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回家的路
血棺饲狐：妖君大人求放过 · 佚名 · 3,443 字
从混沌海回来，比去的时候慢得多。
不是因为路变长了，是因为人变了。
银瞳走得很慢。
他燃烧本源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虽然还能走，但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白璃扶着他，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往回挪。
墨辰走在她另一边，时不时看一眼四周的灰雾，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敖广和赤炎跟在后面，难得地没有抱怨。
灰雾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白璃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前辈，”她问，“您当年是怎么认识我外婆的？”
银瞳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没有回答。
白璃以为他不想说，正准备换个话题，银瞳忽然开口了。
“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还年轻，刚出师门，四处游历。有一天经过一座山，听见溪边有人笑。”
他顿了顿。
“我循声找过去，就看见她了。”
白璃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银瞳，白发垂肩，站在树林里，看着溪边赤脚戏水的少女。
“然后呢？”
银瞳的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她看见我，吓了一跳，一脚踩空，掉进溪里。”
白璃忍不住笑了。
原来外婆也有这么冒失的时候。
银瞳继续说：“我把她捞上来。她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但还嘴硬，说是我故意吓她的。”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她就记恨上我了。每次见面都要骂我几句。”
白璃问：“那您喜欢她吗？”
银瞳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什么是喜欢。等懂了的时候，她已经嫁人了。”
白璃的心微微一酸。
银瞳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傻丫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说，“我等了一万年，等到了她的原谅。够了。”
白璃点点头。
但她心里知道，不够。
一万年的等待，怎么可能“够了”？
只是银瞳不愿意让别人为他难过罢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点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熟悉的、温暖的光。
那是血棺的光。
白璃的心一下子踏实了。
终于到家了。
走近了，才看清血棺周围的样子。
那些银瞳布下的防御阵还在，银色的光纹缓缓流转，把血棺护在中间。
白璃扶着银瞳穿过光纹，推开棺盖。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血棺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明明才离开没多久，却像过了很久很久。
墨辰在后面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进去吧。”
白璃点点头，扶着银瞳走进去。
控制室里还是老样子。
暗红色的墙壁，微微跳动如心跳的光纹，角落里敖广的酒壶，赤炎常趴的那块垫子。
一切都没变。
白璃让银瞳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
银瞳接过水杯，看着四周。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白璃点头。
“嗯。虽然看着简陋，但住着挺舒服的。”
银瞳打量着那些暗红色的血肉纹理，眼神有点复杂。
“血屠师兄的遗骸……”他喃喃道，“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瞳忽然笑了。
“也好。”他说，“比曝尸荒野强。”
他喝了口水。
白璃在他旁边坐下。
墨辰坐在她身边，手终于从剑柄上放下来。
敖广和赤炎也进来了，各自找地方窝着。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银瞳开口。
“丫头。”
白璃应道：“嗯？”
银瞳看着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白璃愣了一下。
接下来？
她还真没想过。
从混沌海回来，从外婆那儿回来，她满脑子都是那些画面，那些话，那些情绪。下一步该干什么，完全没概念。
银瞳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凌霄子没死。”他说，“他只是退走了。等他恢复过来，还会再来。”
白璃的心微微一紧。
对。
凌霄子没死。
他只是被娘亲的残魂重创，逃走了。
但他还会回来。
银瞳继续说：“血魂禁术虽然伤了他的根本，但他手里还有净邪司，还有暗部，还有三界通缉令。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无处藏身。”
白璃沉默。
她知道银瞳说的是真的。
银瞳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过别怕。”他说，“有我在。”
白璃愣了一下。
“您？”
银瞳点点头。
“我是废了，不能打了。但我活了上万年，见过的事比你们吃的盐还多。”他顿了顿，“凌霄子那些手段，我一眼就能看穿。”
白璃的心暖了一下。
银瞳继续说：“而且你身上有完整的神格了。虽然你还不会用，但慢慢练，总能练会的。”
他看向墨辰。
“妖君之子，你也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传承，你才继承了一半。剩下的，我可以教你。”
