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312 谁让你们给我办葬礼了！？
从妖精国归来的士郎 · 角宿一 · 4,500 字
被女神埃列什基迦勒强制遣返地表之后，又经过了一天的赶路。
当士郎久违地回到乌鲁克的时候，刚好是傍晚时分。
“嗯？”
来到壮丽的乌鲁克城门口时，士郎皱起了眉头。
他既没有看到本该驻守城门的卫兵，也没有看到排队登记入城的难民。
士郎甚至都还没有进城就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诡异感。
此时明明应该是这座要塞都市每天最繁华的时间段，然而却不知为何，乌鲁克全城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安静之中。
曾经喧闹不止的施工声也听不见了。
虽然没有血腥味，但少年心中涌起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士郎快步入城。
路上没有行人。
交换所和临街的商贩都关闭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跟一夜覆灭的库撒市相同的……
走了五分钟，士郎这才终于看到零星的几个人。
他好奇地叫住一名路过的商人，稍微打听了一下得知，原来是乌鲁克神塔正在举行无比隆重的葬礼。
“啊？虽然吉尔伽美什王确实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给人的感觉随时都会因为过度劳动而暴毙啦……不过他应该没那么快就死吧？”
士郎捏着下巴分析起来。
感觉那家伙还至少能活十年呢，这里面该不会是有什么隐情？
等等，难道说是「三女神同盟」的暗杀——
“你在说什么啊？”
商人鄙夷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如今举行的是守护乌鲁克的英雄，雨宫士郎的葬礼。”
士郎：“………………？”
我还活得好好的呢！别擅自给我举办葬礼啊！
……
……
乌鲁克神塔的大殿中，如今挤满了来悼念雨宫士郎的人们。
在散发出无比悲伤氛围的人群当中，不仅能看到乌鲁克的王与祭祀长，同时也能看到众多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平民。
民众们自发地来到神塔，为这位只相处了三个月的英雄送上最后的悼念。
他们无一例外不是曾或多或少受到过士郎帮助与恩惠的人。
有的人从女神的袭击中获救。
有的人解决了农场附近魔兽。
有的人接受了铁匠工艺指导。
有的人被指点了剑术的精髓。
有的人经营的餐厅扭亏为盈。
有的人修好了屋邸与家具。
有的人成功抱上了孙子。
有的人找回了宠物小狗。
……
虽然只是短短的三个月，但士郎对这座城市的影响是如此巨大，市民们都因少年的存在而感觉自己得到了拯救。
虽然是被要求绝对肃静的葬礼，但人群还是因为过度悲伤而发出稀稀疏疏的抽泣声。
哭声诉说着乌鲁克市民们对那名红发少年的思念。
在神塔大殿的角落里，则是站着另外一群人。
他们是雨宫士郎生前的同事，共同守护着这个国家的从者们。
如今，这些跨越时空抵达乌鲁克的英杰们也无一例外不面露悲伤、神情肃穆。
“……”
梅林静静地注视着虚空，幽幽发出一声叹息。
这名降临乌鲁克首日便被警告禁止靠近巫女所的轻浮魔术师，今天也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愉快氛围。
如今的心情，其实不是梅林第一次体会。
在那遥远的过去——
与亚瑟……与阿尔托莉雅作最后道别时，似乎也是现在这样的心情。
梦魔并不具备人类的感情。
可如果一定要用人类的情感来定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寂寞」与「愧疚」吧。
如果不是自己以阿尔托莉雅为诱饵，把士郎骗来这个时代的话，一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因自己的干涉，雨宫士郎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唉，这下真的再也没有脸面去见阿尔托莉雅了呢……
虽然不能称之为「罪恶感」，但……
魔术师苦涩地想到：真希望有谁能给自己降下惩罚。
“……”
巴御前眼睛里完全失去了高光。
她恐怕是所有人中最受打击的。
巴御前之所以还能够站在这里，全都是士郎的功劳。
是士郎阻止了她与魔兽指挥官的同归于尽。
是士郎鼓舞了因鬼种血脉而感到自卑的她。
在自己这条命被少年救下来的时候，女武者就已经决定了——
今后将会为守护他而赌上一切。
巴御前决心将士郎视作新的君主，结果……
作为与士郎生前最后交谈的人，她认为自己对少年之死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时，巴御前已经察觉到了士郎的异常，却没能做到护卫应尽的义务。
如果……
