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257 我的妈妈是女高中生/啊，贞德又死了！
从妖精国归来的士郎 · 角宿一 · 5,140 字
“Saber先生……？”
蕾蒂西娅睁大了双眼。
发生了什么？
只是稍微的一晃神，刚才还在守护自己的那个可靠背影就完全消失不见。
“你对Saber先生做了什么！”
蕾蒂西娅感到内心仿佛缺了一大块似的空荡荡的，忍不住大喊出声。
梅塔特隆平静道：“他已经被我吸入了体内，不久后将会作为最后的人类重新诞生于世。
罪孽深重的救世主，将会用他的余生来守护亿万年后的新人类。”
蕾蒂西娅说不出话来。
比起大天使那难以理解的计划，更让她吃惊的是就连士郎也无法违抗梅塔特隆的权能。
若是连士郎也无法打败梅塔特隆的话，不论大家再怎么努力，人类的灭亡命运也无法改变。
想到这里，少女不禁悲从中来。
“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梅塔特隆微微皱眉：“过分的事情？”
少女如同怒号般激动道：“您明明是天使！是神的代理！为什么一定要灭绝人类不可？”
“蕾蒂西娅，你认为我的做法是错误的吗？说起来，我似乎还没有说过我具体的做法呢……”
梅塔特隆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会为旧人类带来永远的安息——”
“那只不过是将死亡美化的说法而已！”
“不，我是全知全能的神之书记，如果是我的话，能够真正意义上让全人类得到永劫的安逸。”
“……什。”
蕾蒂西娅张大了嘴。
梅塔特隆的表情庄重，她的发言并不像是在说谎。
“我从天草四郎时贞那里接受的委托是「全人类的救济」，而我拥有能够让全人类永远沉睡在梦境中的力量。”
梅塔特隆道：“我会不留下任何痛苦地消除这地上60亿人类的肉体与精神，但是唯独保留他们的灵魂。
旧人类的灵魂将会接受我的管理，永远在梦中重复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无限次体验最幸福的瞬间——直到这颗星球彻底迎来终结。”
蕾蒂西娅：“………………”
少女的脑袋像是被棒球棍重击了一般嗡嗡作响。
如同字面意思上——
这是至高天使所能成就的史上最大的奇迹：将地上的60亿生灵集体送上天国。
“蕾蒂西娅……与圣女同化，被神所祝福的少女，容我再问你一次——我做错了吗？”
“呃……”
蕾蒂西娅的喉咙迅速干涸。
她一瞬间想到了十几种用来驳斥大天使的话语。
“不自由毋宁死！”“您没有资格决定人类的选择！”“梦境终究只是梦境，那不是现实！”之类的发言，她想到了很多反驳的理由。
然而——
在这个瞬间涌入少女大脑的，是来自未来的光景。
大天使梅塔特隆为她展示的，是这个星球百年以后的废土面貌。
充斥着荒芜、严寒与死亡的大地。
无法再在地上生存只能挤在地下避难所的人类。
怪奇的新兴宗教与致人畸形的传染病……
“如果我现在不做些什么的话，人类就会走向那样的凄惨末路。”
梅塔特隆用她那双与圣女相似的眼瞳紧紧盯着少女，开口反问道：
“你认为人类只要满足于当下的现状就好，可以不顾忌后代子孙的感受吗？”
蕾蒂西娅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就好像是在问一对夫妇在明知道孩子将会是残疾的情况下，该不该让肚子里的孩子降生到这个世界一样。
若是按照天主教的教义，duo胎是与自杀同等不可饶恕的重罪。
即便如此，大天使对人类的慈悲也超越了主之教诲——
她不惜违抗神之教导也要在旧人类尚有荣光的时代，将他们的美丽停留在永恒的一瞬。
少女突然理解了。
眼前这位冷酷的大天使其实比谁都要更深爱着人类。
不是那也不知道会是恐龙还是章鱼外表的新人类，她爱着的是现在这在地上过度繁殖的旧人类。
“…………”
漫长的、漫长的像是有如一个世纪的沉默之后。
蕾蒂西娅松开了紧咬的唇。
“梅塔特隆大人，您果然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天使。
我现在能理解您为何会是神的代理了，但是——”
火焰缠绕，少女握住了从圣剑使那里继承得到的神剑。
“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您的做法……
就算您的做法是正确的，您的裁定是合理的，我也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大家消失！
所以我要战斗！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会与您战斗到底！”
梅塔特隆短暂地迟滞了一下。
她大概没有料到自己会被一介小姑娘否定吧。
“…………这样啊，遗憾，真的是非常遗憾。”
大天使缓缓抬起了手。
“我不得不亲自抹消你的肉体，这一点实在是太遗憾了。”
在梅塔特隆的头顶，魔力集结成了巨大的光柱。
那正是不完全现界的大天使所持有的第二宝具，「彼火在此（Sainte Mont Pillier）」。
