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272 梅莉:叫妈妈
从妖精国归来的士郎 · 角宿一 · 5,586 字
“原来如此,你是故意中招的啊!”
穿着纯黑大衣、自称娜塔莉娅的女人突然说道。
眼前这个被剥得精光还五花大绑起来的红发少年一脸泰然,任谁看到他这副态度都会如此认为。
她用手按住脸,开口抱怨道:“啧!被摆了一道!”
士郎没有言语而是用行动回答了女人的猜测。
他只是轻轻扭转了一下被捆缚在身后的手腕,手铐就如同玻璃般碎裂了。
娜塔莉亚目瞪口呆。
那手铐可不是情趣商店买来的玩具,而是施加了多重术式的枷锁……不,就算不考虑附加在上面的神秘,正常人能用蛮力扯断手铐吗?
扯断了手铐的士郎没有起身,而是继续盘腿坐在原地。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你想要抓捕的猎物。”
“没什么,会碰上同行也是常有的事。”
娜塔莉亚不悦地哼哼道:“好了,我刚才也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是不是该轮到你自报家门了?”
正常来说,娜塔莉亚并不会太在意工作期间遇到的竞争对手,但是这名少年却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士郎活动着被勒出痕迹的手腕,报上自己的名字:“雨宫士郎。”
“雨宫……没听说过的家名呢……”
娜塔莉亚认真思考了一番之后说。
要是被你听说过那可就麻烦了,士郎心想。
“话说回来,以前就听说亚裔外表会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但这也太夸张了……”
娜塔莉亚捏着下巴端详士郎的脸:“小鬼,你今年多少岁?”
“16岁,还在读高中。”
自己就算在东亚人里也是娃娃脸的那一类,关于这点士郎决定隐瞒到底。
之后是二人互相交换情报的时间。
娜塔莉亚·卡明斯基,她的真实身份是「封印指定执行者」。
「封印指定」,那是只有被魔术协会认定为拥有极其珍贵才能的魔术师才能享受的“殊荣”。
而为了将那份奇迹永远保存下来,负责执行抓捕他们的猎犬就是被称作「执行者」的一群人。
“封印指定执行者……你吗?”士郎皱眉。
“怎么,不行吗?”娜塔莉亚反问道。
士郎道:“你给人的感觉并不是会安分守己工作的那一类呢。”
“哈!你果然很敏锐呢。”
娜塔莉亚愉快地吸了一口烟:“我其实并不隶属于魔术协会,只是为了方便……
或者说为了照顾时钟塔的脸面,才会在行动时打着「封印指定执行者」的响亮名号。”
士郎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这家伙是狮子劫的同类,与协会有着生意往来的赏金猎人。
跟只要有活什么都干、辗转于战场中寻求死地的狮子劫不同,娜塔莉亚是冲着报酬在行动。
她真正的工作方式,恐怕是抢在协会专属的执行者前夺走猎物再用高价转卖出去。
虽然打着「封印指定执行者」这样响亮的名号,但是货真价实的封印指定是非常稀有的存在,执行者找到这种大目标的机会十年不知道有没有一次。
更何况是接受外包的自由魔术师想以此为生,事实上就是逃脱魔术师规范的外道魔术师而已吧。
“……居然说我是外包的执行者?”
娜塔莉亚不爽地嘀咕道:“还轮不到你这个打工兼职的代行者来说吧!小鬼就给我好好上学读书!”
在远离家乡接近一万公里的遥远异国,打工的「代行者」与外包的「执行者」奇妙地相遇了。
这是在学校上课绝对不会有的怪奇经历,士郎想到。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
“既然是封印指定执行者,那你应该很强吧?”
士郎好奇地问道,毕竟封印指定不都是像苍崎橙子那样的危险家伙吗?
他宁可去跟那些叫做「二十七祖」的存在战斗,也唯独不愿意与橙子这女人为敌,给多少钱都不干。
“不,我跟执行者里的强者相比差得远了。”
娜塔莉亚吸了口烟说道:“像是将体术与魔术都锻炼到极致的传承保菌者(Gods Holder),那样的家伙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嗯……嗯……呼啊,睡得好饱……”
一旁传来少女撒娇般的可爱起床声——卡莲终于醒过来了。
她先是睡眼惺忪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就只有内衣内裤。
“!!”
