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裂隙之战：第一次交锋

　　黑影涌来的瞬间，墨辰的掌心亮起了七彩光芒。

　　不是他主动催动的。

　　是七则自己醒了。

　　愤怒在咆哮，贪婪在嘶吼，嫉妒在冷笑，暴食在吞咽，色欲在低吟，懒惰在拖延，傲慢在睥睨——七种力量如七条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去撕碎那些胆敢侵犯领地的敌人。

　　墨辰压制住它们。

　　不是现在。

　　还不是全力出手的时候。

　　第一批黑影已经冲到十丈之内。

　　它们的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但墨辰看清了——那不是活物，是某种由怨念和死气凝结而成的傀儡。没有五官，没有温度，只有一团漆黑的人形轮廓，眼眶位置燃着两点血红的火焰。

　　“傀儡兵。”夜罗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而疲惫，“守夜人的先锋。打不死的，只能打散。”

　　他独臂握刀，刀锋上缠绕着暗金色的龙气。那道从眉骨斜切到下颚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很稳。

　　稳得像一座山。

　　墨辰没有问“你怎么伤成这样”。

　　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只是点头。

　　然后七彩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剑——不是实体，是纯粹由七则之力凝结而成的光剑。

　　剑身流转着七种颜色，像把彩虹握在手里。

　　第一批傀儡兵撞上光剑的瞬间，无声地碎裂成无数黑烟。

　　但那些黑烟没有消散。

　　它们在半空中扭曲、重组，重新凝聚成人形。

　　“我说了，打不死。”夜罗刹一刀斩碎三个傀儡，看着它们重新聚合，“只能打散，拖时间。”

　　“拖到什么时候？”

　　夜罗刹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第二批傀儡兵已经涌上来了。

　　数量是第一批的两倍。

　　墨辰的光剑横扫，斩碎一片黑烟。但黑烟刚散开，后面的傀儡兵就踩着同伴的碎片冲上来，根本不怕死——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活的。

　　白璃站在墨辰身边，双手握着一柄由净灵狐力量凝结的短剑。

　　她的剑法很生疏，每一剑都像第一次握剑。但她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近乎冷漠。

　　“左边。”她忽然说。

　　墨辰侧身，一道黑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不需要问。

　　白璃是平衡之灵。她对危险的直觉，比任何人都敏锐。

　　“右边。”

　　墨辰挥剑，斩碎三个从右侧扑来的傀儡。

　　“后面。”

　　他转身，光剑横斩，又碎一片。

　　白璃在他身后，像一只警觉的猎鹰，用那双越来越明亮的眼睛，为他扫清每一个死角。

　　夜罗刹那边就粗暴多了。

　　他独臂挥刀，刀刀致命。那些傀儡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就被龙气绞成碎烟。但每挥一刀，他胸口的绷带就渗出一片血迹。

　　他在透支。

　　透支那具还没养好的身体。

　　“哥！”

　　灵儿的声音从岩窟口传来。

　　夜罗刹回头。

　　灵儿站在洞口，手里端着一碗面——就是刚才他吃剩的那碗。碗里还剩半碗汤，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

　　“喝完！”她把碗递过来。

　　夜罗刹愣了一下。

　　然后他接过碗，仰头把半碗汤倒进嘴里。

　　葱花呛进伤口，疼得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有吐。

　　他把空碗还给灵儿，转身继续砍杀。

　　灵儿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才是她哥。

　　——再狼狈，也不会剩饭。

　　赤月躲在岩窟深处，抱着那口龙族青铜锅瑟瑟发抖。

　　小七飘在他头顶，触须警觉地竖起，灵体的光芒忽明忽暗。

　　“小、小七……”赤月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我们要不要帮忙？”

　　小七“噗”了一声，那意思大概是：你帮什么？送菜？

　　赤月低头，看着怀里的锅。

　　这口锅是夜罗刹前辈留给他的，是龙族的法器，很珍贵。

　　但它是锅啊。

　　锅能干什么？煮饭给敌人吃？毒死他们？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看到一道黑影从侧面绕过了墨辰他们的防线，向岩窟口扑来。

　　那道黑影的目标很明确——

　　灵儿。

　　“灵儿姑娘——！”

　　赤月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抱着那口锅就冲了出去。

　　他闭着眼睛，把锅举过头顶，对准那道黑影砸了下去——

　　“哐——！”

　　一声巨响。

　　青铜锅结结实实地砸在黑影头上。

　　黑影愣住了。

　　赤月也愣住了。

　　然后黑影碎成了一地黑烟。

　　赤月抱着锅，站在黑烟中央，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我打死了一个？”

　　小七飘过来，“噗噗噗”地叫了好几声，像是在说：你砸死的！用锅砸死的！

　　赤月低头，看着怀里的青铜锅。

　　锅底还沾着黑烟的残渣，锅身被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前辈……”他的眼眶红了，“我把锅砸坏了……”

　　夜罗刹头也不回，一刀斩碎三个傀儡：

　　“没事。龙族法器，能修。”

　　赤月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用这口锅，保护了灵儿。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傀儡兵来了四批，每批都比前一批多。

　　墨辰的呼吸开始急促，平衡之心的跳动越来越快。七则之力在他体内奔涌，几乎要压不住了。

　　夜罗刹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握刀。他胸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

