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新的家人

　　血棺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暖黄的光笼罩着每一个人，和外面灰蒙蒙的混沌海形成鲜明对比。白璃抱着赤炎，站在控制室中央，一时有些恍惚。

　　刚才那一战，像做梦一样。

　　凌虚子来了，又走了。

　　赤炎觉醒了，又睡着了。

　　而凌霄子——那个追杀了他们一路的人——现在站在血棺里，像个客人一样，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白璃看着他，心情复杂。

　　凌霄子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

　　白璃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凌霄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像以前那么疯狂，也不像刚才那么苦涩，而是有点自嘲的味道。

　　“我也觉得不真实。”他说，“三天前，我还想杀了你们。现在，站在你们的家里，成了你们的盟友。”

　　他顿了顿。

　　“命运这东西，真有意思。”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瞳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之前好了一点。刚才那一战，他虽然没怎么动手，但站在那儿挡在白璃前面，也消耗了不少力气。

　　“坐下说吧。”他说，“站着累。”

　　众人都找地方坐下。

　　凌霄子带来的那十几个人，也各自找了角落。他们看起来很拘谨，像是一群误入别人家的陌生人。

　　白璃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些人是谁？”

　　凌霄子扫了一眼那些人。

　　“我的手下。”他说，“但又不是普通的手下。”

　　他顿了顿。

　　“他们是净邪司里，愿意跟我一起走的人。”

　　白璃愣了一下。

　　净邪司的人？

　　跟着凌霄子叛变？

　　凌霄子看出了她的疑问。

　　“净邪司里，不全都是疯子。”他说，“有很多人，只是没得选。我师父的规矩，不听话就死。他们只能听话。”

　　他看着那些人。

　　“这三年，我走遍三界，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们。”

　　他顿了顿。

　　“我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走。他们说愿意。”

　　白璃的心微微一动。

　　她看向那些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异，气质也各不相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眼睛里都有光。

　　那种光，不是疯狂的光，是希望的光。

　　白璃忽然有点理解了。

　　这些人，也是可怜人。

　　被凌虚子压迫，被净邪司控制，没有选择的权利。

　　现在，他们选择了自由。

　　一个年轻的女修忽然开口。

　　“您就是白璃？”

　　白璃看向她。

　　那女修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眉清目秀，眼睛很亮。

　　“我是。”白璃说，“你是？”

　　女修站起来，向她行礼。

　　“晚辈青禾，见过白前辈。”

　　白璃有点懵。

　　前辈？

　　她？前辈？

　　青禾看着她懵掉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您别误会。”她说，“我不是客气。您是创世神的曾孙女，身上有完整神格，辈分比我高太多了。叫前辈，应该的。”

　　白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瞳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

　　“她说得对。按辈分，三界九成的人见了你都得叫前辈。”

　　白璃：“……”

　　敖广在旁边“噗”的一声笑出来。

　　“丫头，你发达了！以后出门，一堆人给你磕头！”

　　白璃瞪了他一眼。

　　但她心里，其实有点想笑。

　　前辈。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被人叫前辈的一天。

　　青禾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崇拜。

　　“白前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白璃点头。

　　“问。”

　　青禾说：“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被净邪司追杀了那么久，被那么多人围攻，您是怎么撑过来的？”

　　白璃想了想。

　　她看向墨辰。

　　墨辰坐在她身边，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又看向银瞳。

　　银瞳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她又看向怀里的赤炎。

　　赤炎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她又看向敖广。

　　敖广冲她挤挤眼睛。

　　她笑了。

　　“因为有他们。”她说。

　　青禾愣了一下。

　　白璃说：“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墨辰，有银瞳前辈，有赤炎，有敖广，还有很多很多愿意帮我的人。”

　　她顿了顿。

　　“一个人撑，很难。但一群人一起撑，就不难了。”

　　青禾若有所思。

　　她看向自己身边那些人。

　　那些人和她一样，都是从净邪司里逃出来的。以前，他们是同僚，是战友，是一起执行任务的伙伴。

　　现在，他们是家人。

　　唯一的家人。

　　她忽然笑了。

　　“我懂了。”她说，“谢谢前辈。”

