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07 你会回应我的，对吧？
从妖精国归来的士郎 · 角宿一 · 5,541 字
摩根的记忆开始恢复。
即便这些记忆与她的认知有所冲突，但她依然坚信那就是真实的记忆。
她曾经有一个弟弟、一个丈夫，名字叫做士郎。
然而现在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士郎的存在就像是被抹消了一般消失不见。
摩根已经无法分清哪些是现实，哪些又是虚幻，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
自己所深爱的士郎是真实存在过的。
那个永远将摩根的幸福放在第一位的少年。
她总是依赖着他，他也总是回应着她……
但现在他却从她的人生中消失了。
摩根的感情开始爆发。
她开始对世界本身产生了愤怒。
士郎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类……
所以他会消失，是因为与世界不相容所以遭到排斥了吗？
恍惚间，摩根突然想起了士郎曾经问过她的一个问题——关于她的梦想。
摩根骄傲地回答道，她的梦想就是不列颠。
没有什么比支配不列颠更重要、没有什么比拯救不列颠更重要。
最幸福的事，就是成为不列颠的女王——
不对！
那都是骗人的！
只要士郎能待在她身边，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自己现在的幸福根本不是真正的幸福。
成为受所有人憧憬、崇拜的女王又如何？
拯救了不列颠、建立了永远国度又如何？
士郎不在就毫无意义！
如果……
摩根绝望地心想：如果会变成这样，就不要让我遇到……
就不要让我与士郎相遇。
假如没有见过阳光的话，也许就可以忍受黑暗。
但是现在不行了。
哪怕一秒钟，摩根也无法忍受这个没有士郎的世界。
“士郎……士郎……”
女王抱着玩偶跳下床，冲出了房间。
她漫无目的地在走廊奔跑，在旧王宫寻找那个人的下落。
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弄脏了双脚，但女王毫不在意。
“我的弟弟……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摩根冲到记忆里士郎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我的丈夫……你在吗？在的话就回答我？”
打开房门，然而这只是一间甚至连家具都没有的杂物房间——
在这边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任何士郎存在过的证明。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境，那绝对不是什么美梦，而是最糟糕的噩梦。
“士郎？你藏到哪里去了？又在跟姐姐开玩笑吗？”
摩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自语。
“说句话啊！士郎！你到底想让我多担心啊！笨蛋……呜……求你了……求你了……回答我吧……”
当然不可能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摩根注视着自己手里的小狗玩偶，沉默很久之后做出了决定。
她现在已经无计可施，被逼上了绝路。
妖精女王的身体开始缠绕魔力，脚下浮现巨大的魔法阵。
“回到我身边来……士郎！”
邪恶的魔力从魔女指尖流入布偶，将它染成了黑色。
这是黑魔术——
通过对寄托了摩根思念、与士郎同名的布偶设下诅咒，来强制命令对方降灵。
以摩根现在所拥有的力量，从英灵座指定某人强行召唤也是可以办到的。
“我在这里……士郎……我的丈夫……回来……我的弟弟……让我再见你一面……”
这其实是摩根绝对不想使用的禁忌之法。
身为支配魔女的她，唯独不想对士郎使用黑魔术。
但是……
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即便是最恶毒的诅咒，只要能唤回心爱的少年，也比再也无法相见要好。
摩根的青色眼眸中闪烁着怨恨。
……士郎也有错。
一声不吭就抛下我。
明明约定好了，以后要一起前往阿瓦隆的。
大骗子。
你是我的……
你的身体、灵魂是我的……
你的温柔、你的爱……全部都是我的……
不准逃……不会让你逃！！！
然而——
摩根的黑魔术并没有起效。
“怎么会……”
摩根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
士郎不在座上。
“你到底去了哪里……”
