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身份（4000）

　　“我…我……”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在剧痛中尝到诡异的愉悦。

　　仅仅一瞬，当绮罗郁金香惊恐万分地回过神来，才发现罗天的目光早已移开。

　　恐惧，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面对罗天时更深层次的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那种能够轻易玩弄他最深层次堕落欲望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全身剧烈地战栗着，明明只是虚幻的灵体，却发现衣袍已被冷汗浸透，颤抖着摸向额头，竟抓下一把不知何时腐烂的蓝紫色菌丝。

　　其余四位凶兽虽然没有直接承受罗天的目光，但绮罗郁金香那一刻几乎失控的狂暴吞噬欲望他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骇，更加深了对那道远去身影的敬畏与恐惧，再不敢生出任何一丝杂念。

　　罗天的身影出现在冰火两仪眼上方的悬崖，脚下便是蒸腾翻涌的七彩毒瘴。

　　他刚才对绮罗郁金香使用的，并非魂技，而是融合了望穿秋水露后，所孕育出的一种特殊能力。

　　每一个智慧生灵的灵魂深处都潜藏着阴影，恐惧、贪婪、暴戾、色欲……这些黑暗面如同深渊潜流，蛰伏在心湖之下。

　　望穿秋水露那洞察万方的特性，让他能够“看见”这些潜藏的黑暗本质。

　　更关键的是，他能精准地“触碰”到其中一道潜流，并以自身的灵性为杠杆，将其瞬间撬动、引爆、放大至吞没心志的程度。

　　方才对绮罗郁金香那轻描淡写的一瞥，他“看”到了对方根系深处对泉眼本源近乎贪婪的本能渴求，以及对周遭仙草能量无声的觊觎。

　　他选择了这股贪婪与吞噬的欲望，只是注入了一丝的“堕落”的灵性意念。

　　结果绮罗郁金香的理智被瞬间点燃，差点彻底沉沦幻想中。

　　罗天环顾着这片区域，严格来说，这里属于冰火两仪眼的外围，五大凶兽受契约约束不敢妄动。

　　外围又有唐门的魂导监控网和这片剧毒幻境森林作为双重屏障，确实算得上是相对隐蔽的所在。

　　“就这里吧。”罗天低声自语。晋升序列3的动静难以预料，他需要尽可能隔绝影响和窥探。

　　罗天操纵阴影弄来了许多木头，组成了方方正正的木屋。

　　它极其简陋，四壁粗糙，接口处甚至能看到参差不齐的缝隙，连一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只在墙面高处开了几个通风的孔洞。

　　罗天打量着这仅耗时片刻便完成的“庇护所”，面无表情地评价道：“火柴盒。”

　　来到影子空间，此地除了几天前那一次确定晋升仪式的具体内容，罗天已经很久未曾到过此地了。

　　罗天径直走向一滩液体前，液体表面流转着黑色的纹路，取出早已备好的水晶瓶，在精神力的引导下，魔药被缓缓引出，灌入瓶中。

　　当魔药完整进入瓶中，罗天不再停留，带着瓶子退出空间。

　　“火柴盒”中，罗天右手拿着瓶子，嘴中默念着古老的咒文。

　　“瓶子中只有三首圣堂的魔药。”罗天心中默念。

　　他同时催动太阳途径的公证能力，右手骤然绽放出灿烂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纯净而威严，如同实质般流淌在掌心。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纯粹，最终衍化成了一个印章般的投影。

　　那印章通体如黄金铸就，表面铭刻着繁复的太阳纹路，散发着不容亵渎的规则气息。

　　印章投影缓缓落下，在瓶口处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罗天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有点担心“公证”不能作用于实物。

　　“果然，太阳途径的公证能力，是对事物状态的‘确定’与‘规范’”罗天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上尚未消散的金色印章。

　　从储物器中取出各式物品，完成了这间“火柴盒”灵性之墙的封锁。

　　罗天凝视着手中的魔药瓶，仪式的要求清晰而危险“主动让自己人格分裂又不至于失控”。

　　他并非没有制造人格分裂的手段，倾听者时期他曾窃听银龙王分裂过程获得的能力，正是强行撕裂人格的能力。

　　然而这能力如同双刃剑，它能制造分裂，却无法筛选分裂出的究竟是哪一面“自我”。

　　若贸然对自己使用，谁能保证被撕裂出来的，不是潜藏于阴影中的疯狂？不是被上帝意志污染的残渣？

　　甚至……不是某个渴求主导权的黑暗化身？

　　三首圣堂，这名称本身便暗示着三位一体的可能性。

　　倘若另外两个头颅被两种充满恶意的人格占据，他的意志将在晋升完成的瞬间被拖入永无休止的内战，非凡特性中的污染将顺着人格裂隙疯狂反扑……

　　他需要的不是“分裂”，而是“可控的割离”。

　　人格是人类独有的、由先天获得的遗传素质与后天环境相互作用而形成，能代表人类灵魂本质及个性特点。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腕一翻，两块精心挑选的全身镜出现在空旷的“火柴盒”中。

　　没有支撑，镜面却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一面立于前，一面悬于后，将他此刻的身影，连同空间本身都映照得扭曲变形。

　　他站在两镜之间，瞬间，无数个“罗天”被折射出来，层层叠叠，仿佛置身于光怪陆离的迷宫深处。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不再是简单的注视，而是用一种审视灵魂般的专注力，穿透镜面，穿透自己的表象，直达意识的最深处。

　　“我是谁？”

　　低沉的声音在封闭的木屋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镜中的“他”眼神微微一动，仿佛也被这个问题牵引。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身前的镜面上虚划着复杂的线条，没有留下物理痕迹，但那无形的轨迹却开始扭曲镜中的映像。

