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诀别书

正午的阳光妄图直射进琴房，却被轻飘飘的白纱挡了回去，只能失望的投下一片阴翳。

凉爽的琴房里，夏夜霜却第一次感受到脸颊发烫，金色的发尾紧张到微微抖动。

这几天她经常做梦。

有时候梦到她独自走在瓢泼大雨中，而陆星突然出现为他撑起了一把雨伞。

有时候梦到她在人人心怀鬼胎的宴会里，而陆星拉着她的手腕冲出大厅，迎着阳光私奔。

梦境各式各样。

唯一相同的是，陆星总是能在各种的时刻出现，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陆星是夏夜霜梦境里第二个出现的男人。

第一个出现的男人是夏老头。

夏夜霜经常在梦中手持武器跟夏老头进行斗殴，每次都胜利，然后她就会拽着夏老头去给妈妈的墓碑磕头。

可是在梦里，她跟陆星的相处就很和谐，没有上演全武行的迹象。

夏夜霜明白，这些梦境只能反映出一件事。

她喜欢陆星。

可惜夏大小姐从出生以来，就没有体会过追人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追。

她只能凭借着本能，笨拙的对陆星好一点，再好一点。

刚才陆星主动把手放在琴键上。

那是夏夜霜第一次看到陆星对除了钱之外的东西感兴趣。

虽然陆星说，他不会弹琴。

可是不会弹琴，就能代表着不喜欢弹琴吗？

夏夜霜心想，虽然赵页页总是说她是个小傲娇，可是貌似......

陆星才是个傲娇。

哼！

小小陆星，你的心理我夏大王直接拿捏！

“上来。”

“......好的夏姐姐。”

陆星控制着劲儿把手轻轻的放在夏夜霜的手背上。

当他的掌心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夏夜霜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都麻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陆星的体温明明比她低，手也偏凉，可掌心贴上来的瞬间却像烙铁一样滚烫，烫得她指尖微微蜷缩。

陆星的手很大，指骨分明，完全覆盖住她的手背后还多出一小截指节。

他这种小心翼翼的控制力道的过程，每一个细节都被夏夜霜的感官捕捉到了：

先是掌心轻轻贴上她的手背，然后是手指一根一根地落下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脆弱的生物似的，最后才将整个手掌的重量均匀地放上去。

完全贴合覆盖。

夏夜霜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手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星手掌的温度、纹路、甚至指尖微微突起的指节骨。

而陆星的手心贴着她的皮肤，他应该也能感觉到她手背上细小的绒毛竖起来的触感，还有她因为紧张而渗出的薄汗——那层汗一下子让两人掌心相接的部位变得湿润滑腻。

夏夜霜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能闻到陆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那种干净又带着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钻进她的鼻腔，让她握着琴谱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不对。

他们的手现在已经叠在一起了，她发不发抖陆星全都能感觉到。

夏夜霜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别发抖，别让陆星看出来她紧张得像第一次上台演出的小姑娘，可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的肩膀在轻微的颤动，从陆星那个角度，他甚至能看到她耳根后面那块皮肤开始泛起潮红。

那块皮肤很快被陆星看在眼里：小金毛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了。

“啧。”

陆星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个反应……还真是有趣。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这个时候如果是恋人的话，就需要说出那句经典语录了。

[哇晒！你手好小啊，跟我比一比大小吧！]

然后趁机十指相扣。

陆星心里笑了一声，想着自己真是神经了，这个时候都不忘了思考这种事儿。

但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夏夜霜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下唇被她咬得微微泛白。

她紧张的样子，像是他稍微动一下，她就会像受惊的鸟一样飞走。

“我要弹了，你感受一下我手指是怎么动的。”

夏夜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调，带着点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沙哑。

她盯着已经练习过千万次的谱子，其实那些音符早就刻在肌肉记忆里了，但此刻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什么谱子都看不进去，只感觉到两人交叠的手背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和触感。

陆星的手指抵在她的指缝间，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每一个指节的位置、每一根手指的长度。

他的手指好长。

夏夜霜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要是十指相扣的话，他的手大概能把她整个手掌都包裹住吧。

虽然早就会背了，但是她还是防止自己在陆星面前翻车，必须要谨慎一点！

不然的话，要是因为紧张弹错了，她就直接从琴房窗户那自由落体。

“好的夏姐姐。”

陆星乖巧点头。

这个“乖”字他用得非常精准——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示弱的意味，像是他真的只是一个在等待老师指导的学生。