卡莲朝士郎投来看垃圾的眼神:“终于对未成年人下手了吗,你这姓欲魔人。”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我袭击你的啊!”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卡莲戒备地盯着房间里的另外一人——娜塔莉亚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
最近的小孩子都这么淡定,被绑架了也还能保持冷静的吗?
士郎觉得从头开始解释太麻烦,于是直接说道:“她是娜塔莉亚·卡明斯基。”
如士郎所想的那样,刚一说出对方的名字,聪明能干的卡莲就立刻理解现状了。
这也说明娜塔莉亚·卡明斯基这女人在业内也确实是个相当有名的人物,甚至传到了教会耳朵里。
“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娜塔莉亚。”卡莲质问道。
女猎人无辜地举起双手:“这是误会,是你们擅自闯入我的地盘,我还以为你们是敌人派来的间谍呢。”
娜塔莉亚似乎已经在这里假扮为旅馆老板娘,蹲守超过一个星期了。
“在别人的茶水里下药,你想说这就是你的自卫手段吗?”
卡莲的态度咄咄逼人。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对自己在执行任务时被人迷晕一事应该非常恼火吧。
跟主动献身、引诱敌人的士郎不同,卡莲单纯是疏于防备而直接踩中了别人的陷阱。
如果娜塔莉亚是敌人且士郎没有同行的话,她现在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次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
娜塔莉亚耸了耸肩膀。
“这样吧,作为赔罪,让我与你们共享情报,一同度过难关吧。”
卡莲狐疑地皱眉反问:“你想与我们合作?”
娜塔莉亚看了一眼士郎,然后点了点头。
原则上,这位身经百战的女猎人是不会与初次见面的人合作的。
眼下形势严峻是一方面,士郎也确实勾起了她的兴趣。
“我拒绝!我们不会与你合作!”
卡莲不假思索拒绝了娜塔莉亚的主动示好。
“可以询问一下理由吗?是觉得自由魔术师无法信任?”
卡莲理直气壮道:“当然是因为我想要独占赏金……咳,咳咳,没错,我就是无法信任你呢,娜塔莉亚。”
奥德·波尔扎克的人头很值钱,她才不想跟魔术师分享。
支持着少女这个想法的自信,正是源于对士郎实力的绝对信任。
卡莲凑到士郎身边,翘起嘴角说道:“我的同伴是最强的哦,才不需要可疑魔术师的协助呢。”
为什么你这么骄傲?士郎心想。
娜塔莉亚当然也意识到红发少年虽然年幼,但实力非同小可。
她眨了眨眼睛:“但是……这里不是由你说的算吧?”
“呜……!”
卡莲面色窘迫。
士郎与卡莲的组合,平时是由她这个后勤人员说了算没错,可一旦进入战场,决策权就自动转移给士郎了。
娜塔莉亚盯着红发少年的脸问道:“小鬼,你是怎么想的?要跟我合作吗?
我承认你很强,但这个世道不是光靠力量就能行得通的……你应该很清楚这个道理。”
“……”
士郎没有思考太久就给出了答案:“娜塔莉亚,我暂时不打算跟你合作。”
“士郎♡♡♡”
卡莲露出了胜利者的表情。
娜塔莉亚则是不动声色地翘起了嘴角:“……暂时吗。”
于是就这样——交涉决裂,分道扬镳。
士郎和卡莲取回了他们昏迷时被收走的衣服和武器,然后被粗暴地赶出了旅馆壹⒎留($一 )鏾!児陾久貳。
二人回到街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对于远离尔九气陸酒亿三(八 )翏大城市的小镇来说,已经是万籁俱寂的深夜了。
“那边有个旅馆,总之今晚就先在那边安顿下来吧。”
士郎点头,跟着卡莲走向镇上的另一家旅馆。
在穿过无人的街道时,士郎察觉到了数道视线。
没有杀意,但是在观察。
卡莲边走边说:“我还是没有明白,那个魔术师究竟是用什么手法让我们昏睡过去的?”