　　白璃的短剑早已碎裂，现在用的是墨辰分给她的半截光剑。她的眼神依然专注，但脚步已经开始发软。

　　“还有多少？”墨辰问。

　　夜罗刹摇头。

　　“不知道。”

　　第四批傀儡兵被斩碎后，裂隙终于安静了。

　　没有新的黑影涌出来。

　　只有那些黑烟在地上缓缓流淌，像一条黑色的河。

　　墨辰撑着光剑，半跪在地上。

　　他大口喘气，胸口的平衡之心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是七则在抗议，在质问：为什么不让它们全力出手？

　　因为他不敢。

　　全力出手，固然能秒杀这些傀儡兵。

　　但全力出手，也会暴露七则的真实位置。

　　守夜人送来的那些纸鹤，只是在定位。

　　真正的猎手，还没有现身。

　　“它们……退了吗？”赤月抱着锅，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裂隙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光。

　　不是傀儡兵那种冰冷的血红，是温暖的、金色的光。

　　一个人影从光中走出来。

　　不是傀儡。

　　是真人。

　　他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袍，面容俊朗，气质温和，看起来像一个人界的书生，或者天界的散仙。

　　但墨辰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敌人。

　　“诸位辛苦了。”那人微微一笑，“在下姓苏，单名一个‘敛’字。守夜人，第七席。”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清泉，像春风拂面。

　　但他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万年寒冰。

　　“墨辰仙君，”苏敛看向墨辰，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平衡之心上，“久仰大名。”

　　墨辰撑着光剑站起身。

　　“你们想要七则？”

　　苏敛笑了。

　　“不。”他说，“我们想要你。”

　　墨辰愣了一下。

　　苏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七则已经和你融为一体。杀了你，七则会消散。只有活着的你，才能发挥七则真正的力量。”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想要你——完整的、活着的你。”

　　墨辰沉默。

　　白璃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

　　苏敛看向白璃，眉头微微挑起。

　　“平衡之灵？”他喃喃道，“有意思。创世神的最后保险，居然真的被激活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夜罗刹横刀挡在墨辰身前。

　　苏敛看了他一眼。

　　“龙族的叛徒，”他轻飘飘地说，“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夜罗刹的脸色没有变。

　　但他的刀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为了救妹妹，出卖了龙族的秘密。”苏敛的声音依然温和，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三千年前那场祭祀，是你把龙族的防御图交给凌霄子的吧？”

　　灵儿的脸白了。

　　她看向夜罗刹。

　　夜罗刹没有说话。

　　但他握刀的手，骨节泛白。

　　“哥……”灵儿的声音在发抖。

　　苏敛笑了。

　　“他不知道？”他看向灵儿，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被控制的那天，你哥哥就在现场。他亲手把龙族的信物交给凌霄子，换取了三个时辰的时间——让你多活三个时辰。”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可惜凌霄子没兑现承诺。你被控制了，龙族被血洗了，你哥哥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他看着夜罗刹：

　　“这三千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夜罗刹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握着刀，像一尊石像。

　　灵儿看着他。

　　看着他不肯抬起的头，看着他颤抖的刀锋，看着他胸口那越渗越多的血。

　　她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哥。”她叫他的名字。

　　夜罗刹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的眼眶是红的。

　　“灵儿……”

　　“你看着我。”灵儿说。

　　夜罗刹看着她。

　　“你是不是做过这些事？”

　　夜罗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是。”

　　灵儿的手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放开。

　　“你为什么要做？”

　　夜罗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灵儿替他回答：

　　“因为想救我。”

　　夜罗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灵儿的手背上，烫得像火。

　　“灵儿，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粗石，“对不起……”

　　灵儿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泪痕，看着他三千年来从未愈合的伤口。

　　然后她轻轻笑了。

　　“哥。”她说，“我等了你三千年，不是等你道歉的。”

　　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像小时候每次他出门前，她都会做的那样。

　　“你是为我做的。”她说，“我不怪你。”

　　夜罗刹的眼泪止不住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上，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灵儿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

　　像三千年前他安慰她那样。

　　苏敛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感人的重逢。”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没用。”

　　他抬起手。

　　裂隙深处，无数黑影再次涌出。

　　这一次，不是傀儡兵。

　　是人。

　　穿着黑衣的人，戴着面具的人，手持各种法器的人。

　　守夜人。

　　真正的守夜人。

　　“第七席带队，”苏敛说，“十三名正式成员，全部到齐。”

　　他看向墨辰。

　　“墨辰仙君，跟我们走吧。你的同伴，可以不死。”

　　墨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光剑。

　　白璃站在他身边。

　　夜罗刹从灵儿肩上抬起头，重新握紧刀。

　　灵儿退后一步，站到赤月身边。

　　赤月抱着那口青铜锅，脸色发白，但没有再抖。

　　小七飘在他头顶，灵体发出刺目的光芒。

　　苏敛看着他们。

　　“五个人，一只灵体，一口锅。”他轻轻笑了，“就凭这些？”

　　墨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光剑。

　　七彩光芒照亮了整个裂隙。

　　白璃站在他身边。

　　夜罗刹站在他另一边。

　　身后，是他们的家。

　　苏敛看着那道七彩光芒，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有意思。”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七则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他抬手。

　　十三名守夜人同时出手。

　　战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