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石棺里的记忆

　　符文亮起来的瞬间，白璃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墨辰的呼吸声，祖墓里的阴冷气息，甚至自己身体的存在感——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光。

　　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裹在里面。

　　她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声。

　　只能任由那道光把自己卷进去，卷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远处呼唤。

　　“小璃……”

　　白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声音——

　　她听过。

　　在万狐冢的幻境里，在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里，这个声音出现过无数次。

　　但从来听不清。

　　这一次，听清了。

　　“小璃，来。”

　　白光渐渐散去。

　　眼前，出现一幅画面——

　　一座巍峨的宫殿。

　　宫殿悬浮在云端，四周环绕着七彩的霞光。无数仙鹤在霞光中穿行，发出清越的鸣叫。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旁站着两排白衣仙子。

　　白璃站在宫殿前，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金色符文。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盏玉壶。

　　这不是她现在的身体。

　　这是——

　　前世的她。

　　画面忽然动起来。

　　她捧着托盘，沿着甬道向前走。两旁的仙子冲她微笑，她也回以微笑。

　　走到甬道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她轻轻叩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

　　男子背对着她，正看着墙上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混沌。

　　混沌中，有一点光。

　　那点光很小，但很亮。

　　“放下吧。”男子说，没有回头。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恭敬地退后两步。

　　“主人，茶来了。”

　　男子“嗯”了一声。

　　她站着没动。

　　男子终于回过头来。

　　露出一张脸——

　　年轻的，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脸。

　　但那双眼睛，很老。

　　老得像看了几万年。

　　白璃的心狂跳起来。

　　这张脸——

　　昨晚梦里那张脸！

　　就是他！

　　那个幕后黑手？

　　男子看着她，微微笑了。

　　“怎么还不走？”他问。

　　她低下头。

　　“主人，我想问一件事。”

　　“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神战，真的要开始了吗？”

　　男子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身，继续看着墙上那幅画。

　　“该来的，总会来。”他说。

　　她沉默了一瞬。

　　“那……他怎么办？”

　　男子没回答。

　　画面忽然扭曲起来。

　　白璃感觉整个人被猛地一拽，拽进另一段记忆——

　　战场上。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天空是血红色的，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里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所到之处，一切都化为灰烬。

　　她站在战场中央，浑身是血。

　　不是她的血。

　　是别人的。

　　身边，无数人在厮杀。

　　仙人与妖魔，妖兽与鬼怪——三界的生灵，全都卷进了这场战争。

　　她看见一个白衣仙人被黑色的雾气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她看见一只巨大的妖兽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她看见——

　　一个人。

　　一个穿着银色战甲的男人，站在战场另一端，正看着她。

　　隔着千军万马，隔着漫天的血雾，她看清了他的脸。

　　墨辰。

　　不，不是现在的墨辰。

　　是前世的墨辰。

　　战神的儿子。

　　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喊不出声。

　　她想冲过去，但脚下像被什么粘住了，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看着他被黑色的雾气包围。

　　看着他消失在血雾里。

　　画面再次扭曲。

　　白璃感觉自己被拽进更深的记忆——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她漂浮在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一年？还是一百年？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她只知道，自己在等。

　　等一个人。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那点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停在面前。

　　是一块玉简。

　　残破的玉简，边缘有烧焦的痕迹，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和青莲拿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玉简上，那些符文忽然亮了起来。

　　一个个字，从玉简里飘出来，飘到她眼前。

　　“净灵狐心，可渡生死。”

　　“血棺之主，当承天命。”

　　“三界之劫，始于一人。”

　　字飘散了。

　　玉简也消失了。

　　黑暗里，只剩下她自己。

　　还有那个声音——

　　“小璃，记住。”

　　“记住什么？”她喊。

　　没有回答。

　　“记住什么？！”

　　画面忽然破碎。

　　白璃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祖墓的石室。

　　墨辰正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白璃？”他轻声叫，“你醒了？”

　　白璃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身体还在。

　　墨辰还在。

　　都还在。

　　她忽然扑进墨辰怀里，紧紧抱住他。

　　墨辰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她。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看见什么了？”

　　白璃把脸埋在他胸口，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

　　“看见你了。”

　　墨辰的手顿了一下。

　　“看见我？”

　　“嗯。”白璃说，“前世的你。穿着银色的战甲，站在战场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你消失了。被黑色的雾气吞了。”

　　墨辰沉默了几秒。

　　“那是幻境。”他说，“不是真的。”

　　白璃摇头。

　　“不只是幻境。”她说，“那是记忆。我前世的记忆。”

　　她顿了顿。

　　“我还看见了一个人。”

　　墨辰问：“谁？”

　　白璃想了想。

　　“创世神。”她说，“我前世的记忆里，他是我的主人。”

　　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创世神？那个传说中陨落了一万年的存在？”

　　白璃点头。

　　“嗯。我看见他了。年轻的脸上，有一双很老的眼睛。”

　　她看着墨辰。

　　“昨晚我梦见的那个人，就是他。”

　　墨辰沉默。

　　白璃继续说：“还有那块玉简。玉简上的字，是从他那里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

　　“墨辰，我觉得，那个幕后黑手，可能跟创世神有关。”

