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梅雨天
只赚钱不谈情,职业舔狗我最行! · 长叹一声 · 4,343 字
空白纸张上,用铅笔勾勒了一个人影。
纤细身形,长发披肩,水袖冲袖,只是这个人的脸是空白的,只有一个轮廓。
池越衫仔细的回想了一下。
这好像是她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发现了院里留下的端午节汇演时采购的服装。
其中就有水袖。
严格来说,现在她唱的行当里,根本用不上那么那么那么长的水袖。
这几乎能归到古典舞的行列了。
但是架不住当时气氛好,她也不是怯场的人,就想着穿上随便试试。
这个晓心是居然记住了当时的画面吗?
池越衫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这幅铅笔画,然后平视着晓心的眼睛,柔下了语气。
“怎么不画我的脸?”
晓心虽然瘦瘦小小的一只,但一双眼睛比黑葡萄还要清澈。
听了池越衫的话,她有点着急,但说不出来话,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字节。
池越衫也慌了一下,赶紧说道,“写出来好不好,不要着急,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这句话一说出口,池越衫自己都傻了。
不二儿,她怎么感觉自己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星味儿了?
虽然心里升起了这种感觉,但是很显然这些话的效果是很不错的。
晓心稍微平静了下来,拿起笔在另一张纸的背面写着。
[姐姐,漂亮,不会画]
噗。
看到这一行字,池越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沉闷的心情瞬间被冲淡。
都说神形兼备,神形兼备。
关于“形”还可以进行学习进步,而关于“神”的学习,则是难如登天。
你别说,你真别说。
这小孩夸人还挺独特的。
就这短短的七个字,比池越衫看一堆人长篇大论的控评直击心灵多了。
池越衫坐在椅子上,所以正好能跟站着的晓心平视着。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身高差产生的问题。
为什么之前......明明陆星比她高,但是每次她转头看到陆星时,总能看到陆星的眼睛?
[姐姐,笑,漂亮]
池越衫看到晓心又写出来的这行字,愣了一下,伸手去摸嘴角。
在笑什么?
笑陆星这臭小子的职业素养像清澈河流,无色无味的浸润在她的生活里。
等她后知后觉时,早就为时已晚。
也笑她不够冷酷,没办法干净利落的斩断感情,不够狠心,没办法强行留下陆星。
于是她的身上多出了一块疤。
在每次看到那些残留的影子,想起那些后知后觉的细节的时候,就开始隐隐发痒发痛。
这块疤与她遇到梅雨天就开始隐隐作痛的腰伤共存,不会死,但是足够折磨。
soley......
池越衫的脑海里又闪过了这个名字。
根据奶奶所说的是,从收到第一张明信片开始,陆星用的就是这个寄件人的名字。
他说,这是他在国外新认识的朋友。
这是池越衫对于soley这个人的全部了解,仅此而已。
soley来自哪里,几岁,什么工作,是不是单身,跟陆星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问题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她感到恐慌。
宋君竹是个阴郁的疯子,温灵秀永远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后,柳卿卿被她的父母裹挟而走,夏夜霜还在跟夏老头进行角力,主题是我养你就要听我的话,魏青鱼和她哥的不对已经人尽皆知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距离陆星无比的远,于是池越衫并不觉得自己特别落后。
可这个soley是谁?
她做的档案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甚至于她惊恐的发现了一件事情——
陆星可以去选择新人。
她的想法一直局限在陆星会跟她们这些人纠缠一辈子。
但是她忽略了,甚至于说可能是不想提起另一种可能。
[姐姐 不要难过]
晓心感受到池越衫突然剧烈变化的情绪,整个人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看着漂亮姐姐突然从开心变得不开心,晓心的眉头纠结的皱起。
明明都不会说话了,怎么还要惹漂亮姐姐不开心。
晓心想了又想,最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姐姐 我走远点 看不见我 别不高兴]
看到这行字,池越衫愣了一下,看晓心马上转身就要走,于是立刻伸手拉住了晓心的胳膊。
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池越衫的心猛地一颤。
晓心的胳膊纤细得不像话,隔着薄薄的棉布衣袖,几乎能摸到骨头的形状。池越衫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五个指腹陷入那层薄薄的布料,像是握住了麻雀的翅膀——脆弱得让人不敢用力,又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
“别走——”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涩。
晓心僵在原地,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池越衫能感觉到她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类似于被追到角落的小动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惊恐的短促。
池越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松手。
理智告诉她应该放开,不要再吓到这个小姑娘。可是她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但没有松开,反而在衣袖上缓缓滑动,指腹沿着手臂的曲线,从那层薄薄的布料上感受着晓心温热的体温。
那是一种鲜活的热度。
和陆星离开后,这座空荡荡的院里所有的冷意不同,晓心的身体是暖的,虽然瘦小,但血液在皮肤下流动,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
池越衫的指腹滑到晓心的手腕处,那里的皮肤因为衣袖的褶皱而微微裸露。她的指尖触到了那片裸露的肌肤,薄薄的,几乎透明,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在表层下蜿蜒。
触感像是初春的树枝。
池越衫的呼吸乱了一瞬。她知道自己应该停下,可是指尖上传来的温热像是一剂毒药,让她贪恋着这片刻的肌肤相亲。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晓心在颤抖,还是她们两人都在颤抖?