摩根像是丢了魂一样喃喃自语。
“我到底要去哪里寻找你……士郎……”
降灵仪式失败后，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摩根终于终于回过神来，颤抖的双腿勉强支撑着她站起身。
“呜……！”
这过程中她好几次无力地差点摔倒，但依然坚持着走出了旧王宫。
“士郎……士郎……”
泪水从妖精女王的双眼不断地涌出。
她没有穿鞋，美丽无暇的双脚被杂草划伤、被地面冻得麻木。
但无论是怎样的痛楚，如今都无法引起摩根的注意。
她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希望能够看到士郎的身影。
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该往左边走，还是往右边走？
摩根来到了附近的一座森林。
看到失魂落魄的妖精女王，森林里的精灵和野兽吓了一跳。
但是摩根无视了它们，只是在森林里埋头四处寻找。
小的时候，士郎经常带着摩根偷偷溜出王宫，到这座森林里玩。
在这座森林里，士郎曾经牵着她一路狂奔，那是难以忘怀的美好回忆。
但既然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发现。
随后，摩根去了更多留下过回忆的地方。
去了她教他认识草药的地方。
去了他教她游泳的湖边。
女王几乎找遍了所有记忆中的地方，但仍然没有找到任何士郎存在过的痕迹。
“呜呜……！呜呜……！”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王心中的绝望也逐渐沉淀。
难道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恐惧的念头渐渐在她脑海中扎了根。
摩根摇了摇头，不愿去想象那样的未来。
她现在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必须找到士郎。
找到士郎，然后告诉他一个事实。
我错了。
我说谎了。
我的梦想不是拯救不列颠。
我的幸福不是成为女王。
只有你……
我的弟弟、我的丈夫……你才是真正无可替代的，我的梦想。
“哈啊……哈啊……”
最终，摩根来到了曾经被二人当做秘密基地的山洞。
这是他们一起建造的，属于两个人的最初的魔术工房。
“……”
摩根眼底最后的希望熄灭了。
山洞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魔力或者结界的残留，从未有人来过这里。
充满回忆的空间并不存在。
尽管如此，摩根还是拖着流血的双脚走了进去。
“士郎……”
她呼唤着不可能出现的丈夫。
无论她怎么声嘶力竭，都没有回应。
士郎已经哪里都不存在了。
……
……
摩根徒步走到了王宫，将自己关在儿时的房间里。
周围一片狼藉，但是她毫不在意，直接坐回床上，抱住双膝。
“呜……呜呜……呜呜……”
已经无法再流出眼泪，女王只是静静地发出哽咽。
她咬紧嘴唇试图强忍住悲伤，但却无济于事。
一种刺骨的孤独穿透了她的内心。
胸膛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痛。
正因为有士郎在，我才能忍耐这份孤独。
只要有他在，其他人都不重要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感到孤独。
但现在，我只剩下一个人。
在这广阔的、陌生的世界里，我被独自留下了。
摩根不能接受。
光是回想起没有士郎的这段人生，摩根就觉得一阵反胃。
因登上女王之位而得意洋洋……
以不相信任何人、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为荣……
以凭一己之力拯救王国而沾沾自喜的女王……
她只是悔恨着自己的无知。
明媚的阳光从窗帘中透了进来。
天刚破晓。
但是很显然，这已经不是那之后的第一个日出了。
已经不记得几天几夜没有休息过的女王，怔怔地望着虚掩的门口。
为什么士郎还没有来找自己？
时间已经不早了哦。
现在也应该来了呀。
士郎，我们不是约好了今天要偷偷溜出王宫玩的吗？
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摩根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她开始产生幻觉，记忆也错乱起来。
摩根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不久后，女王沉沉地睡去了。
……
……