　　墨辰看着她。

　　“你是说，创世神没死？”

　　白璃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如果是他，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顿了顿。

　　“凌霄子是棋子。无尘是棋子。我们是棋子。他才是那个下棋的人。”

　　石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符文的光芒，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

　　墨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如果他真的没死，为什么躲了一万年？”

　　白璃想了想。

　　“可能，”她说，“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

　　白璃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站起来，走到石棺前。

　　符文还在亮着，但比刚才暗了一些。

　　她伸出手，想再触碰那些符文。

　　墨辰握住她的手。

　　“够了。”他说，“今天看到的够多了。”

　　白璃看着他。

　　墨辰说：“慢慢来。不急。”

　　白璃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好。”

　　两人离开祖墓，向外走去。

　　身后，石棺的符文渐渐暗下去。

　　最后，彻底熄灭。

　　走出万狐冢，外面的天光比进来时暗了一些。

　　暗紫色的天空里，隐约可以看见几颗星星。

　　白璃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虽然那些记忆很沉重，但至少，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也许能帮他们找到答案。

　　墨辰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白璃忽然停下来。

　　“墨辰。”

　　墨辰回头看她。

　　白璃犹豫了一下。

　　“你说，”她问，“如果创世神真的没死，他会是什么样子？”

　　墨辰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不会是好样子。”

　　白璃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顿了顿。

　　“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墨辰问：“怎么奇怪？”

　　白璃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墨辰的手握紧了。

　　白璃感觉到他的反应，轻轻笑了笑。

　　“别紧张。”她说，“那都是前世的事了。我现在活得好好的。”

　　墨辰看着她。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

　　看着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他知道，她在强撑。

　　但他没戳破。

　　只是把她轻轻拉进怀里，抱住。

　　“不管他是谁，”他说，“我都不会让他碰你。”

　　白璃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我知道。”她轻声说。

　　两人就这么抱着，站在万狐冢外的荒野上。

　　暗紫色的天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嚎叫。

　　但那些声音很远，很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在这个瞬间，只有两个人。

　　靠着彼此。

　　很安静。

　　也很安心。

　　回到山谷的时候，赤月已经把饭做好了。

　　那口青铜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里煮着什么，闻起来香香的。

　　小七飘在锅边，触须一颤一颤的，像是在监督火候。

　　灵儿靠在夜罗刹身边，闭着眼睛打盹。

　　青莲和苏敛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他们回来，赤月第一个跑过来。

　　“白璃姑娘，墨辰前辈，你们回来了！”他兴奋地说，“刚好，饭熟了！”

　　白璃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吃饭。”

　　众人在火堆边围坐下来。

　　赤月给大家盛饭。

　　锅里煮的是野菜粥，加了点面粉，稠稠的，香香的。

　　白璃端着碗，喝了一口。

　　暖暖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她忽然想起岩窟里的日子。

　　每天早上，赤月都会煮粥。

　　那时候，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现在才知道，原来逃难的日子，也有逃难的好。

　　至少，大家都还在。

　　都还活着。

　　都还在一起。

　　她看看赤月，看看小七，看看灵儿，看看夜罗刹，看看青莲，看看苏敛。

　　最后，目光落在墨辰身上。

　　墨辰正在喝粥，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白璃摇摇头。

　　“没事。”她笑着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墨辰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温柔。

　　他轻轻笑了。

　　“嗯。”他说，“挺好的。”

　　吃完饭，大家围坐在火堆边，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苏敛先说：“净邪司的人既然追到天魔界了，说明他们有办法追踪我们。得想个办法，把他们的追踪断了。”

　　青莲点头。

　　“嗯。我怀疑是血棺的气息被锁定了。”

　　她看向墨辰。

　　“血棺能屏蔽气息吗？”

　　墨辰想了想。

　　“能。”他说，“但需要时间。”

　　苏敛问：“多久？”

　　墨辰说：“一个晚上。”

　　苏敛点头。

　　“行。那就先在这儿待一晚。明天一早走。”

　　他看向白璃。

　　“小白璃，你在祖墓里看见什么了？”

　　白璃沉默了一瞬，把看见的东西说了一遍。

　　创世神。

　　神战。

　　玉简。

　　还有那双苍老的眼睛。

　　她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很久，青莲才开口。

　　“创世神……”她喃喃道，“如果真是他，那一切就太复杂了。”

　　苏敛皱眉。

　　“他躲了一万年，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

　　夜罗刹忽然说：“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得先活下去。”

　　他看着众人。

　　“净邪司的人就在附近。先躲过这一波，再慢慢查。”

　　众人点头。

　　墨辰站起来。

　　“我去布置血棺。”

　　白璃也跟着站起来。

　　“我帮你。”

　　两人走到血棺边。

　　墨辰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开始催动血棺的屏蔽功能。

　　血棺的棺盖上，血色纹路缓缓亮起，向四周蔓延开来。

　　白璃坐在他身边，警惕地盯着四周。

　　夜色渐深。

　　山谷里安静下来。

　　只有血棺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像一只温柔的眼睛，守护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