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339 士郎最后的工作「夜间的播种♡」

　　士郎强行带着西杜丽来到了久违的北方森林。

　　女神伊什塔尔的庭院，黎巴嫩的杉木林。

　　虽然被称作杉树，但准确来说，这片森林中生长的植物属于松树类。

　　那是能长到近50米高的参天大树，可以被用作建造船只的材料。

　　到了21世纪，地表上已经几乎不存在如此巨大的森林了。

　　而在这片诸神之森当中，据说过去曾经居住着一头魔兽。

　　杉木林的守护者芬巴巴，又叫做胡姆巴巴。

　　在美索不达米亚传说中，那是令年轻时代的暴君吉尔伽美什都感到恐惧、一度将其攻击到濒死的怪物。

　　不过，它最终还是被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借助太阳神乌图（沙马什）之力击败。

　　在胡姆巴巴被杀死之后，其怪物性融入了世界，在后来的希腊大地上广为流传，形象影响了戈尔贡等众多怪异。

　　进入森林后，士郎开始驱散聚集在森林中的乌利迪姆和乌迦尔。

　　因为失去了母亲（女神戈尔贡），魔兽们就算放着不管也会在魔力耗尽后自然消亡，所以士郎并没有将它们屠杀殆尽。

　　老实说，见识过残暴的拉赫穆之后，这些魔兽看上去都变得可爱了不少。

　　“西杜丽小姐，胡姆巴巴……到底是怎样、什么类型的魔兽？”

　　美索不达米亚的时空因为特异点化而不稳定，除了神明变得可以存在以外，还出现了其他一些状况。

　　如今这座森林里，似乎就发生了新的异常——

　　森林的守护者，胡姆巴巴回来了。

　　听到士郎这么问，西杜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算是什么……”

　　“？”

　　士郎微微皱起眉头，还有连西杜丽也不知道的事情吗？

　　听乌鲁克市民们说，西杜丽曾经见过少年时期的吉尔伽美什王，要真算起来他们认识甚至比王和恩奇都的相遇还要更早。

　　慢着……

　　现在的吉尔伽美什巅峰已过、步入老年——

　　那西杜丽今年到底多少岁啊？

　　还、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吧……

　　“士郎大人？您似乎在想很失礼的事。”

　　“没、没有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呼……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西杜丽有些迟疑道：“胡姆巴巴是恩奇都最初的朋友，同时也可以说是养育他长大的父母。”

　　“嗯，这个我倒是有听说过。”

　　士郎抱着胳膊，忿忿不平道：“为了重要的新朋友而杀死抚育自己长大的旧友，恩奇都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

　　“不！恩奇都他是……”

　　西杜丽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士郎大人只要看了就明白了。”

　　“？”

　　在西杜丽的带路下，士郎来到了位于杉木林深处的神殿。

　　伊什塔尔是受到广泛崇拜的天之女神，其神殿遍布美索不达米亚世界，而她的主要据点是乌鲁克的寝室（伊安娜）和艾比夫山上的宫殿。

　　位于杉木林中的这座神殿，显然便是早就被那位大小姐遗忘在角落的一处。

　　“这家伙……是什么啊？”

　　士郎张大了嘴巴：“这孩子是谁？”

　　神殿的台阶之上，坐着个看起来只有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周围飘荡着谜一样的雾气。

　　在遍布可爱魔兽的森林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柔弱的少女，士郎只会感觉到诡异。

　　然后下一秒，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们二人张开嘴。

　　「你」「竟」「是」「究」「谁」「们」……

　　无数个孩童的声音在森林里响起。

　　因为发出的顺序不同而混乱，但却能听出那是完整的一句话——

　　「你们究竟是谁？」少女如此问道。

　　士郎正要说些什么时，西杜丽表情悲伤地说明。

　　“那就是胡姆巴巴。”

　　“啊？”

　　“那个……就是杉木林的守护者芬巴巴。”

　　“…………”

　　胡姆巴巴是让吉尔伽美什也心生恐惧的强大怪物，但眼前那个不管怎么看都是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士郎无言将魔力注入了魔眼。