那是梅塔特隆的无穷力量与荣光的体现，「炎之柱」具现化的产物。
有如怒涛一般的汹涌光之奔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止境之塔（圣枪伦戈米尼亚德），虽然没有尽头之塔那维系世界的束缚力，但论破坏力已经堪比圣枪。
就算是守护乐园伊甸的神剑也不可能与那种威力对抗，更何况蕾蒂西娅直到半个月前还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然而就在少女要被大天使的光芒吞噬之际，她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身体开始强烈发热。
在天主教的各种神话中，像是身体某处发烫或者发烧不醒都是神迹显灵的预兆。
当然，蕾蒂西娅还没有天真到会有奇迹降临到自己头上。
她放弃了抵抗一般，缓缓阖上双眼。
“不要放弃，睁开你的眼睛。”
熟悉的——让人感到安心的声音将少女的意识唤醒。
与此同时，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覆上了她握剑的手背。
“！”
蕾蒂西娅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发现红发少年就逡壹灵琦把是棋咝五溜站在她身后。
“师父，为什么…………”
这分明就是魔法——
仅仅是看到他的脸，内心的战栗与恐惧、绝望就完全消失了。
明明能将自己蒸发到连细胞都不剩下的光之洪流已经逼近，却是如此的令人放松惬意——
“蕾蒂西娅，把你的手交给我。”
“嗯！”
少女顺从地配合着少年的动作——
士郎与蕾蒂西娅，两人身体紧贴，一起握紧了剑。
少年注入了龙的魔力。
少女注入了天使的权能。
下一刻，从剑身放出的耀眼闪光吞噬了视界。
“————”
等到不久后，光芒完全消失之际，蕾蒂西娅看到的是第一次露出惊愕神情的梅塔特隆。
“怎么……可能……”
错愕与震惊，如此动摇的感情绝不应该出现在大天使的面容之上。
“那是玛土撒拉与诺亚的……并不是基于魔术的赝品，而是真品吗！”
她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士郎与蕾蒂西娅手中的宝具。
士郎点头说道：“啊啊，这正是被你的神安置在乐园附近的守护之剑，「基路伯天使的炎剑」——
并非投影之物，而是我在寻找圣杯的途中偶然得到的真品。”
若是真品的话，刚才能做到那种程度也就不奇怪了。
所谓的「基路伯」，起初其实并非某位天使的名讳，而是被广泛流传于天主教传说中的一种生物。
在旧约圣经中被描述有翅膀、服从上帝的天物。
在后世的神学中，它被定义为与炽天使（Seraphim）同为最高等级的天使阶层——即汉字的「智天使」。
对于并未在原教旨中登场，仅仅出现在犹太教外典（Apocrypha）中的大天使梅塔特隆来说，基路伯天使可以说是她的原典之一。
用某位最古黄金王的话来说就是「子不敌亲乃世之常理，随着流传不断劣化的宝具，怎么能有与原型匹敌的道理！」
所以即便是威力明显高出许多的「炎之柱」，也被性质相似且具备原典属性的「炎剑」抵挡了下来。
让梅塔特隆惊讶的当然不仅限于炎剑。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她质问道。
圣剑使本该被她封印进入了自己的体内，如今却出现在蕾蒂西娅身边。
士郎露出从容不迫的表情：“你难道忘了吗？
你没有将自己留在蕾蒂西娅体内的力量完全切除干净，所以她才能够使用你的权能。”
“！”
“没错，大天使梅塔特隆的一部分权能还留在蕾蒂西娅体内，所以——
我「被封印在梅塔特隆体内」也同样可以视作我其实「被封印在蕾蒂西娅体内」。”
“太荒唐了……”
大天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
因为不想伤害到蕾蒂西娅所以当初将贞德灵基与她分离的时候，梅塔特隆留了一点力量在她体内。
对于全能的神之书记来说，那仅仅是不起眼的一点微小权能，却成了士郎从她体内逃脱的关键性漏洞。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梅塔特隆连续两次，被士郎命中了她的「阿喀琉斯之踵」。
“比起从我体内逃脱，还是从蕾蒂西娅体内逃脱更轻松……真亏你能想到这种方法呢。”
“不，这跟轻松与否无关。”
士郎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比起让你生下来，我还是更愿意让蕾蒂西娅当我的妈妈啦。”
“师父，别说莫名其妙的话……！”
蕾蒂西娅因为这句玩笑话而涨红了脸颊。
另一边，梅塔特隆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即便你逃出来了，那又如何？
既然你不愿意成为新人类的守护，那就是我和世界的敌人了呢。
我会排斥你——与旧人类一起消失吧，圣剑使！”
梅塔特隆的灵基反应开始急速上升，魔力甚至浓密到了可以肉眼直视的程度。
