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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7 节

第317章 糖醋里脊与不能说的秘密

血棺饲狐:妖君大人求放过 · 佚名 · 5,112 字

  墨辰第一次尝试糖醋里脊,以惨败告终。

  肉切得太厚,炸的时候外焦里生。

  糖和醋的比例完全失衡,成品酸得让人皱眉。

  最致命的是——他忘了买淀粉,用面粉代替裹糊,炸出来的外壳硬得像盔甲。

  赤月咬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里脊放在碗边,说:“前辈,这个……很有嚼劲。”

  墨辰看着盘子里那堆焦黑色、酸味冲鼻、形似炭块的物体,面无表情。

  他已经在厨房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切肉开始,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菜谱执行,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

  但结果还是一败涂地。

  “失败。”他平静地宣布。

  赤月想安慰他,张了张嘴,发现实在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只好低头猛扒自己碗里的白饭。

  灵儿托着下巴,看着那盘糖醋里脊。

  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墨辰看着她。

  灵儿咀嚼,咽下。

  然后她说:

  “哥,你糖放太少了。”

  墨辰沉默了几秒。

  “……记下了。”

  灵儿又夹了一块。

  “醋也放早了,酸味都挥发掉了。”

  墨辰继续记。

  “还有,肉要敲松,不然口感太硬。”

  墨辰点头。

  灵儿把第三块里脊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但是,”她说,“能吃。”

  墨辰看着她。

  灵儿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她说。

  墨辰愣了一下。

  “你第一次做菜?”他问。

  灵儿点头。

  “十几岁的时候,偷了膳房的材料,想做一道糖醋排骨给师父过寿。”她回忆道,“结果糖放成了盐,醋倒多了半瓶,炸的时候油溅到手上,起了好大的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师父还是把那盘排骨吃完了。他说,徒儿做的,再难吃也是甜的。”

  墨辰沉默。

  他知道灵儿说的是哪个师父。

  不是他。

  是灵儿被凌霄子控制之前、还在天界修行时的那位授业恩师。

  那位师父在三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陨落了。

  灵儿低头,又夹了一块里脊。

  她吃得很慢,像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夜罗刹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他把自己碗里的饭拨了一半给她。

  白璃坐在血棺边,看着这一幕。

  她不太明白灵儿为什么能吃下那么难吃的菜还面不改色。

  但她注意到,灵儿夹菜的时候,手很稳。

  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墨辰。”她轻声叫他。

  墨辰转头。

  “你妹妹,”白璃说,“很会吃难吃的东西。”

  墨辰想了想。

  “……习惯了。”他说。

  白璃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盘糖醋里脊推远了一点。

  下午,赤月照例去岩窟外采集。

  他今天的目标是找到一种能替代淀粉的植物。青莲的笔记里提过,天魔界有种叫“粉根”的块茎,晒干磨粉后可以当淀粉用。

  “前辈你放心!”他背着小竹篓,信誓旦旦,“我一定会找到粉根的!”

  墨辰点头,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

  赤月走后,岩窟里安静下来。

  夜罗刹在角落打坐调息。

  灵儿靠在榻上,翻着那本食谱,这次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

  小七趴在她膝头,触须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

  白璃坐在血棺边,发呆。

  墨辰坐在她旁边,也在发呆——或者说,在思考糖醋里脊的改进方案。

  他的食谱摊开在膝上,新的一页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肉切太厚——下次切薄三分。”

  “糖醋比例失衡——糖四醋一,先尝后调。”

  “面粉裹糊太硬——需等赤月找到粉根。”

  “炸的时间过长——外焦里生,油温过高。”

  最后一行写着:

  “失败。明天继续。”

  白璃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写了三百多字。”她说。

  墨辰低头看了看。

  “……有吗?”

  “有。”白璃指着页角,“编号六二。”

  墨辰沉默。

  他刚才写得太专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写了这么多。

  “你很在意这道菜。”白璃说。

  墨辰没有否认。

  “灵儿说想吃。”他说。

  白璃看着他。

  “只是因为这个?”

  墨辰想了想。

  “……也是因为很难。”

  他顿了顿。

  “难的菜,学起来比较有意思。”

  白璃眨了眨眼。

  她不太理解这种逻辑。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注意到,墨辰说“难的菜学起来有意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

  ——和他在傲慢之峰面对凌霄子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傍晚,赤月回来了。

  他背着小竹篓,满脸兴奋。

  “前辈!找到了!我找到粉根了!”

  他献宝似的从竹篓里掏出几株灰不溜秋、形状扭曲的块茎,举到墨辰面前。

  “青莲前辈的笔记上说,这个晒干磨粉,可以当淀粉用!”

  墨辰接过块茎,仔细端详。

  “需要晒多久?”他问。

  赤月愣了一下。

  “……不知道,笔记没写。”

  墨辰沉默。

  他看向岩窟外。

  天魔界没有太阳,只有暗红色的天光,那种天光能把岩石晒热,但能让块茎晒干吗?