　　当看见视野里出现的堆砌起来的尸体之山时，他顿时理解了一切。

　　胡姆巴巴的真相。

　　那是由数千个人类孩童的灵魂所组成的人工生命体。

　　比起起源于炼金术的爱因兹贝伦，倒更接近弗兰肯斯坦那一类——也就是令人作呕的人体实验。

　　只不过被组合起来的东西不是人的肉体，而是人的灵魂。

　　并非通过科学家的技术与期待，而是由诸神的权能与祝福——

　　伴随着诅咒诞生的「完全的人类」，那就是胡姆巴巴。

　　他们究竟是诸神制造兵器（恩奇都）的试验品、失败品还是什么，士郎已经没兴趣知道了。

　　这些因诸神的一时兴起而被改造为怪物的孩子们，最后被爱着人类的女神伊什塔尔收留了。

　　他们作为宠物被女神留在了杉木林里。

　　也许是受到伊什塔尔降临这个时代的影响，他们也跟着再度复苏。

　　但是由于力量并不完全，所以并非以怪物的形象呈现，而是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应该是3000名实验孩童中唯一保存理性到最后的孩子吧。

　　「胡姆」「巴」「巴」

　　西杜丽说出的名字让小女孩有了反应，她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你是谁」「是谁」「开心」「你是谁」「你是」

　　「悲伤」「守护」「森林」「救命」「憎恨」

　　数百、数千……近三千个声音一齐响起。

　　那是孩子们的哭泣与悲鸣。

　　「毁灭森林」「救」「敌人」「杀死」「好痛」

　　「好痛」「高兴」「命」「神明」「杀掉」

　　「杀」「救命」「不」「森林」「守护」

　　「救」「救命」「救命」「不对」「去死」

　　「敌人」「错了」「人类」「神明」「啊啊」

　　「憎恨」「恩」「痛苦」「为什么」「讨厌」

　　「憎恨」「好痛」「憎恨憎恨杀死杀掉杀」「去死杀掉杀掉都去死aaaaaaaaaa」

　　“士郎大人！”

　　西杜丽慌张大喊。

　　胡姆巴巴表现出来的强大敌意即便是她这个普通人也能透过肌肤感知到。

　　据说，杉木林魔兽的声带中混杂着诸神的权能，仅凭吼叫就能让英雄王动弹不得。

　　它的爪尖则带有这片土地最为古老原始的诅咒，灾厄的一击甚至足以秒杀恩奇都。

　　魔力正在无限膨胀，迅速达到了神灵级。

　　“竟然还保留着这样的力量！？”

　　“西杜丽小姐，稍微后退……这里就交给我。”

　　“啊……嗯，拜托了！士郎大人！请让胡姆巴巴安息吧！”

　　“我也是这么被恩奇都拜托的啊……

　　好了，你这个不听话的坏孩子，该怎么料理你呢？”

　　士郎手无寸铁地向前迈出一步。

　　与此同时，从小女孩身后的地面上冒出了巨人的手臂。

　　“唔…………！！”

　　毫无抵抗的少年被那只巨人手臂拍倒在了地上。

　　强烈的冲击让他嘴角流出鲜血。

　　“士郎大人！”

　　西杜丽花容失色，想要冲过来却被士郎示意保持距离。

　　小女孩一步步朝士郎靠近，同时朝巨人手臂注入更多力量——

　　士郎整个人都被按进了地面，呕出更多鲜血。

　　“咕……！”

　　士郎勉强维持着意识，与走到自己面前的女童对视。

　　“这个术式……我想起来了……跟我家魔女的术非常相似呢……

　　真是的……唔……如果不遇到我的话……

　　那家伙一定会变成醉心于人体实验的坏女人吧……”

　　“？”

　　小女孩——胡姆巴巴歪着脑袋，不知道士郎在说什么。

　　算了……无所谓了……

　　凡是踏入这片森林的敌人都要杀死，女神大人是如此嘱咐的。

　　生前——因为恩奇都，都是他的错。

　　我们什么都没能成为。

　　没能够成为人类。

　　没能帮上诸神的忙。

　　没能守住女神的庭院。

　　就连变成怪物，都不被允许。

　　这一次……绝对要好好回应诸神的意志————

　　“投影，开始（Trace on）。”