“……摩根。”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摩根立刻睁开双眼。
“啊，啊？士郎！？”
女王用迷离的双眼环顾四周。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待在房间里，而是来到了一座花园。
看清楚呼唤自己的人物之后，摩根瞪大了双眼。
“梅林……！”
强烈的杀气从她身上迸发，摩根冲着女魔术师怒吼道：“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梅林拥有最高位的千里眼。
那不仅仅是能够看到「现在」，更是可以遍览平行世界所有「现在」的全知全能的眼睛。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贤者，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跟自己一样被蒙在鼓里。
梅林冲上去抓住梅林的衣领：“士郎去哪里了！还给我……还给我……把士郎还给我！”
“…………”
梅林平静地摇了摇头：“如果你认为我欺骗了你，那就是冤枉我了。
事实上，现实中的我与你处境相同，也完全不知道历史被「置换」了。”
历史被「置换」了……？
摩根皱起眉头，注意到了梅林话语中的另一个关键。
“你刚才说现实中的梅林……这么说来，你难道是……”
花之魔术师点点头：“我不是真正的梅林，我是梅弍⊙贰贰〧yi山淋 〔扒2林的「残响」——
是活在你的精神世界中的梅林（梦魔）。
虽然这么说有些气馁，但是现实世界的我对眼下的状况一无所知……
因为真正的我并不拥有像你这般强大的…………与他的缘。
简单来说就是「爱」不够啦！”
梅林自嘲道：“明明我自认为比谁都要更深爱那孩子（我的亚瑟）呢，真叫人伤心。”
梅林拥有洞察真相的双眼，却没有足够的羁绊。
摩根拥有与士郎的缘，但是没有观察世界的眼睛。
所以现实中的二人都未察觉到历史的「置换」，但如果将二人的能力结合——
活在摩根精神中的梅林残响，她洞悉了所有一切。
摩根松开了梅林的衣襟。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我会说的。”
梅林停顿了一下，开始说明。
“首先必须说明，你所处的世界并非梦境，而是真实的世界。
你作为不列颠女王度过了幸……”
被摩根狠狠瞪了一眼，梅林立刻改口。
“嗯咳咳，你作为不列颠女王度过了伟大的一生，这是真实的历史。”
“……”
摩根狐疑地眯起了双眼。
真实的历史？
如果那是真实的，为什么我可以这么顺利地拯救不列颠？
不列颠的灭亡是绝对的，我却轻易地改变了命运。
以前的摩根认为天才的自己凭努力实现奇迹，甚至打破了抑止力的干涉。
现在她终于明白根本不是那样——
这一切恐怕都是士郎为自己编织的梦！
梅林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亚瑟并没有消失。”
“没有消失？这么怎么可能！”摩根激动地反驳。
“他没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形式陪伴着你。”
梅林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而是表情悲伤地说道：“你的猜测有一半是正确的。
你之所以能够拯救不列颠，是因为士郎的暗中协助——他与抑止力签订了契约。”
“！”
摩根错愕地张大了嘴巴：“守护者……？”
抑止力的守护者——
她曾经听说过那个传闻。
人类在绝望时听见的蛊惑之声，最恶毒的奇迹。
将自己的灵魂献给抑止力，成为名为守护者的永远奴隶，以此换取一次实现愿望的机会。
女王声音颤抖道：“你是说，士郎为了达成让我幸福的世界，自愿牺牲成为了守护者吗？”
对此，梅林露出一如既往的欠揍微笑。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让你幸福的话，亚瑟他应该早就这么做了吧，区区守护者可做不到阻止不列颠的灭亡喔。”
“什么……意思？”
摩根下意识问出口的瞬间，心中的不安来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梅林轻声说道：“亚瑟他没有成为抑止力的守护者。
为了让心爱的你抵达幸福的世界——他成为了抑止力本身。”
摩根：“………………啊？”
人类要怎么才能成为抑止力？
不，士郎那时候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呃，难道！？
梅林：“亚瑟签订契约的对象，是「人类（阿赖耶识）」。”
阿赖耶识是存在于这个星球上的两个抑止力其中之一。
一个是代表灵长集体意志的「人类（阿赖耶识）」。
