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南疆有片林

　　血棺离开东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是真正的天黑——裂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是窗外的流光从明亮的蓝色变成了深沉的靛青。那些光芒在黑暗中流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白璃靠在棺壁上，手里捧着那块透明的石头。

　　石头里的雾气比刚找到时清晰了许多。借着血棺内微弱的光，能看见那团雾气缓缓流动，偶尔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轮廓——是个女孩，蜷缩着身子，像是睡着了。

　　“她好像比之前安稳了。”白璃轻声说。

　　墨辰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嗯。”他说，“残魂离开破碎的地方，会慢慢恢复。但想完全复原，得等所有碎片都找齐。”

　　白璃点点头。

　　她想起陆判那张苍老的脸，想起他说“撑不了多久”时颤抖的声音。

　　“得快点。”她喃喃道。

　　墨辰握住她的手。

　　“会的。”他说，“一片一片找，总能找齐。”

　　白璃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血棺穿行裂隙的轻微嗡鸣声。那声音很轻，很规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了那片白光。

　　白光里，有一个人影。

　　这次的人影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女子，穿着白色的长裙，站在远处，背对着她。

　　“你是谁？”白璃喊。

　　那女子没回头。

　　白璃想走近，但脚下像被什么粘住了，动不了。

　　“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终于慢慢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脸——

　　不是创世神。

　　不是月娘。

　　是她自己。

　　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白璃猛地惊醒。

　　窗外，靛青色的流光已经变成了浓郁的墨绿。

　　“醒了？”墨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白璃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梦见什么了？”

　　白璃沉默了一瞬。

　　“梦见我自己。”她说。

　　墨辰看着她。

　　白璃说：“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白裙子，站在远处，看着我。”

　　墨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前世？”

　　白璃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感觉……不像前世。”

　　她顿了顿。

　　“像是另一个人。”

　　墨辰沉默了几秒。

　　“也许，”他说，“是你还没想起来的那部分自己。”

　　白璃愣了一下。

　　没想起来的那部分自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是她的。

　　但一万年前，这双手做过什么？

　　她不知道。

　　墨辰站起来，走到观察口前。

　　“快到了。”他说。

　　白璃收起思绪，走到他身边。

　　窗外，墨绿色的流光渐渐散开，露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

　　树很高，高得几乎看不见顶。树干是黑色的，枝叶是墨绿色的，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森林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那雾气是乳白色的，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

　　“这是哪儿？”白璃问。

　　“南疆。”墨辰说，“妖界的最南端。”

　　他顿了顿。

　　“也是三界最古老的地方之一。”

　　血棺缓缓下降，停在森林边缘的一片空地上。

　　棺盖打开，众人走出来。

　　赤月第一个跳下去，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四处张望。

　　“好大的树……”他仰着头，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树干，“比天魔界的树大多了……”

　　小七飘在他头顶，触须一颤一颤的，也在看稀奇。

　　灵儿拉着夜罗刹的手，也在看那些树。

　　“哥，这些树有多少年了？”

　　夜罗刹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几万年。”

　　灵儿眼睛瞪大了。

　　“几万年？”

　　夜罗刹点头。

　　“嗯。南疆的森林，是三界最古老的地方之一。传说创世神还在的时候，这里就有了。”

　　灵儿听得入神。

　　白璃拿出玉佩。

　　玉佩上，四道裂纹还亮着。其中一道，指向南边。

　　“在森林里。”她说。

　　墨辰点头。

　　“走。”

　　众人向森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树越密，光线越暗。那些乳白色的雾气在身边流动，时不时幻化成各种形状——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花，有的像山。

　　赤月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这些雾……好奇怪……”

　　小七“噗”了一声，触须晃了晃，像是在说：别乱碰。

　　赤月点点头，把手缩回袖子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唱歌。

　　歌声很轻，很柔，听不清歌词，但调子很美。美得让人想停下来，一直听下去。

　　赤月的脚步慢下来。

　　“这歌……好好听……”

　　灵儿也慢下来。

　　“是啊……好好听……”

　　两人的眼神变得迷离。

　　白璃心里一紧。

　　“赤月！灵儿！”

　　两人没反应，还在往前走，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墨辰身形一闪，挡在他们面前。

　　“醒来！”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妖力。

　　赤月和灵儿同时打了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

　　“我……我刚才怎么了？”赤月茫然地看着四周。

　　灵儿也一脸懵。

　　“好像……听见有人在唱歌……”

　　夜罗刹走过去，把灵儿拉到身边。

　　“是迷魂术。”他说，“森林里的东西在引诱你们。”

　　灵儿的脸白了。

　　白璃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雾气里，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影子。

　　那影子很纤细，像是一个女子。

　　她站在一棵大树下，冲他们招手。

　　“来……来……”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过水面。

　　墨辰的手按在剑柄上。

　　“别过去。”他说。

　　白璃点头。

　　但那个影子还在招手。

　　“来……来……”

　　白璃忽然觉得，那个影子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儿见过。

　　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影子的脸——

　　和她一模一样。

　　和梦里那个女子一模一样。

　　白璃的心狂跳起来。

　　“墨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看她。”

　　墨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影子，确实和白璃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身形。

　　只是气质不同。

　　白璃的气质是温婉中带着坚定。

　　那个影子，是妖媚中带着邪气。

　　“你是谁？”白璃开口。

　　那个影子笑了。

　　那笑容，也和她一模一样。

　　“你不认识我？”影子说，“我是你啊。”

　　白璃的心一紧。

　　“你是我？”

　　影子点头。

　　“嗯。你心里最深处的那个人。你不敢面对的那个人。”

　　她伸出手，向白璃走来。

　　“来，跟我走。我带你去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白璃的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墨辰一把拉住她。

　　“别去。”他说，“那是假的。”

　　白璃看着他。

　　“可是……”

　　“没有可是。”墨辰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他看着那个影子。

　　“不管她是谁，都代替不了你。”

　　白璃愣住了。

　　那个影子也愣住了。

　　她看着墨辰，眼神变得复杂。

　　“你……”她说，“你不怕我？”

　　墨辰摇头。

　　“不怕。”他说，“你只是一缕怨念。成不了气候。”

　　影子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墨辰，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妖媚，而是带着一丝苦涩。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她转身，向雾气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们的残魂，在前面。”她说，“一个老头守着。小心点，那老头不好惹。”

　　说完，她消失在雾气里。

　　白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那个影子，到底是谁？

　　真的是她心里的怨念？

　　还是别的什么？

　　墨辰轻轻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

　　白璃点点头。

　　众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浓雾，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

　　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叶遮天蔽日。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干瘦，驼背，穿着破旧的麻衣，手里拿着一根烟杆，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若隐若现。

　　看见他们，老头抬起眼皮。

　　“来了？”他说，声音沙哑，“等你们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