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麒麟之殇

　　中央大陆的地形，和东海、十万大山都不同。

　　这里没有连绵的山脉，也没有辽阔的海洋，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平原上河流纵横，湖泊星罗棋布，植被茂盛得像是进入了原始丛林。最奇特的是天空——不是常见的湛蓝色，而是一种淡淡的金色，阳光透过金色的天幕洒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里就是中央大陆？”白璃好奇地张望，“灵气好浓郁，比药王岛还浓。”

　　“毕竟是三界中心。”墨辰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流动，“传说创世神开天辟地时，就是从中央大陆开始的。所以这里的灵气最古老，也最纯粹。”

　　两人沿着地图指引的方向飞行。三百里对修士来说不算远，但中央大陆的飞行限制很多——有些区域有天然禁空阵法，有些地方栖息着强大的妖兽，他们不得不绕路。

　　飞了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特殊的区域。

　　那是一片被七彩光幕笼罩的山谷，光幕流动着彩虹般的光芒，美轮美奂。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祥瑞谷”。

　　到了。

　　两人降落在谷口。光幕前，已经站着三个人——正是柳清弦、孟七娘，还有长大了一些的赤炎。

　　“白璃！墨辰！”赤炎第一个跑过来，眼睛红红的，“你们终于来了！”

　　“赤炎。”白璃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长高了。”

　　“墨辰哥哥……”赤炎看向墨辰，声音有些哽咽，“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墨辰微笑，“多亏你白璃姐姐拼命。”

　　柳清弦和孟七娘也走过来。一个月不见，两人都有些风尘仆仆，但精神不错。

　　“恢复得怎么样？”柳清弦打量墨辰。

　　“九成。”墨辰说，“华神医说只要不碰真仙，问题不大。”

　　“那就好。”孟七娘吐了个烟圈，“你们再不来，赤炎这小子都要哭成泪人了。”

　　赤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现在什么情况？”白璃问正事。

　　柳清弦表情严肃起来：“不太好。麒麟族封闭了祥瑞谷，不许任何外人进入。我们在这等了一个月，连个能说话的麒麟都没见到。”

　　“赤炎不是麒麟族吗？也进不去？”

　　“进不去。”赤炎声音低落，“我试过用血脉感应联系族人，但……被屏蔽了。谷口的守卫说，没有族长或大长老的命令，谁都不能进。”

　　这态度，明显是故意的。

　　“为什么？”白璃不解，“赤炎毕竟是麒麟族血脉，回家都不让？”

　　“因为我血脉不纯。”赤炎苦笑，“母亲是人类，在麒麟族看来是‘玷污血脉’。当年就是因此被赶出来的，现在想回去……没那么容易。”

　　墨辰皱眉：“那祥瑞角……”

　　“更没戏。”孟七娘接话，“我们打听过了，祥瑞角是麒麟族的圣物，只有族长和少数几位长老有资格断角。而且必须是自愿，强迫断下的角会失去祥瑞之力。”

　　情况比想象中棘手。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白璃问。

　　柳清弦摇头：“我们试过很多方法：送拜帖，被退回；送礼物，被拒收；甚至想偷偷潜入，但谷口的阵法太强，硬闯只会触发警报。”

　　正说着，谷口的光幕突然波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从光幕中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麒麟族特有的祥云纹长袍，头上有两只赤金色的角。他面容威严，眼神锐利，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赤炎身上。

　　“赤炎，你还敢回来？”声音冰冷。

　　赤炎浑身一颤，跪下来：“三叔……”

　　“别叫我三叔。”中年男子——麒麟族三长老敖烈——冷冷地说，“当年你离开时，我就说过，永远不要再踏足祥瑞谷。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三叔，我……”

　　“闭嘴。”敖烈打断他，看向墨辰和白璃，“你们就是来求祥瑞角的人？”

　　“是。”墨辰上前一步，“晚辈墨辰，这位是白璃。我们为救同伴，特来求取祥瑞角，愿以等价之物交换。”

　　“等价之物？”敖烈嗤笑，“祥瑞角乃我族圣物，你们拿什么换？命吗？”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墨辰面不改色：“若前辈需要，晚辈的命可以拿去。但请先赐予祥瑞角，待同伴痊愈后，晚辈自当来此领死。”

