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集体意志

　　“不——！”

　　阿尔巴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罗天闭目凝神，飞速梳理着阿尔巴的记忆，当他的意识触及某个被重重封锁的片段时，骤然停顿。

　　“原来如此……”

　　罗天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了然的光芒。

　　通过阿尔巴的记忆，他最终确认了之前的猜测，恶魔位面本身，就是一个拥有微弱意识的存在。

　　只是，这个意识并非像斗罗位面的位面之主唐昊那样，具备明确的人格与意志。

　　它更像是一个混沌的、仅遵循着某种本能的集体意志聚合体。也正因如此，它才走向一条扭曲的路径。

　　在阿尔巴的记忆中，罗天看到了那个位面残酷的生存图景，并窥见了那位面意志扭曲而可悲的真相。

　　这个位面，并非生来便是焦土，它或许也曾拥有过正常的生态与繁盛的法则。

　　但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遭遇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外来污染，亦或是自身进化踏入了致命的歧途……

　　整个位面的环境开始急剧恶化，资源枯竭，能量狂暴，法则崩坏。

　　大地化为无垠焦土，天空永罩厚重灰霾，整个位面在毁灭的边缘几经崩溃，摇摇欲坠。

　　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为了在末日般的环境中求得一线生机，最早的原生生物在生存的本能驱使下，被迫朝着掠夺一切、吞噬一切的方向疯狂进化。

　　他们，便是最初的恶魔。

　　作为与所有位面生灵意识相连的集体存在，当承载它的世界走向衰亡，其上的生灵在生存压力下异化、堕落时，这股充斥着绝望与掠夺的集体潜意识，便如墨入清水，不可避免地开始反向浸染它。

　　它原本可能存在的平衡与生长的本能，被迅速削弱、扭曲，最终，被恶魔族群根植于基因深处的吞噬欲望彻底同化。

　　如今的恶魔位面意志，早已不再是纯粹的自然法则化身。它更像一个被自己最疯狂、最贪婪的子民集体绑架的“君王”，一个沉沦的共犯。

　　它被动地汲取着恶魔们从其他位面掠夺来的能量与法则碎片，如同成瘾般依赖着这种外来的“进补”，并反过来用这些力量，催生出更多、更强的恶魔，投入到永无止境的征伐中去，一个不断自我强化的循环，就此形成。

　　“真是……可悲。”

　　罗天轻声低语，语气中听不出是怜悯，还是嘲讽。

　　一个位面的意志，本应超然物外，维护内在的平衡与秩序，如今却沦为了自己子民疯狂欲望的放大器与共生体。

　　这种畸形的共生关系，固然在短时间内让恶魔位面得以苟延残喘，甚至爆发出极具侵略性的力量。

　　但从长远来看，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纯粹的掠夺终有尽头，当周围可供吞噬的位面越来越少，或者不幸踢到无法撼动的铁板时，这个建立在毁灭他人之上的脆弱体系，必将从内部开始彻底崩溃。

　　罗天剖析着恶魔位面这具“病体”。

　　这个位面意志的构成方式，对他而言，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若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位面意志，如斗罗星的原意志，哪怕其力量层次连二级神祇都不到，想要取而代之也必然是一场旷日持久、凶险万分的拉锯战。

　　一颗星球的体量实在是过于庞大，他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与精力，去渗透、去侵蚀、去一点一滴地磨灭其原本的意志，期间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反噬。

　　唐昊能轻易压制并替代斗罗星原本懵懂的位面意志，背后倚仗的是他那身为神王的儿子唐三提供的近乎降维打击的力量。

　　罗天目前并不具备这样的绝对力量优势。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恶魔位面的意志，更像是一个由星球本身与亿万恶魔混乱意识糅合而成的、缺乏核心主导的“集体潜意识”。

　　它庞大，却臃肿；它拥有本能，却缺乏智慧；它能被动响应恶魔族群的掠夺欲望，却难以形成统一的、有针对性的防御策略。

　　这种结构，意味着它并非铁板一块。

　　想要转变这个位面，最终将其纳入掌控，罗天根本不需要去正面硬撼一个完整的位面意志。

　　他只需要做两件事：改变星球的环境，以及……替换掉构成这扭曲集体意识的“零件”，也就是所有的恶魔。

　　由外而内，逐步影响。

　　当承载意志的星球环境从焦土炼狱恢复生机，当构成集体意识的恶魔被彻底净化或转化为遵循新秩序的生灵，那个被扭曲的位面意志，自然会在根基动摇中逐渐转变。

　　最终，一个全新的、符合他意志的位面规则将得以建立。

　　“那么，第一步……”

　　罗天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因他刚才引发的灾难陷入死寂的焦土，最终投向远方那灰红色天际线下隐约传来的骚动与暴虐气息。

　　阿尔巴临死前的求救信号显然已经生效，其他几位恶魔君王，正携带着他们的大军，从位面的各个角落赶来。

　　“便将这污秽的‘零件’，全部清洗干净吧。”

　　罗天不再收敛自身的气息，一股远比阿尔巴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堕落气息，以他为中心，朝着远处轰然扩散。

　　这股气息，对于恶魔而言，既有着相似力量的吸引，又带着令他们灵魂战栗的威严。

　　远方，正急速赶来的另外四位恶魔君王，以及他们麾下数以千万计的恶魔军团，同时感受到了这股挑衅与召唤并存的气息。

　　“阿尔巴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强大的堕落本源？”

　　“是谁？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吞噬他！夺取他的力量！”

　　混乱而贪婪的意念在君王之间交织，他们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速度。

　　对于恶魔而言，强大的力量本身就是最诱人的饵食，即便明知危险，掠夺的本能也驱使着他们飞蛾扑火。

　　罗天静立原地，如同一位耐心的渔夫，等待着鱼群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