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俯瞰

　　罗天停下手中的引导，微微侧首：“特意跑来一趟，应该不只是为了发牢骚吧。找我有什么事？”

　　娜儿松开环着他腰的手，绕到他面前，美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踮起脚尖，朝着他脖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罗天倒抽一口冷气。

　　她松开口，看着他脖子上那个清晰可见的牙印，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啦？我偏要来。”

　　看着罗天无奈的表情，娜儿收起那点小得意，正色道：

　　“不过确实有事。最近一段时间，我能隐约感知到海魂兽的一些模糊念头。”

　　“靠近极北之地的那片海洋里，有许多从那里逃难过来的海魂兽在传递信息……它们说，那里正发生大规模的屠杀。”

　　罗天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只是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意料之中。”

　　圣灵教至今为止的所有计划，无论是夺取魂导炮弹、引发史莱克城惨案，根本目的都是为了血河弑神大阵做准备。

　　如今史莱克城一战，他们的计划不仅失败了大半，也让圣灵教彻底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下。

　　在如今联邦的高压管控下，再想像以前那样，肆意袭击魂导列车，基本不可能。

　　那么，他们将目光转向海洋，转向那些数量庞大，又缺乏有效组织的海魂兽，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极北之地本就人迹罕至，环境恶劣，正是绝佳的屠戮场。

　　不过，圣灵教在极北冰海那边大肆杀戮，对罗天来说，倒是无所谓。

　　那片区域的主导者是海公主，以精神力强大闻名的人鱼魂兽。

　　在此之前，并非没有信仰罗天的海魂兽前去“劝说”它们，试图拉拢这支强大的海洋族群。

　　但它们却只愿意信仰海神，甚至斥责那些信仰罗天的海魂兽是“背叛了海神的堕落者”，态度极其顽固。

　　娜儿看着罗天波澜不惊的神色，知道他对这些早有预料，便也不再深说。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多是娜儿在抱怨海神岛上那些琐碎的日常，罗天偶尔回应一两句。

　　又待了一会儿，娜儿感觉心情平复了许多，便道：“我得回去了。”

　　“嗯。”罗天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眼前的巨树上。

　　娜儿取出那人偶，拉开胸口的拉链，阴影之门再次张开。

　　她抬脚欲入，却又顿住，回头看着罗天那平淡甚至显得有些漠然的侧脸，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气闷。

　　娜儿忽然转身，几步又走回罗天面前：“喂！”

　　罗天转过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有点奇怪吗？”

　　“奇怪？”罗天眉梢微挑，似乎不明白她所指。

　　“就是……嗯，你以前在明都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还会……”

　　娜儿组织着语言，努力想表达出那种感觉：“总之，你从离开明都之后，就变了。好像……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了。”

　　她说不清那种变化的具体细节，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

　　以前的罗天虽然也总是神神秘秘，许多事情都瞒着她。

　　但脸上无论是调侃的笑意、还是受阻时的些许烦躁，她能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捕捉到那些隐秘的小心思和真实的情绪起伏。

　　而现在，他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喜怒哀乐都像是被滤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种让她感到有些不安的的淡漠。

　　罗天沉默了片刻。

　　娜儿的感觉没有错。晋升“天使”后，那种对万事万物逐渐抽离、趋于理性的淡漠感，确实在潜移默化地侵蚀着他。

　　他自己并没有清晰地意识到这种变化，或者说，在视野不断拔高的过程中，他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种俯瞰的视角。

　　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脚下蚂蚁的悲喜，神明看待凡尘，也难免带上几分超然。

　　“锚”确实在起作用，但更像是维持存在的底线，它们可以阻止罗天彻底失去自我，却不会主动去激发那份属于人的鲜活与躁动。

　　就像一幅褪色的古画，被妥善装裱保存，避免了彻底损毁，但画上原本鲜艳的色彩，并不会因此重新变得明丽。

　　罗天看着娜儿气鼓鼓又带着担忧的样子，心底深处那潭沉寂的湖水，仿佛被她投入的石子，轻轻漾开了一圈涟漪。

　　“下次不会这样了。”他轻声说，语气比之前多出来了些许波动。

　　娜儿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忽然，她凑上前，又在他另一侧的脖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对称的牙印。

　　“这是提醒。”她松开牙齿，舌尖还下意识地舔了舔那个新鲜的印记。

　　“下次再让我觉得你又变成这副冷冰冰的死样子，我就把你全身上下都咬一遍！”

　　罗天闻言，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神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画面，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娜儿立刻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他脑子里转过了什么念头，白皙的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她瞪圆了那双漂亮的金眸，里面盛满了羞恼，手指戳到罗天鼻子上，“大色狼！你想什么呢！”

　　她气得胸口微微起伏，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就是字面意思！哪里也不放过！咬死你算了！”

　　说完，她跺了跺脚，转身逃也似地冲进了那道阴影之门。

　　罗天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两侧对称的牙印，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

　　他没有抹去这点微不足道的痕迹和不适，反而任由那份刺痛轻轻跃动。

　　“哪里也不放过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

　　阴影之门缓缓闭合，周围重新恢复了寂静。

　　罗天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那株参天巨树之上。

　　咬便咬吧，随她高兴便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