墨辰的眼神微微一动。
银瞳又看向敖广和赤炎。
“你们俩，也有提升的空间。”
敖广眨眨眼睛。
“我？我可是龙族——”
银瞳打断他。
“龙族怎么了？你连龙族老祖宗的功法都没学全。不然也不会被凌霄子一巴掌拍飞。”
敖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银瞳说的是真的。
银瞳收回目光，看着白璃。
“所以，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白璃问：“什么？”
银瞳说：“变强。”
他顿了顿。
“在凌霄子养好伤之前，变得足够强。强到下次他再来的时候，你们能自己把他打跑。”
白璃的心跳加速。
变强。
对。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墨辰，保护大家。
她看向墨辰。
墨辰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什么话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敖广在旁边嘟囔道：“说得容易。变强哪是一天两天的事……”
银瞳瞥了他一眼。
“谁让你一天两天了？”
他指了指血棺的墙壁。
“这东西，有时间缓滞功能吧？”
白璃点点头。
“有。一比十。”
银瞳“嗯”了一声。
“一比十，够用了。”
他站起来。
虽然身形还有点晃，但眼神很坚定。
“从现在开始，我教你们。”
他看向白璃。
“先从你开始。你身上有神格，但完全不会用。浪费。”
白璃乖乖点头。
银瞳又看向墨辰。
“你接着。你父亲当年是我师弟，他的功法我熟。”
墨辰微微躬身。
“多谢前辈。”
银瞳摆摆手。
“别谢。谢太早。”
他看向敖广和赤炎。
“你们俩，排后面。”
敖广：“……”
赤炎无辜地眨眨眼睛。
白璃忍不住笑了。
虽然接下来会很累。
虽然凌霄子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但这一刻，大家在一起，有银瞳这个活了一万年的老怪物当师父——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银瞳走到控制室中间，站定。
“都过来。”
白璃他们围过去。
银瞳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休息，没有偷懒，没有‘我不行’。”
他顿了顿。
“因为下次敌人来的时候，不会给你们休息的时间。”
白璃深吸一口气。
“明白。”
墨辰点头。
敖广和赤炎也跟着点头。
银瞳满意地“嗯”了一声。
“那就开始吧。”
他看向白璃。
“丫头，你过来。先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水平。”
白璃走上前。
银瞳抬手，一道极淡的银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白璃眉心。
白璃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瞬间流遍全身。
银光转了一圈，又回到银瞳指尖。
银瞳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看着白璃。
“你体内有神格，但你没主动用过。之前那几次，都是神格自己动的。”
白璃点点头。
“我不会用……”
银瞳打断她。
“不是不会，是不敢。”
白璃愣了一下。
银瞳说：“你怕神格的力量太强，控制不住。所以每次都只敢让它自己动，不敢主动去碰。”
他看着白璃的眼睛。
“对不对？”
白璃沉默了。
银瞳说得对。
她是怕。
怕神格的力量太强，怕自己控制不住，怕一个不小心伤到身边的人。
银瞳叹了口气。
“傻丫头。”他说，“神格是你的一部分。你怕它，它怎么帮你？”
他顿了顿。
“从今天开始，第一课——学会不怕。”
白璃看着他。
银瞳的眼神很认真。
“敢不敢？”
白璃深吸一口气。
“敢。”
银瞳笑了。
“好。”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银光。
那光芒很淡，但很温暖。
“来，用你的神格，接住它。”
白璃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魂魄深处。
那里，神格静静悬浮着。
月白色的光，柔和而温暖。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它。
“帮我。”
神格亮了。
光芒从她体内涌出，迎向银瞳的银光。
两道光芒在空中相遇。
没有碰撞，没有排斥。
它们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团更大的光。
银瞳的嘴角微微翘起。
“不错。”他说，“第一课，及格了。”
白璃睁开眼睛，看着那团光。
那是她和银瞳的力量融合后的样子。
原来，神格真的可以主动用。
原来，她也可以。
她笑了。
那笑容，像小时候第一次学会走路时一样——
开心，又有点骄傲。
墨辰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也微微翘起。
敖广“啧”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该我了该我了。”
银瞳瞥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
敖广瞪大眼睛。
“我怎么不急？我可是龙族！怎么能排最后？”
银瞳没理他。
他看着白璃，眼神里有一点光。
“丫头，”他说，“你比你娘强。”
白璃愣了一下。
“真的？”
银瞳点头。
“真的。”他说，“你娘当年学这个，用了三天。”
他顿了顿。
“你只用了一刻钟。”
白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娘强？
她从来不敢想。
银瞳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笑了。
“别骄傲。”他说，“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看向墨辰。
“下一个。”
墨辰走上前。
白璃退到一边，看着银瞳教墨辰。
心里暖暖的。
有银瞳在，真好。
有大家在，真好。
血棺里，光芒流转。
时间，在慢慢流淌。
外面，灰雾涌动。
不知道凌霄子什么时候会来。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正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