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回到原点
血棺饲狐：妖君大人求放过 · 佚名 · 3,750 字
眼前的光芒散去时，白璃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灰雾的腥冷，混合着某种腐朽的气息。
她睁开眼，愣住了。
前方，是那个巨大的深渊。
黑光从深渊里涌出，像是流动的墨汁。
寂灭之渊。
他们又回来了。
墨辰站在她身边，眉头微皱。
赤炎从她肩上跳下来，四处张望。
“怎么又回来了？”他小声嘀咕，“那玉简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白璃摇头。
没送错。
玉简说过，血棺会送他们去凌虚子那里。
凌虚子就在这里。
在寂灭之渊深处。
她看向那个深渊，黑光比之前更浓了。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在深渊口翻涌着，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蛇在纠缠。
那些黑光里，夹杂着细小的金色光点。
很淡，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白璃认出来了。
那是神格的光芒。
无数陨落神魔的神格，正在被凌虚子一点点吸收。
“他快成功了。”墨辰说。
白璃点头。
她能感觉到，深渊深处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那股压迫感，隔着这么远都能清晰感受到。
赤炎的火焰跳动得厉害，像是在本能地抗拒那种气息。
“姐姐，”他小声说，“我们真的要下去吗？”
白璃看着他。
赤炎的眼睛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她。
她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头。
“你在上面等我。”
赤炎一愣，随即急了。
“不行！我要陪姐姐！”
白璃摇头。
“下面太危险了。”她说，“你的麒麟火能焚尽气息，但凌虚子现在太强了。万一他针对你，你挡不住。”
赤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白璃说的是真的。
墨辰蹲下来，看着他。
“赤炎，”他说，“你在上面，帮我们守着退路。”
赤炎的眼眶红了。
他看看白璃，又看看墨辰，最后低下头。
“……好。”
白璃心里一酸。
她知道赤炎想陪他们，但她不能让他去送死。
她蹲下来，轻轻抱住他。
“乖，”她轻声说，“等我们回来。”
赤炎把脑袋埋在她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抱了一会儿，白璃松开他。
站起来，看向墨辰。
墨辰握住她的手。
“走吧。”
两人向深渊走去。
身后，赤炎的声音传来。
“姐姐！墨辰哥哥！你们一定要回来！”
白璃回头，冲他笑了笑。
然后，跳进深渊。
黑光吞没他们的瞬间，白璃又有了那种感觉——和墨辰失去了联系。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气息。
但这一次，她没有慌。
她闭上眼睛，沉入内心。
那里，有一团银色的光。
墨辰留给她的本源。
她轻轻触碰它。
银光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
然后，它开始向外延伸。
像一条线，穿过黑暗，通向某个方向。
白璃顺着那条线，向前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黑暗散去。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四周，是无数悬浮的巨石。每一块巨石上，都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些身影闭着眼睛，周身环绕着各色的光芒。
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
都是神格的光芒。
白璃的目光扫过那些身影，最后落在中央。
那里，有一块最大的巨石。
巨石上，盘坐着一个人。
凌虚子。
他闭着眼睛，周身环绕着无数光点。那些光点从四周的身影身上飘来，融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比之前强了无数倍。
强得让白璃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有退。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忽然，凌虚子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血腥的。
而是平静的。
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白璃，嘴角微微勾起。
“你来了。”
白璃的心一紧。
她知道他会发现她，但没想到会这么平静。
凌虚子站起来。
四周的光点停止了流动，那些巨石上的身影也睁开了眼睛。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白璃。
白璃的背脊发凉。
但她没有动。
凌虚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居然敢一个人来。”
白璃说：“不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一道银光从黑暗中冲出。
墨辰落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凌虚子看着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共生契约？”他说，“有意思。一个创世神的侍女，一个战神之子，居然缔结了这种低级的契约。”
白璃的心一跳。
战神之子？
墨辰的前世？
墨辰的脸色没有变化，但白璃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
凌虚子看着他们，继续说：“你们来干什么？送死吗？”
白璃深吸一口气。
“来和你谈谈。”
凌虚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谈谈？”他说，“你和我，有什么好谈的？”
白璃看着他。
“谈谈你师尊。”
凌虚子的笑容僵住了。
白璃继续说：“谈谈他临死前，为什么要把最后的力量分一份给你。”
凌虚子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静的，而是复杂的。
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丝……白璃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低沉。
白璃说：“我去过归墟。见过血棺的核心。看见了上古神魔大战的完整记忆。”
凌虚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是吗？”他说，“那你应该看见，他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
白璃点头。
“看见了。”
凌虚子看着她。
“那你还来和我谈什么？”
白璃说：“因为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凌虚子的身体微微一震。