她会有这种想法不奇怪。
虽然还只是个半吊子,但怎么说也是代行者的预备役。
卡莲也经历过堪称苦行的锻炼与修行,特别是针对暗示魔术或是药物的防备非常完善。
不管是多么高明的魔术师,都不可能那么轻易地用药物迷晕她。
“这样啊,你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什么?”
士郎回首看了一眼被夜雾笼罩的女猎人据点,开口说道:
“那女人……娜塔莉亚是梦魔(Succubus)与人类混血的后裔。”
……
……
娜塔莉亚:「喂,小鬼……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不是这个镇子的居民的?」
士郎:「从一开始。」
娜塔莉亚:「从一开始?」
女猎人惊讶地半张嘴巴,少年颔首说道。
「第一眼就看出你不对劲了,你身上有与我认识的某人阅-yi仪7瘤1⒊er侕氿⑵相似的气息。」
听到他这么说,娜塔莉亚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哼嗯~让我猜猜,那个人……该不会是你师父吧?」
「嘛,差不多吧……」
士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她是——既是我的老师,又相当于是我母亲的女人。」
……
……
士郎和卡莲进入旅馆,柜台里的老板胡乱打量着二人。
“我们要住店。”
“一个晚上八十欧元。”
“四十欧就算多的了。”
“一个晚上八十欧元。”
“别开玩笑了!”
就在卡莲激动地撸起袖管,正要跟对方理论——
“快给他钱。”士郎望着旅馆门外说道。
卡莲露出世界末日般的哭丧表情,从钱包里取出纸钞。
“只要一间就够了吗?”旅馆老板问道。
“不然呢,看不出来我们是情侣吗?”卡莲咬牙切齿地说。
房间位于二楼的最深处,有一扇破烂的房门。
“这还要钥匙干嘛?”
卡莲嘟囔着打开了门。
里面的环境也是糟糕透顶,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但少女已经没有发牢骚的心情。
“士郎,怎么办,真的要住店吗?”
“如果镇上的人允许的话。”
这么说着,士郎开始施展投影魔术。
在城市里需要注意隐秘,深夜的小镇则完全没有这个顾忌——士郎直接投影了「混沌之刃」。
“有必要拿出这么危险的东西吗?”卡莲面露难色。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
士郎与卡莲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也没有过去开门。
随着时间推移,敲门声渐渐开始粗暴了起来。
从“咚、咚、咚、”到“咣!咣!咣!”。
就在破旧房门因粗暴敲门而摇摇欲坠之际,士郎飞起一脚踹破了房门——
在外面的走廊等候着他们的,是手持柴刀、手斧以及老式步枪的人们。
最前面的人扑了上来,士郎不假思索地就砍过去——
放倒了一个之后,他抓住卡莲手腕开始狂奔。
围挤在狭窄走道上的人们被士郎一跃而过。
有几个试图抓住士郎或者卡莲,被他斩断了伸过来的手臂。
他就这么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接着从旅馆后门逃了出去。
外面也聚集了不少人。
那是丧尸围城一般的光景。
他们手里拿着步枪、手枪、镰刀、斧头、柴刀以及各种武器,让人惊讶的是他们既没有发出声音,脸上也没有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闭紧嘴死死地盯着旅馆看。
终于,他们慢腾腾地行动了起来,前仆后继冲进了旅馆。
没有恐惧,没有踌躇,也没有愤怒。
事态演变为了士郎和卡莲所能预料到的最糟糕情形。
一个魔术师想要隐居在交流不便的乡下,最稳妥的方法是什么?
是尽量减少与其他人的交流、让别人认为自己是个怪人吗?
不,是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自己支配之下。
这座镇上的人们恐怕早就已经被奥德·波尔扎克变成了食尸鬼。
聚集起来的人们全部面无表情,这不是为了忍耐什么而斩断了自己的感情,而是大脑已经停止活动。
“哎呀,这样一来可就没办法指望能打听出什么来了。”
卡莲拉着的行李箱里放着很多她出于个人兴趣入手的拷问器械,本以为可以好好实战一番,但如果对手是食尸鬼就没有意义了。
“要不要抓一个来用魔术询问看看?”
