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选择

　　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母亲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那是一种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感觉。

　　原恩夜辉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母亲的手背上，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

　　“妈妈，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她哽咽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呼唤，仿佛怕惊扰了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梦境，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舞老师、浊世前辈、同伴们、甚至那位深不可测的“神使”，此刻在她的世界里都变得模糊。

　　激动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缓缓浮现。

　　那是近乡情怯般的忐忑，是漫长等待后终于触及希望的晕眩，也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微微惶恐。

　　这么多年过去，母亲还记得自己吗，这份重逢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代价……

　　这些纷乱的思绪，在看到母亲胸口平稳起伏的瞬间，都被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母亲回来了。原恩夜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静立一旁的罗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恩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朝着罗天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低下头，用最庄重的姿态，行了一个大礼。

　　就在这时，罗天平淡的声音响起，仿佛解除了某种无形的束缚：“你们可以动了。”

　　话音落下，史莱克众人才恍然察觉自己刚才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紧张、近乎屏息的状态。

　　浊世长舒了一口气，眼中也充满了震撼与复杂，今晚所见，可以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罗天没有理会神色各异的史莱克众人，转身欲走。

　　“请留步！”

　　一个清冷而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响起。舞长空上前一步，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长空！”浊世立刻低喝出声，声音带着急切与一丝痛心。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子了，从舞长空话出口的那一刻，他瞬间就明白了舞长空想做什么。

　　那份执念，这么多年了，难道还没有放下吗？还没有忘记吗？

　　“‘神使’阁下，我……我也想请您出手，复活我的爱人，龙冰。”

　　罗天脚步停下，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反问：

　　“那么，你能付出什么？”

　　“我……”舞长空一时语塞。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原恩夜辉付出了信仰与忠诚，加入了极光会。

　　而他呢？极光会目前来看确实行事正面，甚至多有善举，但其根源莫测，背后更牵扯着一位能开启冥界的“神使”。

　　这样一个组织，未来走向如何，谁能知晓？

　　他身为史莱克学院的老师，肩上担负着学院的责任，岂能因一己私欲，轻易将未来与忠诚托付给一个未知的势力？

　　更何况，极光会如今已与星罗帝国形成了紧密的同盟。

　　若星罗帝国借此机会国力大涨，未来是否会对联邦产生威胁，甚至意图反攻？

　　史莱克学院虽中立，但其根基终究是在斗罗大陆。

　　到那时，他若身为极光会一员，立场何在？

　　难道要让他站在联邦的对立面，甚至与昔日的同袍、与培养他的学院为敌吗？

　　舞长空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老师浊世，眼中掠过一丝愧疚。

　　当年他已经任性过一次，付出了惨痛代价，如今还要再次为了自己的执念，让老师失望，让学院蒙羞吗？

　　舞长空陷入沉默，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挣扎。

　　“原恩夜辉是我极光会的信徒，她的祈愿，我自当回应。至于你……”

　　话音未落，罗天的身影在月光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等等，我愿意！我也可以加入极光会！‘神使’大人请留步！”

　　谢邂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急切地上前几步，朝着罗天消失的方向喊道，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然而，夜空寂寥，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呼喊只引得众人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他。

　　“谢邂，冷静点。”唐舞麟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道，“‘神使’已经离开了。这件事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谢邂脸上闪过一丝沮丧，但很快，眼眸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用力握了握拳，自我安慰般低语：“你说得对，舞麟。‘神使’大人只是离开了，他又没明确拒绝我！下次，等下次再见到他，我一定……”

　　谢邂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中的决心却显而易见。

　　古月没有参与这场小小的骚动，她站在原地，沉浸在自我的思绪中。

　　另一边，原恩夜辉小心翼翼地将母亲轻柔地横抱起来。

　　母亲的躯体比想象中更轻，却带着真实的温度和重量，这份真实感让她几乎再次落泪。

　　她转向舞长空和浊世，声音微微沙哑：“舞老师，我想放弃接下来的比赛，留在酒店照顾母亲。”

　　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放弃这次比赛，等于主动放弃了竞争未来“史莱克七怪”的资格。

　　那个无数学员梦寐以求的位置，象征着同龄人中最高荣誉与责任的称号，从此与她无缘。

　　她未来在史莱克学院，或许将仅仅作为一名普通内院学员毕业，沿着另一条道路走下去了。

　　但当她感受到怀中母亲的温度时，这一切的取舍都变得无比清晰，她永不后悔。

　　舞长空看着原恩夜辉怀中那与她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妇人，心中五味杂陈。想到自己刚才那未竟的请求，想到龙冰，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嘴唇微动，很想告诉眼前的学生：你不必如此，加入极光会，并不意味着就要脱离史莱克，这两者或许并非完全对立……

　　可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舞长空从原恩夜辉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份坚定，那是一种为了最重要的存在，愿意割舍其他一切牵绊的决绝。

　　正如他自己，因为肩上背负着对学院的责任与立场，而无法像她那样义无反顾地付出所有去换取希望。

　　他们都在做出自己的选择，并为之后果负责。

　　沉默了片刻，舞长空轻叹一声，有些疲惫道：“可以，照顾好你的母亲，大赛这边，我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