  他不知道。

  赤月也沉默了。

  两人对着那几株灰不溜秋的粉根,陷入了共同的困惑。

  灵儿放下食谱,慢悠悠地开口:

  “哥,你可以用灵力烘干。”

  墨辰转头看她。

  灵儿眨眨眼。

  “你以前不是最擅长这个吗?炼丹的时候,控火控温。”

  墨辰沉默了几秒。

  “……太久没用了。”

  灵儿没有追问。

  她只是说:“现在用一下试试。”

  墨辰低头,看着掌心那几株粉根。

  他太久没有使用灵力了。

  自从天劫失败,灵力枯竭,他就很少主动运转功法。后来平衡之心修复,七则归心,他的身体依然虚弱,每一分灵力都用在刀刃上。

  烘干几株块茎——值得吗?

  他想了想。

  然后他掌心浮现出微弱的七彩光芒。

  粉根在他手中缓缓升温,水分一点点蒸发,表面从灰不溜秋变成干燥的灰白色。

  不到一炷香时间,三株粉根全部烘干。

  赤月接过烘干的块茎,崇拜得五体投地。

  “前辈!你太厉害了!”

  墨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裂纹还在,平衡之心的跳动依然不稳。

  但烘干几株块茎,还撑得住。

  赤月兴冲冲地去磨粉了。

  夜罗刹从入定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墨辰,又闭上。

  灵儿继续翻食谱。

  小七打了个哈欠,翻个身继续睡。

  白璃看着墨辰。

  “你刚才,”她说,“脸白了一下。”

  墨辰摇头。

  “没事。”

  白璃没有追问。

  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搭在他脉门上,很轻,像羽毛划过。

  墨辰没有抽回。

  “……真的没事。”他说。

  白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握着他的手腕,感受掌心下那紊乱的脉搏。

  一息,两息,三息。

  脉搏渐渐平稳。

  白璃松开手。

  “下次别逞强。”她说。

  墨辰沉默了几秒。

  “……嗯。”

  夜更深了。

  赤月成功磨出了一小碟粉根淀粉,小心翼翼地收在密封的陶罐里,放在灶台最安全的位置。

  “明天!明天一定能成功!”他握拳发誓。

  灵儿打了个哈欠,小七跟着也打了个哈欠。

  夜罗刹站起身,走到岩窟口。

  他看着外面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墨辰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像两座沉默的山。

  “在想什么?”墨辰问。

  夜罗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

  “在想回去的事。”

  墨辰转头看他。

  夜罗刹看着远方的裂隙流光。

  “灵儿醒了,”他说,“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墨辰沉默。

  他知道夜罗刹说的是什么意思。

  龙族。

  夜罗刹是龙族遗孤,三千年前因故流落在外。现在凌霄子死了,三界归元阵破了,那些旧日的恩怨也该清算。

  他必须回去。

  “什么时候走?”墨辰问。

  夜罗刹摇头。

  “不知道。”他说,“再等等。”

  他顿了顿。

  “等灵儿再恢复一些。”

  墨辰点头。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夜罗刹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眼神里有墨辰读不懂的复杂。

  墨辰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回岩窟。

  身后,夜罗刹依然站在洞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夜深了。

  白璃已经睡着了,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绵长。

  小七蜷在她膝头,灵体的光芒暗淡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灵儿也睡着了,被子盖到下巴,睡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赤月蜷在角落,抱着那个装粉根淀粉的陶罐,鼾声如雷。

  夜罗刹依然站在洞口。

  墨辰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是仙君,久到夜罗刹还没有被凌霄子控制——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过一次。

  那是一场很小的战役,剿灭一窝流窜到天界边缘的妖魔。

  夜罗刹那时还很年轻,刀法凌厉,出手狠辣,但收刀后会沉默很久。

  墨辰问他:“你在想什么?”

  夜罗刹说:“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家。”

  墨辰没有问他的家在哪里。

  他只是说:“会有那一天的。”

  现在夜罗刹找到了家。

  灵儿在这里,他的归处就在这里。

  但他还是要走。

  墨辰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白璃。

  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必须离开她——

  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至少不是现在。

  不是明天。

  不是后天。

  不是他学会糖醋里脊之前。

  他闭上眼睛。

  夜风从岩窟口吹进来,带着三界交汇处亘古的凉意。

  但他不冷。

  因为有人在身边。

  翌日清晨,墨辰第二次尝试糖醋里脊。

  这次肉切得薄了三分,裹了赤月新磨的粉根淀粉,油温控制在六成热,糖醋比例反复尝了三次才定下。

  成品摆在盘子里,色泽金黄,酱汁浓稠,香气扑鼻。

  赤月眼巴巴地看着。

  灵儿坐直了身体。

  夜罗刹也从入定中睁开眼睛。

  墨辰夹起一块,先尝了一口。

  他咀嚼着,眉头微微舒展。

  然后他把盘子推到白璃面前。

  白璃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她细细咀嚼,咽下。

  然后她说:

  “好吃。”

  墨辰的眼神松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终于松了口气”的松动,是更深处的、积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从裂缝中溢出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又夹了一块。

  白璃也夹了一块。

  两人默默吃完了一整盘糖醋里脊。

  赤月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前辈……我呢?”