　　翠绿色的魔术光芒从巨人之手中迸发。

　　「咦？」

　　胡姆巴巴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到底」

　　「力量」「正在」「消失」「魔力」「为什么」

　　「身体」「我们的」「崩溃」「正在」

　　将士郎按入地面的巨人之臂如土块般开始了崩溃。

　　伴随着崩坏，胡姆巴巴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也在迅速流失——

　　准确来说，是灵魂的流失。

　艺《O企岜si漆〮罒吴轳岄.亿gD　被神之诅咒糅合在一起的2891个孩童灵魂正在迅速减少，一个个化作金色流光飞上了寂静夜空。

　　「你的」「那个」「是」

　　孩子们看见红发少年将一柄金色短刃插入了他们的手臂。

　　“因为是我知道的术，所以能明白破解的方法——侵刃黄金（Erosion）。”

　　士郎如此称呼短剑。

　　“这个是能将灵魂与精神从肉体上剥落的礼装喔。

　　本来是准备拿来当做对付母亲（提亚马特）的秘密兵器……没想到在这里就提前披露啦。”

　　少年一边狼狈地从坑里爬起来一边说道。

　　“真是的，摩根那家伙到底打算拿这么危险的玩意做什么啊？

　　既不敢问也不想知道，所以我当时就把它没收了，还跟我闹了一个星期别扭呢……”

　　“胡姆巴巴……”

　　西杜丽呆然地看着孩子们的灵魂不断飞上夜空。

　　生前的胡姆巴巴没能得到任何救赎。

　　因为她是不死身的怪物。

　　她是等同与灾厄这一概念本身的魔兽，要杀死她就意味着要让灾厄从地上彻底根绝一般绝对不可能实现。

　　恩奇都想要终结友人的痛苦，所以选择向她发起了攻击。

　　结果。

　　即便挖出了内脏，也没有能彻底杀掉她。

　　即便拧断了脖子，她也不停发出怨恨之声。

　　最后是吉尔伽美什王阻止了陷入暴走的恩奇都。

　　据说，在被王阻止时，恩奇都面目狰狞地挖着胡姆巴巴的内脏，露出了恶鬼般的表情。

　　杉木林之战在乌鲁克最强的两位英雄心中都留下了阴影。

　　胡姆巴巴的肉体被消灭，但她、他们、孩子们的痛苦却化作诅咒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本以为那会是直到星球终结也不会终结的漫长诅咒。

　　在今天，经由士郎之手彻底结束了。

　　数千的孩童灵魂化作了星光般灿烂的河流，最后消失在夜幕之中。

　　森林恢复平静，变得跟最初一样——

　　只剩下了孤身影单的少女。

　　「……」

　　士郎走过去摸了摸小女孩脑袋，将她温柔地抱了起来。

　　“大家都走了哦……你不跟着大家一起吗？”

　　少女摇了摇脑袋，然后紧紧盯着士郎的脸。

　　「谢谢你，一起」

　　“嗯？什么？”

　　「一起」

　　少女再次重复道。

　　西杜丽观察着她的反应，开口说道：“士郎大人，我想胡姆巴巴可能是在说，想要跟您一起战斗。”

　　“哎……是这样吗？”士郎问道。

　　小女孩表情认真地点头。

　　「和士郎一起」

　　士郎稍作思考：“果然还是算了。

　　我不想使用孩子的力量，会被金固他们嘲笑……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总之先把那个危险的放下！”

　　胡姆巴巴缓缓垂下了从身后延伸出来的巨人之臂。

　　“…………我明白了，胡姆巴巴也是美索不达米亚的一员嘛，也有想要守护这片土地的心情。”

　　士郎看着少女的眼睛说道：“一起战斗吧，胡姆巴巴。”

　　「嗯」

　　少女露出微笑。

　　下一瞬间——

　　从士郎脚边扩散开如彩虹一般煌煌的七色之光。

　　女童的身躯渐渐溶解，化作光芒流入了少年体内。

　　士郎头顶一瞬间浮现闪耀光芒的七之光轮。

　　作为人之「灾厄」象征的力量，不久随着魔力的降低而一同隐去。

　　“结束了。”

