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弑母

　　罗天站在中央那座最高山峰的顶端，俯瞰着这片生机渐复的龙族据地。

　　他面前的空间微微波动，一道蓝金色的身影悄然浮现。

　　唐三站在罗天面前，神情平静，再无半分史莱克城上空时的疯狂与倨傲。

　　先前为了主导史莱克城的剧本，罗天捏合出一个融合了唐三部分记忆碎片、行为逻辑的虚拟人格。

　　毕竟，他不能算是真正的“观众”，一些细节方面，让虚拟人格代劳，既省心又能确保演出符合他的要求。

　　罗天抬起手，对着虚空某处轻轻一抓。

　　一道黯淡的虚影，从阴影世界一处被单独封存的空间中拉了过来。

　　阿银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仍然处在昏迷状态。

　　罗天指尖微动，一道微光刺入阿银的眉心。

　　“唔……”

　　阿银发出一声轻吟，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让她感到彻骨冰冷的蓝金色身影。

　　她挣扎着起身，气息紊乱，身体各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你……！你这冒牌货！”她声音嘶哑，眼中交织着恨意与一丝难言的痛楚，“你把娜儿怎么样了？你骗了她是不是？”

　　唐三站在罗天身侧，神情漠然，对阿银的质问毫无反应，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阿银还想再斥责，却被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

　　“首先，需要更正一点。”

　　罗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将阿银的注意力瞬间吸引了过来。

　　阿银这才注意到静立在一旁的黑袍人，她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心生强烈的排斥与警惕。

　　不知为何，对方隐隐散发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并非强大或神圣，反而带着一种让她本能地感到恶心的粘稠感。

　　“娜儿不是你的孙女，她与唐家血脉并无关联。”

　　阿银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反驳：“你胡说！”

　　罗天并未理会她的反驳，目光转向身侧漠然的唐三：

　　“至于他，也并非你以为的冒牌货。他的确是唐三，或者说，是唐三留在此方位面的一缕本应庇护唐舞麟成长的神识。”

　　说着，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我只是让他看清了一些事情。他在那个宏大计划里，最终也不过是一枚可以燃烧殆尽的棋子。于是，他为自己选了一条不同的路。”

　　随着罗天的话语，一幅幅画面在阿银面前展开。

　　其中包括了唐三神识在认知到自身命运后，如何从守护者悄然转向毁灭的参与者的模糊剪影。

　　阿银的眼睛越睁越大，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冒牌货……是真的小三？

　　那在黄金树核心空间里，呼唤她的，真的是小三的神识？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驱逐他，是不是就能救下小三的这缕神识？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

　　巨大的懊悔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她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不……不可能……小三怎么会……”她喃喃自语，拒绝相信，可那些画面，都在残酷地印证着事实。

　　“哦，对了，”罗天像是才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关于娜儿是你孙女的那段记忆，本就是虚假的植入。现在，没用了。”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阿银只觉得额心微微一凉，紧接着，脑海中关于“娜儿是孙女”的所有认知，迅速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突兀的认知空白。

　　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被愚弄的愤怒火焰，死死盯住罗天：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小三的万年大计，是为了引导位面进化，应对深渊危机。

　　“你这样做，是在阻碍位面升华，是在将整个斗罗位面推向毁灭的深渊！”

　　她声嘶力竭，仿佛在捍卫最后的正义的旗帜。

　　罗天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偏头：

　　“深渊危机？如果我的认知没有出现偏差，深渊位面似乎正是你那位好儿子，刻意引导过来的吧？”

　　“所谓的‘万年大计’，本质上，不就是以整个位面的长期衰弱为代价，营造出一个虚弱可口的假象，引诱深渊圣君本体降临。”

　　“然后由你们夫妇埋伏，进行猎杀和吞噬，以成全你们自身吗？”

　　“至于毁灭史莱克，削弱位面，不也是你们计划中加速深渊入侵的必要一环吗？我不过是帮你们推进了一下进度。”

　　阿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怎么会知道？

　　“你胡说什么！”阿银猛地抬头，声音又尖又急，“什么引导深渊，什么猎杀……根本没有的事。小三是为了拯救位面，你少在这儿污蔑！”

　　她越说越激动，好像声音大点就能把对方的话压下去似的。

　　“你到底是谁？藏头露尾的算什么！”阿银死死瞪着黑袍人，手在微微发抖，“昊哥是位面之主，我要是出事，他马上就能知道！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她把唐昊搬出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虽然心里已经乱成一团，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根本联系不上唐昊，但嘴上绝不能软。

　　“位面之主？”罗天轻轻摇头，抬手一挥。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切换成了一片被七彩光华笼罩的区域。

　　画面中央，唐昊魁梧的身躯静静躺卧，面容平和，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眠。

　　“昊哥？昊哥！醒醒！快醒过来！”阿银的瞳孔骤然紧缩，失声叫了出来。

　　她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试图通过那冥冥中的灵魂联系唤醒唐昊。

　　然而，唐昊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对她急切的呼唤毫无反应。

　　阿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最大的依仗，竟然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睡得如此安稳，安稳到近乎残酷。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之前强撑的气势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连她自己都能听出话语里的虚弱和绝望：

　　“你……你等着……等小三从神界回来……他一定会……”

　　“你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罗天冷冷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唐三。

　　唐三接收到指令，缓缓抬起了手。

　　蓝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不是海神的神力，而是蓝银皇。

　　阿银呆呆地看着那熟悉的蓝金色光芒，那是她血脉的延续，是她赋予儿子的武魂。

　　现在，这光芒，正对着她。

　　她声音颤抖，不断哀求着，语气带着一丝渺茫的期待，“小三，你醒醒，看看妈妈，我是妈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