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选择

　　“你怎么……”她声音有些发颤，一时间不知该问什么。

　　是问他为什么突然长大了？还是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亦或是问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看着她眼中瞬间涌上的水汽，罗天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银发，动作一如往昔：“嗯，是我，我回来了。”

　　这温柔的触碰彻底击溃了娜儿的心防。

　　她向前一步，将额头抵在罗天的胸膛，双手紧紧抓住他黑袍的衣襟，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罗天沉默着，任由她发泄情绪，只是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娜儿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鼻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罗天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鼻尖，笑了笑，简单解释道：“身体变回了正常的样子，吓到你了？”

　　娜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是低声道：“有点……不习惯。”

　　她抬起头，仔细端详着罗天如今的面容，轻声补充道：“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现在他们站在一起，不会再被人当做是姐姐带着弟弟了。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热，连忙移开视线，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你这次事情都办完了吗？”

　　“嗯，暂时告一段落了。”

　　罗天点头，目光扫过这间过于简朴的木屋，眉头皱了皱，“你一直就住在这里？”

　　海神岛的生活大概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娜儿的住处会简陋到这种程度。

　　“嗯。”娜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房间，并不觉得有什么，“这里很安静，适合修炼。”

　　罗天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想出去走走吗？”

　　娜儿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地看向窗外：“可是，老师和师母那边……”

　　“他们发现不了。”

　　听着他如此笃定的语气，娜儿轻轻点头。罗天牵住了她的手，那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娜儿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水墨般晕开。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是细腻柔软的沙滩，耳边是阵阵舒缓的海浪声。

　　她怔怔地回头，远处那座熟悉的城市轮廓让她瞬间认出了这里。

　　“傲来城？”

　　“嗯，回来了。”

　　娜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记忆中他们曾经站立的位置，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历历在目。

　　“你还记得吗？”罗天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那时候我说，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回来这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娜儿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怎么会忘记？这句话在她最艰难的时刻，曾是她心中唯一的温暖。

　　“我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她轻声回应，声音有些哽咽。

　　罗天认真地看着她：“那么现在，我想再对你说一次这句话。不过这次，我要说得更明白些。“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无论你背负着怎样的使命，无论你是娜儿还是……银龙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娜儿猛地抬头，眼眸中写满了震惊：“你知道了？”

　　罗天平静地说：“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我知道你为何必须离开，知道你肩负的责任，也知道你内心的挣扎。”

　　“但我更知道，无论你的身份如何变化，你始终是那个会在海边问我‘会不会想我’的娜儿。“

　　海风吹拂着娜儿的银发，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然长大的少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的痛苦，知道她的一切。

　　而即便如此，他依然在这里，在这个他们最初分别的地方，对她说出这句承诺。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

　　“不需要道歉。”

　　罗天抬手，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每个人都有不得不保守的秘密。重要的是，当你需要的时候，我就在这里。”

　　“谢谢……”

　　娜儿望着罗天的眼神，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仿佛突然减轻了许多。

　　她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就像多年前那个在海边分别的傍晚。

　　“其实和你重新见面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天。”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不用去想什么使命，不用去面对那些不得不做的选择。“

　　说到这里，娜儿的声音更低了：“所以现在，能像这样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短暂的时光，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能在结局来临前，拥有这样彻底敞开心扉的时刻，对她而言已是恩赐。

　　罗天却轻轻摇头：“这不够。”

　　娜儿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问出了一个问题：

　　“娜儿，你更希望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还是回归银龙王的完整？”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让娜儿瞬间僵住。

　　她从未真正面对过这个选择。作为娜儿，她享受着身为人类的温暖与牵绊；

　　但银龙王的本源与古月的态度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是她无法推卸的责任与力量。

　　“我……”娜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回答。

　　罗天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漫长的沉默后，娜儿终于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作为人类，我很快乐。但银龙王的力量和责任也是我的一部分。”

　　罗天缓缓摇头：“如果，这些你都不必担心了呢？”

　　娜儿怔住了，她看着罗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

　　“可是……”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没有可是。”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娜儿被海风吹乱的银发，动作温柔。

　　“我既然说了，就代表我有把握，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选择。是愿意继续在这场注定的融合中被动等待结局，还是选择相信我，为自己争取一个不同的未来？”

　　他的话语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娜儿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与挣扎。

　　她望着眼前这个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少年，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他口中的“办法”或许并非虚言。

　　娜儿的眼神从迷茫逐渐转为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