  墨辰抬头,看着空空的盘子。

  “……明天多做点。”

  赤月欲哭无泪。

  灵儿笑出了声。

  “哥,”她说,“你变了。”

  墨辰看她。

  “以前你从来不会忘记别人。”灵儿说,“师父说你是最细心的弟子。”

  墨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老了,记性不好。”

  灵儿没有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她只是低头,喝自己碗里的粥。

  嘴角却微微扬起。

  午后,赤月照例去采集。

  今天的目标是找更多粉根——糖醋里脊成功了,但不能只成功一次。

  墨辰在写菜谱。

  他翻开新的一页,工工整整写下:

  “糖醋里脊——第二次尝试。成功。”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笔尖悬在纸面上,久久没有落下。

  白璃凑过来看。

  “怎么了?”她问。

  墨辰想了想。

  “不知道该写什么。”他说,“成功了,反而没什么好记的。”

  白璃看着那行字。

  “那就写‘成功’。”她说,“以后照着做。”

  墨辰点头。

  他在“成功”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可重复。”

  然后他合上食谱。

  白璃看着他。

  “你写完了?”

  “写完了。”

  “那下一道学什么?”

  墨辰想了想。

  “……还没有想好。”

  白璃眨了眨眼。

  “那你现在想。”

  墨辰看着她。

  “不急。”他说,“慢慢想。”

  白璃点头。

  “那我等你。”

  墨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食谱放在一边,靠在血棺边,闭上眼睛。

  阳光——如果那算阳光的话——从岩窟口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璃看着他。

  看着他在光里安静下来的侧脸。

  看着他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还有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

  她忽然想,这个人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妹妹醒来。

  等了几百天,终于等到她会说“好吃”。

  等了这么久,等了这么多——

  他累不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现在闭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很安宁。

  像漂泊了很久很久的船,终于靠岸。

  “墨辰。”她轻声叫他。

  墨辰睁开眼睛。

  白璃看着他。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她问。

  墨辰没有犹豫。

  “会。”

  白璃点头。

  “那就好。”她说。

  她没有解释“那就好”是什么意思。

  墨辰也没有问。

  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任由阳光落在脸上。

  傍晚,赤月满载而归。

  他今天找到了五株粉根,还有一小把嫩野菜。

  夜罗刹帮他洗菜切菜。

  墨辰煮面。

  三个人又在厨房挤成一团。

  灵儿靠在榻上,笑眯眯地看着。

  白璃坐在血棺边,也在看。

  小七趴在她膝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晚餐是面。

  配菜是糖醋里脊——中午剩的,热了一下。

  每人一碗,热气腾腾。

  夜罗刹把自己碗里的里脊夹给灵儿。

  灵儿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夜罗刹。

  墨辰把自己碗里的里脊夹给白璃。

  白璃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

  她没有说谢谢。

  只是安静地吃完。

  饭后,赤月洗碗。

  夜罗刹陪灵儿在岩窟口看夜色。

  墨辰和白璃坐在血棺边。

  和每一个夜晚一样。

  “墨辰。”

  “嗯。”

  “明天还做糖醋里脊吗?”

  “做。”

  “那我也吃。”

  “……你不是吃过了吗?”

  “再吃一次。”

  墨辰看着她。

  白璃也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墨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好。”

  白璃满意地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岩窟外,夜罗刹和灵儿并肩坐着。

  灵儿靠在他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哥。”她轻声叫他。

  夜罗刹低头。

  “你今天不开心。”灵儿说。

  夜罗刹沉默了很久。

  “……没有。”

  “你有。”灵儿说,“从下午开始,你一直在想事情。”

  夜罗刹没有说话。

  灵儿没有追问。

  她只是说:

  “不管你在想什么,我都会等你。”

  夜罗刹看着她。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在夜色中轻轻颤动。

  像三千年前那个五岁的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说“哥哥不要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最终只是说:

  “……好。”

  他没有告诉她,他在想什么。

  没有告诉她,龙族来讯了。

  没有告诉她,三千年旧事未了,他必须回去面对那些他逃避了三千年的责任。

  没有告诉她,他可能要走很久。

  他只是说:

  “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方那些裂隙愈合时的流光。

  他想,再等几天。

  等她再恢复一些。

  等她能笑着送他走。

  ——等他自己,有力气说再见。

  夜风从裂隙边缘吹来,带着三界交汇处亘古的凉意。

  他轻轻握住了灵儿的手。

  她没有醒。

  只是无意识地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紧。

  像小时候一样。

  夜罗刹闭上眼睛。

  他想,这样就够了。

  ——即使要离开。

  ——即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至少这一刻,她在身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