　　罗天的动作精准而刻意，每一次勾勒，精神都在随之震颤。

　　前世的记忆，那些早已沉淀在意识深处的片段，被这无形的线条和奇异的言语强行唤醒。

　　“我是那个对未来充满天真憧憬的大学生，”他在意识低语，镜中他的倒影开始模糊、剥离，一个全新的身影在其深处挣扎着浮现。

　　衣着干净而随意，带着还未被社会打磨过的青涩，眼神明亮却透着一丝未经世事的“清澈愚蠢”。

　　那是站在蓝星十字路口的青年罗天，内心是矛盾的漩涡，自信地认为可以改变一些事，却又在世俗成功标准前深陷自卑，自以为能独树一帜，却对前路充满恐慌……

　　镜中那个大学生形象越发凝实，独立于现实中的罗天存在。

　　视线转向身后另一面镜子，问题似乎并未结束。

　　“我是谁？”他的语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审视和自我强调。

　　“我是打破规则的存在，一个超越凡俗的穿越者！”镜面中，罗天的身影猛烈扭曲、压缩。

　　背景不再是木屋，而是孤儿院简陋的房间和红山学院的街道。

　　那是另一个“他”，身形瘦小，穿着红山学院的校服，眼底带着一丝与稚嫩年龄不符的的傲慢。

　　然而，那眼神深处，却在傲慢的底色下却是对新世界的迷茫。

　　“带着自我特殊的傲慢，却困于一无所有的起点……手握剧本的自命不凡，面对命运却如此渺小……”

　　镜中的这个小小身影，如同被钉在了镜像画框里，牢牢占据了一方镜面，带着那份强烈的、矛盾的自我认知标签。

　　汗水无声地从罗天的鬓角滑落。

　　精神如同气球般被一双手挤成三股，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下一步，就是将这显现出的过去自我暂时独立出去。

　　罗天用精神力精准引导“分裂“能力，将两个显现的身份人格独立。

　　为了确保接下来自己占据绝对的主导权，罗天特意割裂两块不大的精神碎片，将独立的人格直接塞进去，作为暂时的载体。

　　刹那间，他感觉脑海中多了两个独立意识，穿着休闲服的大学生虚影与穿着校服的孩童虚影正悬浮在一片暗色空间里。

　　精神世界内，几块被牧放的灵魂碎片散发幽光，冰蓝、火红龙魂在远处沉眠。

　　学生一脸茫然地环顾周围，这是哪里？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撞大运了。

　　巨大的“惊喜”伴随着终极的解脱感，怎么可能还活着？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这是哪里？我刚刚还在用能力窥探娜儿离开的踪迹。”

　　孩童突然抱头蹲下，语无伦次：“灵性突然枯竭，难道惊动了上帝？不可能啊！祂明明已经……”

　　“上帝？“大学生捕捉到关键词，皱着眉打量孩童。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超现实的场景：“这里是哪，你又是谁？“他的思维仍停留在蓝星的认知框架中。

　　还有其他人？孩童神色困惑，猛地抬头看向学生虚影，瞳孔猛然收缩。

　　这张穿着休闲服、带着黑框眼镜的脸，分明是自己穿越到斗罗大陆前最后在宿舍镜子里见过的模样。

　　他脱口而出：“你是我……不对，这明明是我上大学时的样子！”

　　学生被孩童的话搞懵逼了，到底什么跟什么？什么叫我上大学是这个样子？

　　孩童突然眼神凝重地看着学生，缓缓道：“我知道了，一定是灵性枯竭导致我的人格分裂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精神空间里。

　　那蹲伏的姿态猛地站起，带着与幼小外形不符的决断，瞬间锁定了学生虚影，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我遗失的锚点，是穿越前的‘我’，该死，这时候出现……”

　　精神世界的暗色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穿着休闲服的学生脸上写满了茫然和警惕，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个超现实的地方。

　　但眼前这个孩童眼中流露出的不怀好意如同实质，让他本能地后退一步。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穿越？什么锚点？你离我远点！”学生强作镇定地喊道，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暗色的精神空间里，紧张的对峙如同拉满的弓弦。

　　孩童的眼中闪烁着冷厉的光芒，步步紧逼向满脸茫然和警惕的学生。

　　“回来，你的存在只会稀释‘现在’的力量。”孩童的声音带着明显焦躁。

　　就在这时，空间中心处，粘稠如墨的阴影骤然凝聚，一个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正是罗天。

　　他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密的切割手术，虽然眉宇间残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像是没看到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完全无视了孩童试图抹除另一个自己的企图。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僵在原地的孩童，又转向惊魂未定的学生。

　　一个清晰、平静，却又蕴含着无穷压迫感的声音在精神空间内响起：“看来，二位聊得挺“愉快”？”

　　“还有高手？”孩童彻底绷不住了。

　　学生满脸茫然地左右打量着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人，尤其在看到面容有几分相似但年龄差距明显的孩童和罗天时，一个合理的猜测脱口而出：“你是他爸爸？”

　　他看向突然出现的罗天，语气带着一丝找到救命稻草般的期待，同时也充满了疑惑。

　　旁边的孩童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猛地砸中了头颅，整个虚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稚嫩的脸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

　　“爸爸？你他妈放什么屁！这怎么可能是爸爸？”他的眼珠布满血丝，死死锁定在后来出现的罗天身上。

　　“一次灵性枯竭，就搞出一个过去的自己……还不够，居然还他妈的凭空冒出来一个未来的？有这有这么夸张吗！”

　　孩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惊怒而变调。

　　他语无伦次继续道：“还是说这他妈的是秘祈人途径的特殊？疯狂到要分裂三次？这还怎么晋升？这绝对是失控！对，这就是失控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