如果当初自己坚持到底、执意要求陪同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呢？
巴御前有着非常坦然的生死观。
她深知从者不过是这个时代的临时客人，然而即便如此——
女武者的牙齿深深陷入了红唇：这一次，我也依然没能守护好自己的主君吗……
“……”
牛若丸、武藏坊弁庆也出席了士郎的葬礼。
即便已经过去了两个半月，他们依然对士郎的逝去感到难以置信。
牛若丸与武藏坊弁庆是最早与士郎相识的两人。
共同战斗、共同生活那段时光，至今已然让人难以忘怀。
自从士郎在库撒市消失以后，牛若丸与弁庆也比谁都更深刻体会到了令人难以忍耐的变化。
英灵宿舍比以前安静了。
牛若丸在走廊上和巴御前相遇时不会再争吵，像是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晚餐上，不会再有牛若丸与武藏坊弁庆表演的主从二人相声。
当劳累工作了一天返回宿舍时，厨房里再也没有飘出过好闻的香气迎接他们。
一切都回不去了。
“弁庆。”
“怎么了？”
“自从士郎阁下来了之后，每天都很开心，工作也很有干劲……搞不好，我其实一直都在把士郎阁下当做兄长看待呢。”
“这样啊……”
“嗯。”
“想哭就哭吧，牛若丸大人。”
“可以吗？”
“只限今天一天的话。”
“嗯。”
少女耷拉着脑袋，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
列奥尼达一世遥想起了他与士郎的初次见面。
身为王，身为部队指挥官的他一眼就察觉到了这名少年的强大实力。
像他这样令人惊叹的、身经百战的战士，列奥尼达一世还是第一次见到。
所以，当士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后，列奥尼达一世也全力支持他，最终才打倒了蝎人的贤者。
太可惜了，士郎阁下……
还那么年轻就……
以他的天赋与能力，本可以成长为超越任何神话的英雄。
列奥尼达一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放心吧，士郎阁下，我会继承你的意志……将魔兽战线守护到底！
“……”
站在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棺柩旁，祭祀长黑纱之下的面庞神情肃穆。
在三个月的相处中，西杜丽已经将士郎当成了像是自己弟弟一样的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吉尔伽美什王将士郎全权托付给了她。
由王召唤出来的从者们都是存在于历史上的英雄豪杰——
对西杜丽来说，他们是无比遥远的存在。
但是士郎不同。
也许因为他也是人类的缘故，与他交谈时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正是这份亲切感，让西杜丽在繁忙的公务中感到了一丝轻松。
然而——也正因士郎是活生生的人类，所以当他逝去之时，西杜丽感到了失去亲人般的悲伤。
不光是自己，恐怕王也是这么想的吧。
“……”
吉尔伽美什沉默不语、脸色铁青。
他原本是完全不相信士郎会在冥界殒命的。
“别说傻话了，蠢货！”
王勃然大怒：“那家伙可是打倒了全盛期的本王，怎么因这种简单的委托就失了性命！”
调查恩奇都的遗体——
若是换做过去的吉尔伽美什，绝对不会将这项工作交给任何人。
一方面，现在的他已不再是年轻时代的暴君（英雄王），贤王将守护乌鲁克与民众置于一切之上。
另一方面，也因为士郎是王信赖的对象。
换做别人的话无法托付，但如果是是士郎的话……
吉尔伽美什坚信不疑：他一定也能够重现自己与恩奇都的伟业，带着好消息从冥界归来——
可是，自那之后又过去了两个半月。
就算士郎再怎么出色，也不可能再冥界女王已经消失的死之国度存活这么久。
在地表也完全搜索不到士郎的下落。
最后，吉尔伽美什只能接受自己器重的人类已死的事实。
哪里不对劲……
在葬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吉尔伽美什皱起了眉头。
总觉得，本王好像在哪里……看漏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的人群传来了骚动。
“诶诶！你们这群家伙在吵什么！给我安静些！”
吉尔伽美什王忍不住大喊。
“是伊什塔尔大人！”
“你说什么？”
“伊什塔尔大人来袭了！”“可恶！为什么偏偏挑在这种时候！”
“……”
吉尔伽美什瞪圆了双目。
他想起了不太美好的回忆。
在挚友恩奇都的葬礼上，杀害了他的始作俑者——女神伊什塔尔也曾经造访过。
天翔女神居高临下、一脸愉快地嚷嚷着“这就是与我作对的下场啦！活该啦，你这废铜烂铁！”，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架势。
面对那极致的挑衅与羞辱，吉尔伽美什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将伊什塔尔当做空气般对待，只是沉浸在失去友人的悲伤之中。