可他的手分明还覆盖在夏夜霜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骨节，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摸像是在挑逗一只受惊的小猫。

夏夜霜悄悄的深吸了一口气。

吸气的时候，她的胸部不可避免地微微挺起，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压了下来——她怕陆星看到她胸前的起伏，看出她有多么紧张。

可是她不知道，陆星的视线早就透过那道若有若无的缝隙，落在了她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锁骨上。

下面是她本人完全没意识到的：

在她深吸气的时候，陆星的拇指不经意地在她的虎口处画了一个圈。

那个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无意识的小动作，但夏夜霜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背脊瞬间绷直了——

她能感觉到陆星拇指腹的指纹在她虎口的皮肤上滑过，带着微微的摩擦力，一圈一圈地游走，像是在她的身体里点燃了什么细小的火花。

那个位置正好是她手部最敏感的区域之一，而陆星似乎很“巧合”地找到了它。

夏夜霜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这就是正常的教琴姿势，陆星是个好学生，他只是在认真感受她手指的动作——

可是陆星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温热潮湿，带着他身上那股让她心神不宁的味道。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她甚至能用余光看到陆星下巴上细小的胡茬，看到他喉结微微滚动的弧度。

“开始吧。”

夏夜霜的声音响起来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的颤音。

她把手腕放松，手指落在琴键上。

在第一组音符从指尖流出的瞬间，夏夜霜进入了一种更专业的状态——手指开始流畅地在琴键上移动，每个动作都精准而有力。

但陆星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并没有干扰她的弹奏，反而像是一个温热的配重，引导着她的手指落向更完美的力度。

他们一起弹完了第一个乐句。

夏夜霜感觉到陆星的手指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他不是在被动地跟随，而是主动地在带领。

有时候她某个手指需要重音，陆星的手指就会在上方轻轻按压，给她一个额外的力量；

她需要轻柔的时候，陆星的手指就会微微抬起，让她独自完成动作。

这种默契的配合让夏夜霜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这样合作，却像是已经练习了几百次一样。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钢琴流淌出的音符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夏夜霜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发热——陆星的手背贴着她的手背，他的手腕偶尔会碰到她的小臂内侧，那里有她最敏感的血管跳动处。

每一次接触都能让她感受到陆星脉搏的跳动，跟她自己的心跳交错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在合奏一首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乐章。

夏夜霜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她觉得陆星的手指正在她手背上写什么字，一笔一划地勾勒着某个符号。

那个符号在她掌心蔓延，穿过她的血管，经由脉搏一路传遍全身，让她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努力让自己专注于琴谱，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

要是这个时候陆星突然把她的手翻过来，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怎么办？

要是他突然靠过来亲她怎么办？

他的嘴唇落在她耳垂上会是什么感觉？

这些问题像岩浆一样在她脑子里翻滚，烧得她眼眶发烫。

“夏姐姐，你手好小。”

陆星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惊讶，像是刚刚才发现这个事实。

夏夜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正好对上陆星干净澄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单纯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的好奇。

但夏夜霜分明看到，陆星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慢地往下移，掠过她的鼻梁，最后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个停留不过零点几秒，却让夏夜霜感觉自己的嘴唇像被烫到一样微微张开。

她的舌头下意识地舔了一下下唇。

然后她看到陆星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下一秒。

流畅的音符从她的手指尖肆意流淌而出。

欢快中带着些悲伤的曲调响在琴房里，陆星的手覆盖在夏夜霜的手上，这让他的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这些音符是他弹奏出来的一样。

陆星问：“这个曲子叫什么？”

“诀别书。”

等等。

夏夜霜停下来了弹奏。

诀别书这个曲子不好，不好，欢快的曲调里是掩盖不住的悲伤情绪。

换一首。

必须要换一首！

可是换哪一首歌呢？

夏夜霜咬着下唇，陷入了纠结当中。

她是学民族音乐的，那些歌都不太适合在这个氛围里出现。

想了又想。

还是陆星看出来了夏夜霜的纠结，笑着说道。

“夏姐姐，我只知道你唱歌很厉害，可你钢琴是只要有谱子就能弹吗？”

“当，当然！”夏夜霜有些小骄傲。

她在音乐上的天赋，不论是唱歌还是乐器，都是顶级的。

陆星挑眉，拿出手机点开音乐app。

“那我们玩一个小游戏，夏姐姐，你一会儿闭上眼睛随机选一首歌。”