　　“墨辰！”白璃急了。

　　敖烈盯着墨辰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点意思。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命。祥瑞角，也不可能给你们。”

　　“为什么？”白璃忍不住问。

　　“因为你们不配。”敖烈说，“一个人类，一个妖族，还有一个血脉不纯的杂种……就凭你们，也配求取我族圣物？”

　　这话彻底激怒了赤炎。他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金光：“三叔！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朋友！”

　　“朋友？”敖烈冷笑，“赤炎，你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了吗？就是因为她相信了所谓的朋友，相信了人类，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赤炎脸色煞白。

　　“你母亲当年也是，说什么人类和麒麟可以和平共处，说什么真爱无关种族……结果呢？被那个人类背叛，被族人唾弃，最后郁郁而终！”敖烈越说越激动，“你现在还想走她的老路？”

　　“我母亲没有错！”赤炎吼了出来，“错的是那些背叛她的人！错的是那些固守成见的族人！”

　　金光从赤炎体内爆发，他额头上的麒麟角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一圈，角尖甚至冒出了点点火星——那是麒麟真火要失控的征兆。

　　“赤炎，冷静！”柳清弦想按住他。

　　但已经晚了。

　　敖烈看到赤炎的真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又被怒火取代：“好啊，真火都觉醒了，翅膀硬了是吧？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杂种’到底有多少本事！”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焰——那是纯正的麒麟真火，比赤炎的更加凝练，更加炽热。

　　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

　　又一个声音从光幕中传来。

　　光幕再次波动，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穿着朴素，但气质超凡，手中拄着一根木杖，杖头雕刻着麒麟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角——不是赤金色，而是温润如玉的白色，上面有着天然的祥云纹路。

　　“大长老！”敖烈连忙收手，躬身行礼。

　　赤炎也愣住了：“爷爷……”

　　爷爷？白璃看向赤炎。赤炎低声解释：“这是我爷爷，麒麟族大长老，敖玉。”

　　大长老敖玉走到众人面前，先看了赤炎一眼，眼神复杂，然后看向墨辰和白璃：“你们就是治好赤炎体内暗伤的人？”

　　墨辰和白璃对视一眼，点头。

　　“赤炎体内的暗伤，是他母亲怀孕时被人暗算留下的。”敖玉缓缓说，“这么多年，族中医者都束手无策。你们能治好，说明医术不凡。”

　　“前辈过奖。”墨辰说，“只是机缘巧合。”

　　“不必谦虚。”敖玉摆摆手，“你们来求祥瑞角，是为了救谁？”

　　墨辰简单说了自己的伤势，以及需要三样圣物的事。

　　敖玉听完，沉默良久。

　　“天罚之伤，确实需要祥瑞角来稳固本源。”他说，“但祥瑞角乃我族圣物，不能轻易予人。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赤炎：“如果赤炎能通过‘血脉试炼’，证明他有资格继承族长之位，那作为族长，他有权动用一枚祥瑞角。”

　　“血脉试炼？”赤炎愣住。

　　“对。”敖玉点头，“麒麟族规矩，凡成年麒麟，都必须通过血脉试炼，才能得到族中认可。你当年被赶走时还未成年，所以没参加。现在，你可以补上。”

　　“可是……”敖烈想说什么。

　　“我意已决。”敖玉打断他，“三日后，举行血脉试炼。赤炎，你敢参加吗？”

　　赤炎看向墨辰和白璃，又看向柳清弦和孟七娘，最后咬牙：“敢！”

　　“好。”敖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就三日后，试炼场见。”

　　他又看向墨辰和白璃：“这三天，你们可以住在祥瑞谷外的客舍。但记住，不要乱跑，谷中很多禁地，擅闯者死。”

　　“多谢前辈。”

　　敖玉带着敖烈返回谷中。光幕重新闭合。

　　众人面面相觑。

　　“血脉试炼……是什么？”白璃问。

　　柳清弦摇头：“不清楚。麒麟族的试炼一向神秘，外人不得而知。”