白璃继续说：“他对不起你。”
凌虚子的眼神剧烈波动。
“你胡说！”他吼道，“他怎么可能说对不起！他至死都在骂我！骂我是孽徒！骂我不得好死！”
白璃看着他。
那双疯狂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凌虚子恨创世神，是因为他觉得创世神抛弃了他。
但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恨。
而是爱。
是创世神临终前的那句“对不起”。
他想听见那句话。
想了百万年。
白璃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轻声说：“我没有胡说。我真的听见了。”
凌虚子盯着她，浑身颤抖。
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光点，开始剧烈波动。
四周的巨石上，那些身影也跟着颤抖起来。
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墨辰握紧白璃的手。
白璃没有退。
她看着凌虚子，继续说：“他还说，他始终相信，你会回心转意。”
凌虚子的身体僵住了。
“回心转意？”他喃喃道，“他……他居然还相信我？”
白璃点头。
“他把最后的力量分给你，就是希望你能回头。”
凌虚子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白璃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忽然，他笑了。
那笑声，不再是疯狂的，而是悲凉的。
“晚了。”他说，“太晚了。”
他看着白璃，“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
白璃说：“可以。”
凌虚子摇头。
“你不懂。”他说，“我已经吸收了太多神魔的力量。那些力量里有他们的执念、他们的怨恨、他们的不甘。它们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
他顿了顿，“就算我想回头，也回不了了。”
白璃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再是疯狂的。
而是疲惫的。
百万年的疲惫。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墨辰忽然开口。
“那你愿意试试吗？”
凌虚子看向他。
墨辰说：“就算回不了头，也可以试着停下来。”
他顿了顿，“你师尊等了你百万年，不差再多等一会儿。”
凌虚子愣住了。
他看着墨辰，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白璃握紧墨辰的手。
她也看着凌虚子。
“试试吧。”她说，“为了他。”
凌虚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四周的光点，缓缓停止了流动。
那些巨石上的身影，也安静下来。
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白璃的心跳得厉害。
她在等。
等凌虚子的答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凌虚子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疲惫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璃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着她，忽然问。
“你叫什么名字？”
白璃一愣。
“苏小婉。”她说。
凌虚子点点头。
“苏小婉。”他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他顿了顿，“你和我师尊，真的很像。”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虚子继续说：“他也喜欢多管闲事。也喜欢相信那些不可能回头的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也许，这就是他选你的原因吧。”
他抬手。
掌心里，浮现出一团光。
金色的，璀璨的，温暖的。
那是创世神留给他的力量。
他看着那团光，眼神复杂。
“百万年了。”他轻声说，“我一直舍不得用。因为用了，就真的和他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现在，该还给他了。”
他把那团光递给白璃。
白璃愣住了。
“你……”
凌虚子说：“拿去吧。用他的力量，去做他该做的事。”
白璃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那你呢？”
凌虚子笑了。
那笑容，很释然。
“我啊，”他说，“去陪他。”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
白璃急了。
“等等！”
凌虚子看着她。
白璃说：“你……你就这么走了？你不亲自去见他吗？”
凌虚子摇头。
“他等的人不是我。”他说，“是他真正想见的人。”
他看向墨辰。
“小子，”他说，“好好对她。”
墨辰点头。
凌虚子笑了。
身体彻底化作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只留下那团金色的光芒，静静漂浮。
白璃伸手接住它。
那光芒很温暖。
温暖得像是创世神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头。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墨辰轻轻揽住她。
白璃靠在他肩上，无声地流泪。
四周的巨石上，那些身影也开始消散。
一个接一个，化作光点。
那些光点飘向上方，穿过黑光，消失在深渊外。
白璃看着它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凌虚子用最后的力量，放它们自由了。
那些被囚禁百万年的神魔残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她深吸一口气。
擦干眼泪。
看向手中的金光。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墨辰点头。
两人向深渊外飞去。
穿过黑光，穿过黑暗。
眼前越来越亮。
终于，他们冲出深渊。
外面，赤炎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焦急地张望。
看见他们，他眼睛一亮。
“姐姐！墨辰哥哥！”
他冲过来，一头扎进白璃怀里。
白璃抱住他，笑了。
“没事了。”她轻声说，“我们回去。”
赤炎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墨辰。
忽然，他注意到白璃手中的金光。
“那是什么？”
白璃看着那团光。
“是希望。”她说，“三界的希望。”
她看向远方。
那里，灰雾正在散去。
混沌海，第一次变得清澈起来。
她握紧墨辰的手。
“走吧。”
三道身影，向混沌海外飞去。
身后，寂灭之渊的黑光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片虚无。
和虚无中，隐隐约约传来的一声叹息。
很轻，很淡。
像是某个老人，在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