“我们就弹选中的那首歌怎么样？”

夏夜霜发现了问题：“那我给你弹琴，你怎么回报我？”

陆星眨眨眼睛，单纯又无辜的说道。

“我给你弹两只老虎。”

“夏姐姐，这是我唯一会的曲子了，绝对从来没有让别人听过。”

诶嘿！

夏夜霜高兴了。

她就喜欢这种特殊待遇。

陆星看小金毛笑了，就知道这毛算是捋顺了。

夏夜霜闭上眼睛在随机的歌曲列表选了一首歌，睁开眼睛一看。

“虹之间？”

夏夜霜扫了几遍谱子，纤细白皙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弹出第一个音符的时候，夏夜霜轻声唱道。

“想借天使的翅膀 抓住云端的彩虹

总在将要触碰时消散

错觉的地久天长 其实是一无所有

童话说雨后会有一道彩虹

却不曾说过 它也会转瞬成空......”

流畅的音符配上夏夜霜柔和的嗓音，给人紧绷已久的神经做了一次spa。

窗外明亮，风吹幡动。

陆星被硬控了三秒钟。

好听。

确实好听。

......

在夏夜霜听了陆星弹奏的走音版两只老虎之后，她拍拍胸口骄傲道。

“放心吧小陆子！”

“以后我教你弹琴，在六月之前，必定让你成为节奏大师！”

陆星笑着感谢她。

“对了，我老师明天在国外的巡演结束要回国了，我这几天要去她那儿学习。”

像夏夜霜这种有钱有天赋的声乐生，必定是有歌唱家当老师的。

陆星乖巧点头：“好的，我在学校等你回来。”

夏夜霜有些不情不愿的，她都习惯了在琴房跟陆星相处了。

想了想，她戳了戳陆星的肩膀警告道。

“不许背着我跟魏青鱼在一起。”

“不然的话，我就让人在午饭里放很多很多很多的辣椒！把你辣哭！”

陆星哑然失笑，这算什么惩罚？

面前的夏夜霜小脸紧绷着，试图表现出来自己很凶的样子。

从刚开始到现在，小金毛一直都是这样。

张牙舞爪，虚张声势。

其实就是一纸老虎，一戳就破了。

不过嘛......

嘿嘿！

有机会去找小学姐商量做衣服的事儿了！

小金毛只是说不许去见魏青鱼，又没说不许去见别的人。

哎。

做咱们这一行的啊，就是要学会见缝插针！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好的夏姐姐。”

不过为了维护客户的面子，陆星还是认真的做了保证。

夏夜霜满意了。

但是在接到她老师的电话之后，她笑不出来了：“不行不行，我老师提前回来了，我得去见她了。”

“我先走了，这几天琴房你想来就来，不来的话记得锁门。”

对于老师的恐惧，简直是刻在DNA里的。

夏夜霜迅速的带上自己的包，从里面翻出来一把钥匙丢给了陆星。

“这是琴房的备用钥匙，你拿着。”

为了防止陆星在这里啰啰嗦嗦的不想拿钥匙，夏夜霜一溜烟的直接跑了。

这个琴房是她最爱呆的地方。

现在。

她分了一把钥匙给陆星。

“对了，不许跟魏青鱼在一起！”

夏夜霜人都出去了，还不忘再返回来探出小脑袋警告一句。

陆星不标准的比了个手势：“yes sir！”

他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夏夜霜进了电梯。

直到听见叮的一声，确定夏夜霜不会再回来之后，他转身进了琴房里。

职业舔狗守则之一，注视着客户离开的背影，以便随时在她回头的时候，给予一个贴心的笑容。

也许从来仰首挺胸走路的小金毛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人沉默的注视着她的背影。

陆星好像一直在看着别人的背影。

砰。

琴房的门再次关上。

陆星盯着桌面上那枚闪闪发亮的钥匙，没有伸手去拿。

他坐到琴凳上，修长清瘦的手指按在黑白琴键上。

下一秒。

流畅的音符回荡在琴房里，丝毫没有刚才的笨拙和迷惑。

作为职业舔狗，满足客户的成就感是他应该做的。

小金毛想教他弹琴，以此来获得当老师的成就感，那他当然需要给予小金毛这种情绪。

阳光落在陆星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诀别书的曲调响起，陆星一丝不苟的按在琴键上。

“为什么不弹这首呢？”

诀别书。

每一个升调都是我平静的回眸。

每一个降调都是我离别的前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