　　“肯定不简单。”孟七娘说，“那老头看着慈眉善目，但眼神深得很。他让赤炎参加试炼，未必是好事。”

　　赤炎低着头，小声说：“爷爷他……其实一直对我很好。当年我被赶走时，是他偷偷给我准备了盘缠和护身符。只是族规森严，他也没办法。”

　　“那这次……”白璃担忧。

　　“我会努力的。”赤炎握紧拳头，“为了墨辰哥哥，也为了……让母亲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客舍在祥瑞谷外三里处，是一个简单的小院，有几间竹屋。虽然简陋，但很干净。

　　安顿下来后，墨辰把赤炎叫到一旁。

　　“赤炎，试炼有危险吗？”他直接问。

　　赤炎犹豫了一下，点头：“有。血脉试炼要进入‘祖灵之地’，唤醒先祖英灵。如果血脉纯度不够，或者心志不坚，可能会被祖灵反噬，轻则重伤，重则……身死道消。”

　　“那你还答应？”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赤炎说，“只有通过试炼，我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族人面前，才能拿到祥瑞角。墨辰哥哥，你的伤不能再拖了。”

　　墨辰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赤炎的肩膀：“谢谢。”

　　“不用谢。”赤炎笑了，“你们救了我那么多次，也该我帮你们一次了。”

　　接下来的三天，赤炎在客舍里闭关调整状态。柳清弦和孟七娘在外面警戒——麒麟族虽然让他们住下，但难保不会有宵小之徒捣乱。

　　墨辰和白璃也没闲着。墨辰每天按时喝“固本培元汤”，巩固伤势。白璃则研究麒麟族的资料——这些都是华九针给的，虽然不全，但多少有些帮助。

　　第三天清晨，祥瑞谷钟声响起。

　　那是试炼开始的信号。

　　众人来到谷口。光幕已经打开，敖玉和几位长老站在入口处，身后还跟着几十个麒麟族年轻子弟。

　　“赤炎，准备好了吗？”敖玉问。

　　“准备好了。”赤炎深吸一口气。

　　“那就开始吧。”敖玉转身，“跟我来。”

　　众人跟着进入祥瑞谷。

　　谷内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神奇。到处都是发光的植物，空气中飘浮着金色的光点，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踩上去软软的。远处能看到亭台楼阁，全都建在巨大的水晶树上，美得像仙境。

　　但没人有心情欣赏。试炼场在谷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一头麒麟，栩栩如生。

　　“血脉试炼，分三关。”敖玉站在祭坛中央，朗声道，“第一关，‘血祭’——滴血入祭坛，唤醒祖灵。血纯度达到六成以上，过关。”

　　赤炎走上祭坛，咬破指尖，一滴金红色的血滴在祭坛中央。

　　祭坛亮起。

　　血液在祭坛表面扩散，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心，浮现出一个数字：七成三。

　　“七成三？！”敖烈惊呼，“这怎么可能？他一个混血……”

　　其他长老也面露惊色。七成三的纯度，在纯血麒麟中都属于上等了，更别说混血。

　　敖玉眼中闪过精光：“第一关，通过。第二关，‘魂炼’——进入祖灵之地，接受先祖考验。”

　　祭坛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赤炎，下去吧。”敖玉说，“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守住本心。祖灵的考验，直指灵魂。”

　　赤炎点头，纵身跳入缝隙。

　　缝隙缓缓合拢。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祭坛周围的石柱开始发光，每一根都投射出一道虚影——那是麒麟先祖的英灵。它们围绕着祭坛旋转，发出低沉的吟诵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赤炎还没出来。

　　白璃紧张地握紧墨辰的手：“他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墨辰说，“赤炎虽然年轻，但心志坚定。而且……他体内有我们没发现的力量。”

　　“什么力量？”

　　“不知道。”墨辰摇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血脉不简单。可能……他母亲那边，也不是普通人类。”

　　正说着，祭坛突然剧烈震动！

　　九根石柱同时炸裂，碎屑纷飞。祭坛中央的缝隙重新打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金光中，赤炎缓缓升起。

　　他变了。

　　不是外形变了，是气质。之前的赤炎还有些稚嫩，现在却多了一股沧桑和威严。额头的麒麟角长大了许多，角上还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像两轮小太阳。