「那全知全能的将为主宰（Univers Immortelle Metatron）」的另一种，或者说常规用法。
此前，梅塔特隆用这个宝具停止了时间的流动，不过现在才是这项宝具的真正姿态。
化作「穷极人类想象的最为高贵的天使之姿」，发动的全体攻击与全体恢复——
能够抵挡这项宝具的英雄，人类史上并不存在。
就算是所有宝具的火力顶点——数亿的星之圣剑的投影集合，梅塔特隆也有把握可以正面压制对方。
然而，本以为一定会拔出圣剑对峙的士郎，却当着大天使的面召唤出了另一把剑。
“那是……！”
造型典雅而洋溢神圣氛围的长剑，末端有着如同花苞的剑柄装饰。
其作为宝具的等级既不是「EX」不是「A++」，仅仅只是「C」等级而已。
然而它却是眼下可以威胁到大天使梅塔特隆的唯一存在——
贞德的随身佩剑，圣凯瑟琳。
“你体内的圣女大人把这个托付给了我，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以救国生命的结局升华而成的这件宝具有着怎样的能力，梅塔特隆自然非常清楚。
以“主啊，此身将交由您的处置——”这句临终诗作为发动的咒文，圣剑凯瑟琳将会一跃从C等级提升至EX等级。
其名为「红莲圣女（La Pucelle）」。
那是将贞德亲历过的火刑诠释成攻击而产生的概念结晶武装。
固有结界的亚种，将心象世界结晶化而成的圣剑。
最重要的是，发动这件宝具会令Ruler丧命——正是以自身的灵基为代价，消灭一切存在的特攻宝具。
宝具本身的威力惊人——但是绝对不足以重创梅塔特隆。
然而，「会使贞德灵基崩溃」这一副作用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毕竟……梅塔特隆是以贞德灵基作为容器现界的。
“住手！”
梅塔特隆的庄严面庞第一次流露无法掩饰的慌乱。
被封印的贞德无法从内部使用红莲圣女，但是她居然把剑交给了士郎。
这样一来，「红莲圣女」的使用就解禁了。
真亏他能想到这种做法……
不，不对，等一下……
那只是装模作样！他并不打算解放特攻宝具！
梅塔特隆深知圣剑使是重视同伴的高洁英灵，他的自尊心不会允许自己用贞德的牺牲换取胜利。
“放下那柄剑，与我堂堂正正地战斗吧，圣剑使。”
梅塔特隆劝诫道。
“若是解放那件宝具，贞德也会一并消失！想必你也不能接受那样的结果——”
“你以为……我们没有那样的觉悟吗？”
士郎怒视着她说出的这句话让大天使哑然。
从他那坚毅的表情就能明白一切。
他的觉悟，以及她的觉悟。
舍弃英灵骄傲的救世主。
舍弃从者灵基的救国圣女。
不惜如此也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的决心竟是如此强烈——
这个瞬间，大天使仿佛更进一步理解了人类这种生物。
与精灵、神灵相比显得如此弱小的他们，究竟是怎样登上灵长之座的理由。
连神明和天使也尽情愚弄的聪明，或者说狡猾。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动力，也可以说是卑鄙。
最重要的是，面对远比自己更强大的敌人时也毫不退缩、绝不放弃的勇气。
如果是他们（人类）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跨越那绝望的未来……
“…………”
梅塔特隆缓缓垂下了已经填充好权能的手臂。
“「请不要小看人类」。”
红发少年一边将剑柄抵出对准大天使，一边沉声说道。
“「绝望之后必定会有希望」…………这是贞德让我转达给你的话。”
此时此刻，贞德她应该在梅塔特隆的体内默默祈祷着吧。
祈祷着人类的未来、祈祷着我的胜利。
士郎感觉到自己与她连接在了一起。
即便他们身处于不同的时空，也能够像这样明确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说起来，「告白的回应」到底是什么呢？好想知道结果啊。
士郎如此想着，向贞德托付给自己的圣剑注入魔力。
紧接着，底端的苞蕾绽放为盛开的鲜花。
圣剑感知到了主人的祈祷，开始迸发出美丽而虚幻的火光。
闪耀的火焰之花化身为爆发性利刃（能量），宛如贯穿了深夜的星空。
这一次，没有谁会期待「红莲圣女」的威力，可是……
正在与天使军团激烈交战的从者与魔术师们都不约而同抬起头来。
所有人的目光被那熊熊燃烧的生命之火所吸引，闪耀的火光正是如此美丽。
与梅塔特隆释放的大权能相比，不论是魔力量还是神秘度都根本不值一提，但是……
一瞬间，仿佛所有人都从那火焰之中看见了世上最绚烂的光辉。
那是让圣女贞德丧命的火焰。
断罪的人们相信这火焰是给魔女的惩罚，而贞德却相信这火焰是最终的救赎。
用来净化，成为将来的基石，救赎自身的事物。
即使过了一百年、两百年、上千年，也不会忘怀的美丽光景。
一如，只要人类尚存就绝对不会消逝的希望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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