧的,本就是景风阿姊说要答谢你我。快走快走,她家的枣酪胡麻蒸玉团最是好吃!”

  左右已是不急,祖阳便驾着马随在荀灌车旁,一道行向了司空府。

  十月中,小冰河期的秋天确实有些冷,但其实还不到烧炭火的时候。

  当然,这句话是对普通人家说的,对琅琊王氏这种海内高门来讲,没必要忍受两个月的天渐寒。

  流民南来带了丰沛而廉价的人力,在洛阳若是仅靠农业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人口。

  所以,大多数流民都被驱赶离开,但也有部分商贾低价聚拢了一批青壮,专去北邙附近挖地穴、打横焰窑烧炭。

  故而,北邙烧制银骨炭、银丝炭和麸炭的连窑群都多了许多,入秋伊始,炭的价格非但没有看涨,反倒是降了下来。

  司空府西厅,地龙烧得暖融。

  王景风抬手邀坐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皓腕。王惠风也陪坐在侧,垂首拨弄银箸,放下的青瓷盏沿还沾着半枚胭脂印。

  祖阳四人分餐对坐,侍女们穿花蝴蝶般捧来菜肴,各色味道在温暖的室内互相交融,让人有些昏昏迷醉。

  “灌娘,祖生,今日我姊妹俩再设小宴,感谢两位那日的救命之恩。”王景风跪立执酒,温言款款。

  王惠风今日也没什么异样,同样执酒跪立,附和道:“那日若非祖生舍身,荀娘子援手,我二人早已殒命。今日薄宴,聊表心意。”

  祖阳、荀灌两个各自谦逊两句,随后开宴,两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各自专注于面前的食物上,颇有些心无旁骛。

  王惠风其实有心想要套套祖阳的话,父亲王衍青睐祖阳自是也与她打过了招呼。对此王惠风颇有些不满,尤其看到姐姐对祖阳也颇为心仪,她心中更有些不快。

  于是,开宴后她旁敲侧击着问了些祖家的家长里短,祖阳只是随口应付,确保没失了礼数,但每次说话都没超过两句,只是专心吃喝,让王惠风多少有些气闷。

  让荀灌心心念念的枣酪胡麻蒸玉团确实好吃,甜香软糯,祖阳一口气吃了三块。

  王景风见祖阳喜欢,便对他介绍了食物的做法。是用甜润枣泥与羊酪脂相融,以胡麻增香,糯米蒸制而成。

  随后又殷切叮嘱道:“祖生,此物甜香却不宜多用。糯米性滞如胶,恐伤脾阳。还请多饮些酸浆化食。”

  祖阳谢过提醒,从善如流。王惠风看得有些气闷。

  她挤出一个笑脸来,借口更衣离席,王景风低首垂眸,鸦青鬓晃了晃,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祖阳瞥了眼王惠风的背影,又扫了下王景风的表情,没打算掺和,继续对付着面前食物。至于荀灌,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祖生,这是家父的手书。”

  见妹妹离开,王景风从身旁搬来一只小盒,取出信函,由侍女交给祖阳。

  祖阳正色,见了信也不多等,用手巾擦擦手便借着身后的窗户展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