另一个则是星球的灵魂，「世界（盖亚）」。
“然后，双方的契约内容是——
亚瑟会帮助「人类（阿赖耶）」杀死「世界（盖亚）」，并取代其成为新的「世界」。”
梅林平静地说道：“在原本的世界中，因为亚瑟和摩根的努力，不列颠被强行续命。
为了终结不列颠神代，抑止力——
准确派来说是盖亚这边啦，世界出动了阿尔比恩和月之王——但是都被士郎以及圆桌骑士们打败了。
胡闹到了这个地步，人理定础早就破碎不堪，盖亚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继续下去也只有被剪定的命运了吧。
我们的世界已经没救了，但是亚瑟没有放弃——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为了拯救你。”
摩根：“…………”
“亚瑟和「人类（阿赖耶识）」达成秘密契约，杀死已经衰弱不堪的盖亚并成为新的抑止力。
就像星之圣剑拥有改变历史的力量一样，在士郎成为星之抑止力的瞬间，原本的历史也按照他的意志进行了大幅度的「置换」。”
摩根脑袋嗡的一下炸开。
她想起了选定之剑上面的损伤，想起了自己习得圣枪魔术的契机，想起了与阿尔比恩战斗时对方突然露出的破绽。
从幼时起就默默帮助自己的神秘现象，无形的大手——
其真相就是成为抑止力的士郎。
早在杀死盖亚之前，士郎就已经不算是人类，而是灵子结构等同于神灵的「止境之神」。
摩根马上想到：虽然成了与星之触觉相似的存在，但士郎肯定不可能取代星球的灵魂，作为生命的规模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所以，他代替死去星球成为抑止力的方式——
士郎化作了被止境之塔固定在地表的物理法则（Texture）。
“…………”
摩根像是感到很冷般抱紧了肩膀。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士郎……
就算世界的剪定已经不可避免……
比起自己一个人获得幸福，我更希望与你一起迎接灭亡啊！
梅林垂下长长的睫毛：“很遗憾，摩根……我们的亚瑟已经不存在了。
肉体、精神、灵魂，意识也完全消灭了，士郎已经变成了一种守护概念。”
梅林把手搭在摩根的肩膀上面。
“别再寻找那孩子了……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够幸福。
如果他还有思考，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一定很难过的。”
“……”
摩根什么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士郎为她牺牲了自己的一切。
如果摩根不接受对方的好意，继续活在悲伤只中的话，那才是对士郎最大的背叛。
“…………”
摩根从梦魔编织的梦境中醒来。
她呆然地坐在床上，将手伸向从窗口射进来的一缕阳光，然后抓了个空。
士郎已经哪里都不在了。
不——士郎并非消失不见，而是成了「世界」本身。
就算再也无法相见，士郎也会永远陪伴自己、守护自己。
就像梅林说的那样，士郎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伴着你。
所以……我也应该满足了吧？
摩根忍着泪水，咬紧了嘴唇，很快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我不满足……！”
“我不要现在这样……！”
“我只要士郎，我要他陪伴着我……！他是我的弟弟，是我的丈夫……！
我想被他紧紧抱住！我想听他夸我可爱！我想依偎在他怀里诉说爱意！”
「别任性了，摩根。」
梦魔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你明明很清楚，亚瑟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任性……？”
摩根美眸微微一动。
士郎曾经也感叹过，摩根有时候就像公主一样任性。
「人家就是公主，不服吗？我的弟弟。」
记忆中的士郎苦笑着回答道。
「好好好……那么尽可能满足公主的任性，就是我的工作了。」
“！！！”
找到了。
重新与士郎相见的办法，是存在的！
如今的这个世界，是仅仅为了成就摩根幸福而被士郎创造的世界。
所以在这个新世界中，「摩根的幸福」是等同于「星球存续」的抑止力最优先事项。
……如果摩根将自己的幸福定义为「士郎的回归」，会发生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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