对于卡莲的提案,士郎有些迟疑。
“对方也是魔术师,为了防止自己的所在地泄露,应该会加上相应的保险……没办法,试一试总比不试好。”
由人类转变的死徒就算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控制整个镇上的居民,所以奥德·波尔扎克一定就住在附近。
二人走出旅馆后门,弯着腰跑路。
卡莲袭击了一个落单的居民,「玛利亚的圣骸布」非常擅长做这种事。
“带我去见你们这里的头儿。”
士郎使用带有暗示效果的讯问后,被红色圣骸布捆绑的男人露出了痴呆的表情。
一旁的卡莲连忙沉声喊道:“我们要见奥德·波尔扎克!”
士郎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有反应了。
他缓慢地点点头——然后直指着旅馆后门东面的方向,又竖起了三根手指。
“从这里往东,三公里?三百米?”
头摇了摇,又点了点——看起来,答案是后者的样子。
士郎与卡莲对视了一眼,接着开始朝目的地移动。
目的论一间离群索居的小屋,从外表看就非常适合魔术师隐居。
时间紧迫,士郎撞开了小屋的门。
房间里摆放着充满魔术师刻板印象的各种装饰品,还站着一个穿着整洁、表情冰冷的年轻男子。
错不了,他就是报告书上的奥德·波尔扎克,能够看出他用魔术做了整形。
注意到士郎和卡莲的闯入,魔术师张开嘴巴——
在那之前,士郎手中的「混沌之刃」贯穿了奥德·波尔扎克的胸口。
“唔……唔……啊!”
被称作「魔蜂使」的死徒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扑通一声狼狈摔倒,此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
卡莲黛眉微颦,胸中涌起一股奇妙的不协调感。
这就……结束了?
被教会与协会追杀了几十年依然逍遥法外的男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们干掉了?
在她与士郎合作的这半年里,两人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危机。
魔术师是最狡猾的生物,闯入他们的领域自然要付出相应的风险。
但是这一回,他们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搞定了最麻烦的敌人。
正当卡莲沉浸在难以言喻的怪异感之中时,屋外传来了动静。
她向窗外看去,然后见到了黑压压的居民朝这边包围过来。
“……怎么可能!”
卡莲瞪大了双眼。
身为主人的魔术师已经被消灭了,这些没有知性的尸鬼要怎么才能继续存活!?
“士郎……!”
卡莲回头看去,却发现士郎蹲在奥德·波尔扎克的尸体旁。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了,我们被包围了,士郎,赶紧……”
“卡莲,过来看。”
士郎用刀划开了魔术师的身体,从胸部到腹部一口气切开。
诌冥6si柳琦捌⑵ba “!”
少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里面什么都没有。
应当已经成为死徒的魔术师的体内就只有一颗腐败的心脏,其他内脏都被人为地挖空了。
“果然是这样。”士郎叹了口气。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卡莲一脸不解。
若非「祖」等级的怪物,即便是死徒也需要内脏齐全才能维持日常的行动。
所以奥德·波尔扎克不可能是自己挖掉自己内脏的——
真相恐怕是:他被什么人改造成了行尸走肉。
“到底是谁做的这种事!”
即便被人绑架也能维持冷静的修女小姐崩溃了。
“是那个赏金猎人吗?娜塔莉亚·卡明斯基干的好事!
那女人在我们赶来前杀死了奥德·波尔扎克,然后外面的居民也是她的杰作——”
士郎从死徒身边站起身,把手搭在卡莲肩膀上示意她冷静。
“抱歉,我有点失态了……但是士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卡莲吞咽口水:“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战斗?”
“你先入为主地搞错了一点。”士郎说。
“是什么?”
士郎道:“娜塔莉亚正在追杀的对象并非「魔蜂使」——
这个镇子还住着另一个更加强大的死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