　　怀中的幼女已经消失不见。

　　杉木林的魔兽芬巴巴，她也与金固一样成为了士郎的神性。

　　“回去吧，西杜丽小姐。”

　　“嗯。”

　　西杜丽最后望了一眼神殿，有些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

　　“对了，士郎大人……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粗暴了？”

　　“明白了。”

　　士郎如此答应着，弯腰将胳膊伸向西杜丽的膝盖窝。

　　呃，这难道是……

　　祭祀长瞪大了双眼。

　　“西杜丽喜欢这样？”

　　“一点也不喜欢！！”

　　西杜丽涨红着脸被士郎公主抱起来，二人飞向乌鲁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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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二人回到乌鲁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西杜丽小姐，我送你回祭祀场。”

　　“不，径直返回大使馆吧……祭祀场应该已经关闭了。”

　　“好吧。”

　　二人在迦勒底大使馆的楼顶天台降落。

　　整座建筑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这是决战前的最后一夜，不管是迦勒底的少女们还是女神们都为了与母亲的战斗而补充睡眠。

　　“可是士郎大人，您已经不用睡眠了吧？”

　　西杜丽刚刚落地就开口询问。

　　士郎道：“啊，嗯……不如说完全睡不着呢，金固和胡姆巴巴的力量都很兴奋。”

　　“明白了……我去士郎大人的房间。”

　　“嗯？已经没有空房间了吗？”

　　“没有了吧。”

　　士郎想了想，今晚大使馆多了魁札尔·科亚特人、伊什塔尔和豹人三位新客人，应该也确实没有空余房间了。

　　“但梅林的房间应该还空着……”

　　“没有空房间了吧。”

　　西杜丽冷冷打断了士郎的话。

　　少年不禁咂舌：呜哇，梅林，你居然这么被西杜丽讨厌啊？

　　为了不吵醒其他人，他们蹑手蹑脚进入房间。

　　西杜丽关上了房门。

　　士郎：“？”

　　是错觉吗？她刚才好像把门反锁了……

　　“真怀念呢……”

　　西杜丽走到房间中央。

　　虽然因为面纱而看不清表情，但祭祀长露出了无比怀念的温柔眼神。

　　“半年前，是我带着士郎大人来选择了这间屋子……那里的桌椅和茶具也是我带过来的。

　　想到这半年间，士郎大人多次拯救乌鲁克，就连我也忍不住骄傲起来。

　　有种弟弟变得特别有出息的姐姐的心情呢。”

　　士郎也无比感慨，他内心早就把西杜丽当成可靠的姐姐一般看待了。

　　“是啊，我刚来乌鲁克那些天很不习惯，多亏了西杜丽小姐的各方面照顾，还给了我很多委托。”

　　西杜丽莞尔一笑：“呵呵，像士郎大人这样优秀的男孩子，就算没有我也能适应任何环境吧？”

　　士郎翻了个白眼：“这可不好说，一开始……

　　如果不是西杜丽从中调停的话，我有好几次都要跟吉尔在谒见之厅里面打起来。”

　　“如今您也成了那位王的挚友。”

　　“哈啊？才没有呢。”

　　“甚至要好到直呼王为「吉尔」了不是吗。”

　　“咕……我明天就改回去。”

　　士郎忿忿不平地坐回床边，西杜丽深深看着少年。

　　“真的非常感谢您，士郎大人。”

　　不知为何，被她盯着的士郎突然感到些许害臊。

　　总觉得……西杜丽的眼神有些火热……？

　　不不不，一定是我的错觉！

　　“好啦，别再说啦，我都要不好意思了……要感激就留到打倒母亲之后再说吧！我要熄灯了哦！”

　　士郎走过去吹灭了房间里的灯。

　　然而当房间刚刚回归黑暗的瞬间——

　　身后传来了冲击。

　　那柔软美妙的触感，毫无疑问来自于成熟的女性肉体。

　　“西杜丽小姐？”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士郎愣了一下开口。

　　“士郎大人，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这才是最后的委托。”

　　西杜丽从后面抱住少年，把脸埋进他肩膀，用无比羞耻的声音喃喃说道。

　　“让我成为母亲……为我播种，怀上您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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