　　白璃摇摇头。

　　“不用谢。”

　　凌霄子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他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人。

　　但像白璃这样的，不多。

　　明明自己都累得不行，还想着安慰别人。

　　明明自己都怕得要死，还挡在别人前面。

　　明明自己都没搞明白，还一本正经地给别人讲道理。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跟着她了。

　　因为她值得。

　　他站起来。

　　“行了，别煽情了。”他说，“说正事。”

　　白璃看向他。

　　凌霄子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师父退走了，但他不会放弃。他一定会再来。”

　　他顿了顿。

　　“而且下一次，他不会一个人来。”

　　白璃的心微微一紧。

　　“他会带谁来？”

　　凌霄子说：“混沌海深处，关着很多老怪物。那些和我师父一个时代的人，甚至更早的人。”

　　他看着白璃。

　　“那些人的修为，不在我师父之下。”

　　白璃的手心冒出冷汗。

　　一个凌虚子已经够可怕了。

　　再来一群？

　　银瞳睁开眼睛。

　　“那些老怪物，”他说，“出不来。”

　　凌霄子看向他。

　　“师叔，您确定？”

　　银瞳点点头。

　　“混沌海深处有封印。那是创世神亲手布下的。除了神格，谁也打不开。”

　　他看向白璃。

　　“所以他才需要她。”

　　白璃的心一沉。

　　原来凌虚子找她，是为了这个。

　　打开封印，放出那些老怪物。

　　凌霄子的眉头皱起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银瞳想了想。

　　“等。”他说，“等他来。”

　　凌霄子愣了一下。

　　“等？不等他准备好？”

　　银瞳摇摇头。

　　“他准备好了，我们也准备好了。”他看向白璃，“这丫头，三天时间，能学多少学多少。”

　　他顿了顿。

　　“还有那只小麒麟。它觉醒了上古真身，再练练，能顶半个凌虚子。”

　　敖广在旁边插嘴。

　　“那我呢？我能顶多少？”

　　银瞳瞥了他一眼。

　　“你？”

　　敖广期待地看着他。

　　银瞳说：“顶一个敖广。”

　　敖广：“……”

　　众人忍不住笑了。

　　敖广瞪着眼睛。

　　“你们笑什么？顶一个敖广怎么了？敖广很厉害的好吧！”

　　赤炎被笑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怎么了？开饭了？”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白璃抱着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只傻麒麟，刚觉醒上古真身，一觉醒来第一句话还是“开饭”。

　　真是没谁了。

　　赤炎被笑得莫名其妙，委屈地看着白璃。

　　“老大，他们笑什么？”

　　白璃忍着笑，揉了揉它的脑袋。

　　“笑你可爱。”

　　赤炎眨眨眼睛。

　　“可爱？我可是上古麒麟！怎么能用可爱形容？”

　　敖广在旁边“嗤”了一声。

　　“上古麒麟？你？你刚才确实挺威风的，现在嘛——”

　　他上下打量着赤炎。

　　“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赤炎瞪着他。

　　“你等着！等我再变一次，踩死你！”

　　敖广摊手。

　　“来啊，我等着。”

　　两人又开始斗嘴。

　　白璃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虽然凌虚子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虽然那些老怪物随时可能被放出来。

　　但这一刻，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

　　真好。

　　墨辰握着她的手，忽然低声说。

　　“别怕。”

　　白璃看向他。

　　墨辰看着她的眼睛。

　　“有我在。”

　　白璃笑了。

　　“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敖广和赤炎斗嘴的声音，是青禾他们小声说话的声音，是银瞳偶尔插一句嘴的淡淡语气。

　　很吵。

　　也很暖。

　　这就是家吧。

　　她想。

　　血棺外，灰雾深处。

　　凌虚子站在虚空中，看着血棺的方向。

　　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人影。

　　那些人影，有的老，有的年轻，有的正常，有的畸形。但有一点相同——

　　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着疯狂的光。

　　凌虚子笑了。

　　“等着吧。”他喃喃道，“很快，很快。”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那些人影跟在他身后。

　　灰雾涌动，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远处，血棺静静地悬浮着。

　　暖黄的光，在灰雾里，像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