　　“第二关……通过。”敖玉声音有些颤抖，“纯度……九成！”

　　九成？！全场哗然。

　　一个混血麒麟，血脉纯度达到九成？这简直闻所未闻！

　　赤炎落地，看向敖玉：“爷爷，第三关是什么？”

　　敖玉深吸一口气：“第三关，‘心证’——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战胜它。”

　　他抬手，祭坛上空出现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了赤炎的身影，但那个“赤炎”满脸狰狞，眼中充满仇恨：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看不起你的人！毁了祥瑞谷！让那些嘲笑你、唾弃你的人，付出代价！”

　　那是心魔。

　　赤炎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不会。”他说，“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母亲当年选择相信人类，不是因为她傻，而是因为她相信善良和爱。我要继承的，是她的善良，不是仇恨。”

　　话音落下，镜中的心魔发出不甘的嘶吼，然后破碎。

　　镜子消失。

　　第三关，通过。

　　全场寂静。

　　许久，敖玉缓缓开口：“血脉试炼，全部通过。赤炎，从今天起，你正式回归麒麟族，享有族长继承人的一切权利。”

　　赤炎跪下：“谢爷爷。”

　　“起来吧。”敖玉扶起他，“现在，你可以动用一枚祥瑞角。跟我来。”

　　他带着赤炎，走向祭坛后方的一座神殿。

　　墨辰等人想跟，但被敖烈拦住：“外人不得入内。”

　　“我们就在外面等。”柳清弦说。

　　神殿里，敖玉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截温润如玉的麒麟角，通体洁白，散发着柔和的祥瑞之光。

　　“这就是祥瑞角。”敖玉说，“拿去吧。但记住，断角之痛，需要百年才能恢复。你要想清楚。”

　　赤炎接过玉盒，眼神坚定：“我想清楚了。”

　　他走到神殿中央的祭台前，跪下，双手捧着祥瑞角，开始诵念古老的咒文。咒文声中，祥瑞角缓缓升起，悬浮在他头顶。

　　然后，赤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伸手，抓住了自己的一只角。

　　“赤炎，你干什么？！”敖玉大惊。

　　“爷爷，对不起。”赤炎笑了，“但我想用我自己的角。墨辰哥哥他们救了我那么多次，如果我还用族里的圣物，那太不仗义了。”

　　“可你的角还没长成！强行断角，你会……”

　　“我知道。”赤炎打断他，“但我愿意。”

　　他用力一掰！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赤炎额头的左角，齐根而断。鲜血喷涌而出，但他咬牙忍住，将断角接住，和那枚祥瑞角一起，放进玉盒里。

　　“这样……就够了。”他脸色苍白，但笑容灿烂，“一枚祥瑞角，一枚我的角。双倍的祥瑞之力，应该……够了吧？”

　　说完，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敖玉连忙接住他，老泪纵横：“傻孩子……傻孩子啊……”

　　神殿外，墨辰等人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白璃冲过去，看着昏迷的赤炎，又看看玉盒里两枚角，眼泪夺眶而出：“赤炎……你这个傻孩子……”

　　墨辰走到祭台前，拿起玉盒。盒中，两枚角静静躺着，一枚洁白如玉，一枚还带着血丝。

　　他看向昏迷的赤炎，又看向敖玉，深深一礼：

　　“麒麟族的大恩，墨辰永世不忘。”

　　敖玉摆摆手：“带他下去疗伤吧。祥瑞谷有最好的医者，会治好他的。”

　　“那祥瑞角……”

　　“拿去吧。”敖玉说，“这是赤炎用命换来的，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他。”

　　“绝不会。”

　　墨辰收起玉盒，白璃抱起赤炎，众人退出神殿。

　　走出祥瑞谷时，夕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赤炎苍白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回药王岛。”墨辰说，“华神医能救他。”

　　“嗯。”

　　众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而祥瑞谷中，敖玉站在神殿前，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姐姐……你的儿子，长大了。他和你一样，善良，勇敢，愿意为在乎的人付出一切。你可以……安心了。”

　　风吹过，带起满谷的金色光点，像一场无声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