吉尔伽美什感到困惑：恩奇都与伊什塔尔水火不容，她会来恩奇都的葬礼可以理解……但是，她来士郎的葬礼做什么！？
有着一头黑发的美丽女神——伊什塔尔面无表情地出现在神塔入口。
人群像是被先知劈开的大海一样向两侧缓缓分开，她沐浴在无数视线中，旁若无人地走向士郎的棺柩。
高跟鞋的金属鞋跟敲击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让市民们感觉心脏被勒紧。
伊什塔尔大人要干什么？快住手！！不许你侮辱我们的英雄！！！
有几名年轻士兵想要冲上去阻止女神接下来的暴行，但是被同伴阻拦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女神并未向往常那样施展暴行、口出狂言。
她安静地走到棺柩面前，放下一支鲜花与数枚宝石，然后抱住士郎的棺柩亲吻了上去。
“！？！？！？”
这光景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身为蹂躏大地的「三女神同盟」的一柱，这苏美尔世界最凶恶、最暴虐、最为所欲为的天之女主人——
伊什塔尔竟然也是来悼念雨宫士郎的！？
女神恋恋不舍地凝视着士郎的棺柩，轻抚一番后，就静静退回到了边上的角落里。
她低下头，黑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女神的表情。
看样子，伊什塔尔打算以与会者的身份继续参加这场葬礼，吉尔伽美什不再理会。
然而，人群中传出一片哗然。
“…………竟然。”
虽然大家都敬爱着士郎，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不可能想到……
竟然就连那个伊什塔尔，也为雨宫士郎献上了自己的敬意。
实在是太惊人了。
人们感到错愕、感到震惊——
我们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虽然知道雨宫士郎很了不起，但……
他竟然是能让那个女神伊什塔尔也发自内心献上敬意的人物！
这已经不能用伟人、圣人这样浅薄的词语来形容了吧？
想到这里，市民们不禁悲从中来，人群的抽泣更大声了，几乎形成爆哭之势。
……
……
士郎的葬礼在夜晚到来前结束了。
市民们在悲伤氛围中安静而有序地散去，只剩下王与从者们的神塔重新恢复了清冷。
“王啊，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我，您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西杜丽看着面露疲惫的吉尔伽美什王说道。
虽然西杜丽这几天也因准备士郎的葬礼而忙得不可开交，但她清楚王才是最疲惫的那个人。
“说什么蠢话……被那家伙的葬礼耽搁了一整天，本王还要完成今日的办公呢！”
吉尔伽美什不以为然地哼哼道。
他转过身，看向下方的英灵们：“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回去吧，明天不要工作了吗？”
然而，吉尔伽美什却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个方向——
他也跟着看过去，在那里看到了一个久违了的红发少年身影。
“喂……西杜丽……”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激烈颤抖。
“我还是回去休息吧……竟然会出现幻觉，看来是这几天太过拼命了啊……”
“……不是的。”
西杜丽捂住嘴，摇着头，带着哭腔说道：“王啊，那并不是您的幻觉……”
祭祀长的肩膀开始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是喜极而泣。
“什……什么！？”
吉尔伽美什重新看向那个少年身影。
眨了眨眼睛，果然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
只见红发少年——雨宫士郎朝着自己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哟，吉尔伽美什，好久不见，我从冥界回来了。”
“………………”
吉尔伽美什露出了难得一见的震惊表情。
但是他很快便释然并露出笑容。
到底在惊讶什么啊……
他可不是会在区区冥界或深渊就丢掉性命的男人，本王不是早就很清楚了吗？
“主君大人！您还活着！”“士郎阁下！”
从者中的两人冲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了少年。
巴御前紧紧抓住士郎手臂，仿佛害怕他再次消失一般，而牛若丸则像是小狗一样直接扑进了少年怀里。
英雄王松了口气，将身体陷入玉座，揉着鼻梁说道：“太慢了……你这个只会叫人提心吊胆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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