晓心没有挣扎。
她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池越衫握着她的手腕,一动不动。只有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疑惑和不安。
池越衫的拇指动了动,在晓心的腕骨上轻轻摩挲。那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绵柔,缓和,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指腹磨过骨节的凸起,感受着那层薄皮下的坚硬。
“对不起。”
池越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松手。反而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像是要从这短暂的触碰中索取更多似的,她的手指从晓心的手腕滑下去,微微分开,一根一根地挤进晓心的指缝间。
那种触感让池越衫的胸口泛起了一阵奇异的酸涩。
晓心的手指细得像竹节,指腹柔软冰凉,关节处有因长期书写而磨出的薄茧。池越衫的手比晓心的大了一圈,能把那只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她的拇指摩挲着晓心的手背,然后缓缓地,像是试探一般,与晓心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十指相扣。
池越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她不想松开。她甚至有些卑劣地想着,晓心是个小孩子,不怎么说话,不会反抗,是个极安全的拥抱对象——她可以在这小小的身体上,汲取一些她不敢从陆星那里索取的温暖。
“让我握一会儿。”
池越衫的声音低低的,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晓心微微张了张嘴,依旧说不出话。但她没有挣开,甚至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僵硬的指关节,任由池越衫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间流连。
池越衫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她缓缓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晓心,目光在那张稚嫩的面孔上浏览,最后落在晓心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的唇瓣上。
“我吓到你了是不是?”
池越衫用另一只手抚上晓心的脸颊。指尖触到那片细腻柔软的肌肤时,她几乎能感觉到晓心皮肤下的血液在迅速流窜。晓心的脸颊肉乎乎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圆润,让她忍不住想捏一捏。
池越衫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她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晓心脸颊上的软肉,带起一小片红痕。触感绵软温热,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的糯米糍。池越衫不自觉地多揉了两下,看着那片皮肤在她指腹下泛红,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微妙的满足感。
晓心的呼吸更急促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得明显。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对不起。”
池越衫又说了一遍,但手指依然没有放开。她甚至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晓心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带着彼此体温的气息。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的声音愈发温柔,带着一种在戏台上练就的,可以蛊惑人心的音色。
晓心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害怕惊到池越衫。
池越衫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她低头看着晓心的手——那只被她紧紧握住的手——然后慢慢地把晓心的手抬起,凑到唇边。
她的唇碰到了晓心的指尖。
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羽毛。
晓心的手指猛地一颤,本能地想缩回去,但池越衫握得很紧,没有给她挣脱的余地。
“别怕。”
池越衫的唇贴着晓心的指尖,低声说。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晓心的手指上,带着微微的潮湿。池越衫的唇瓣柔软而温热,像是两块刚刚浸过热水的丝绸,贴着晓心的指腹,然后轻轻地含住。
晓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池越衫含着她的一根手指,舌尖缓慢地扫过指腹上的纹路,品尝着那淡淡的,混合着铅笔灰和廉价香皂的味道。她的牙齿轻轻地咬住指骨,不重,刚好能留下一圈浅浅的齿痕。
做完这个动作,池越衫自己也愣住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太想念那个叫陆星的人,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过这样亲密的肌肤接触,也许只是因为这个小姑娘太像一只迷路的幼兽,让她不自觉地想给予一些扭曲的温情。
池越衫缓缓放开晓心的手指,指尖带出一条银亮的水线。
晓心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那颜色像熟透的虾,又像是天边即将落下的晚霞。她低着头,不敢看池越衫,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唇,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我……”
池越衫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放开晓心的手。
那瞬间,失去温暖的空虚感几乎是立刻就涌了上来。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晓心的温度,像是某种虚幻的慰藉,转瞬即逝。
啊——
晓心几乎是发出了应激般的声音,吓得池越衫立刻松手,僵硬的说。
“对对对不起!”
“怎么了晓心?”
原本在不远处的奶奶立刻走了过来,赶紧抱住了晓心。
池越衫有些慌张的问,“晓心,我是不是拉疼你了,我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在陆星面前之外,她从来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
赵奶奶拍了拍晓心的背安抚着,然后对着池越衫说。
“没事,我带她去屋里平复一下,小池你别紧张,你在这里歇一会儿。”
说着,赵奶奶带着晓心离开了。
池越衫全程都很茫然,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只是拉了一下晓心的胳膊而已。
为什么......
“爷爷,那个小朋友,她她怎么了?”
在赵爷爷走过来的时候,池越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紧张的发问。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她感觉那个小女孩很难过。
池越衫手里攥着那个本子,上面画着她舞水袖的样子。
晓心不会讨厌她的,一定不会的。
赵恨美愣了一下,他刚才离得远,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于是问道。
“怎么了?”
“就那个叫晓心的小孩,我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她很害怕,我是不是伤害到她了?”
池越衫接触到最多的小孩,其实是池水。
现在猛然这么个主动靠近她的小孩,还被她整惊恐了,她她她......
赵爷爷想了想,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受,语气也低落了起来。
“晓心小时候被丢掉了,是被我捡到的,后来孤儿院着火,她被送到了其他福利院。”
“那些福利院太大,也没什么钱拿,有的地方大孩子也会欺负小孩子。”
“晓心是个女娃,不会讲话,不爱跟人玩,也不高不壮。”
“后来她在那家福利院里被人收养了。”
池越衫松了一口气。
“然后那家人试管成功,怀上了孩子。”
池越衫怔住了。
千言万语涌在心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沉默片刻,池越衫抬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陆星被收养过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