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夏川：白头鹰，出了个活圣人

　　就在她做出判断的下一秒。

　　真正的恐怖降临了。

　　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海里的鱼。

　　约尔看到，发光的海水突然沸腾了~。

　　不是真的沸腾，而是成千上万的鱼群疯狂跃出水面-，试图逃离。

　　“有顶级掠食者接近！”

　　接着是灯阵的熄灭.

　　“砰砰砰！”

　　一组、两组、三组...十二组水下灯光在五秒内全部断电。

　　蓝光消失了，只剩月光照在海面上。

　　人群也察觉到了不对。

　　欢呼声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的低语。

　　“怎么回事？”

　　“主生气了吗？”

　　“为什么灯灭了？”

　　卡尔·米勒站在最前排的观礼台上，脸色煞白。

　　他对着对讲机怒吼：“启动备用电源！启动全息投影！现在！马上！”

　　但没有回应。

　　对讲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和某个船员最后的尖叫：“触手！有触手——”

　　声音中断。

　　海面炸开了。

　　“轰!!!”

　　不是特效，不是幻象。

　　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触手破海而出，吸盘如同深渊的入口，每个都足以吞下一辆卡车。

　　一条、两条、三条

　　八条触手全部伸出海面，在空中缓慢舞动，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

　　一万五千人集体失声，连呼吸都停止了。

　　然后，牛头缓缓升起。

　　似牛非牛，覆盖着厚重的角质层和骨板，眼睛如同两个蓝色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射出让人灵魂战栗的光芒。

　　它的一只眼睛转动，目光扫过海岸线。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纯粹的、压倒性的存在感。

　　如同人类看蚂蚁。

　　“真的...真的有！”卡尔跪倒在观礼台上，浑身颤抖。

　　他花了几个月编造谎言，花了所有钱制造骗局，赌上一切导演这场戏。

　　而现在，真货来了。

　　比他编造的所有故事都更宏伟，更恐怖，更...神圣。

　　一种荒谬的顿悟击中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骗子，是操纵者。

　　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真的是被选中的？

　　也许那些“灵感”，那些“启示”，真的是某种存在的低语？

　　“主啊...我在这里！您忠实的仆人在这里”他伸出手，癫狂得涕泪横流。

　　深海牛鬼的目光扫过他。

　　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那半秒，卡尔经历了从狂喜到崩溃的全过程。

　　“主啊！”

　　他以为会被认可，会被赐福，会成为真正的先知。

　　但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像看一块石头，一片浮木。

　　无关紧要。

　　深海牛鬼没有攻击，没有敌意。

　　只是在观察，在思考。

　　“这些叫人类的虫子在做什么？”

　　海岸线上，有人昏厥，有人疯笑，有人开始胡乱祈祷。

　　莉莉激动的说：“主，是主！”

　　约尔没有回答。

　　她的通讯器里，传来总部急促的声音：“约尔！卫星确认深海巨兽！你在现场，报告情况！它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

　　约尔看向海面上那只庞然大物，回道：“我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

　　离开的时候，深海牛鬼若有所思，最后看了一眼海岸线。

　　“这些人类没有攻击我？”

　　“真是神奇。”

　　这一次，它的目光在卡尔·米勒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个跪在观礼台上，又哭又笑，信仰彻底崩溃的骗子。

　　“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牛鬼决定暂时先留这些人类一命，它要弄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不攻击它了。

　　没有壮观的水花，没有巨大的声响。

　　它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缓缓消失在黑暗的海水中。

　　留下死寂的海面。

　　和一万五千个信仰被彻底重塑的人类。

　　.....

　　天亮时，海岸线一片狼藉。

　　媒体疯狂了。

　　全世界都在播放“巨兽显现”的画面，专家们在电视上争论这是奇迹还是灾难，神学家在重新解读经文，科学家在怀疑人生。

　　深海教会的信徒们没有离开。

　　他们跪在沙滩上，跪在齐膝深的海水里，跪了一整夜。

　　很多人还在跪着，眼睛望向海面，等待主再次归来。

　　卡尔·米勒被护教队扶回了临时指挥所。

　　他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眼神空洞。

　　戴维冲进来，脸上又是恐惧又是兴奋：“老大！你看到了吗？是真的！你真的是先知！你真的预言了！”

　　“闭嘴。”卡尔的声音嘶哑。

　　“可是。”

　　“我说闭嘴！”

　　卡尔站起来，抓住戴维的衣领，眼睛里布满血丝：“你以为这是什么？神迹？眷顾？”

　　“你看清楚它的眼神了吗？它看我就像看虫子！”

　　“我们所有人，在它眼里都是虫子！”

　　“但至少我们...”戴维想反驳。

　　卡尔惨笑道：“至少我的骗局成真了？是啊，现在所有人都相信我是真先知了。”

　　“接下来他们要什么？他们要治愈绝症！要起死回生！要超凡力量！我给得了吗？！”

　　他松开手，瘫坐回去。

　　“我给不了，我什么都给不了，我只是个骗子。”

　　门外传来喧哗声。

　　护教队长冲进来，脸色铁青：“大主教，外面来了好多人。”

　　“不是信徒，是受伤的人，生病的人...他们听说您召唤了神，现在要求您治愈他们。”

　　卡尔走到窗前。

　　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正在聚集。

　　不止一千人，可能有三千，五千。

　　担架上躺着垂死的病人，轮椅推着瘫痪的老人，父母抱着先天残疾的孩子...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充满希望。

　　“神选之人啊！救救我的孩子！”

　　“先知！主通过您显现，求您让主治愈我的癌症！”

　　“我把我所有的财产都奉献给教会，只求让我重新走路！”

　　那些眼睛，那些希望，那些绝望中的祈求...

　　卡尔感到窒息。

　　他曾经享受这种注视，这种崇拜。

　　但现在，这目光像刀子，一层层剥开他的伪装，露出里面那个卑劣、渺小、无能的骗子。

　　他声音颤抖着：“告诉他们，主已经离开了，要等下次显现...”

　　护教队长急道：“他们不会相信的，有人说看到主看了您一眼，那是赐福的证明！”

　　“有人说您是唯一能和主沟通的人，现在社交媒体上，已经有人称您为‘活圣人’了！”

　　活圣人。

　　卡尔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想哭，却没有眼泪。

　　他精心搭建的纸牌屋，原本打算在适当时候一把火烧掉，卷钱跑路。

　　但现在，有人在这纸牌屋上浇了水泥，砌了砖石，建成了圣殿。

　　而他，被钉在了圣殿的十字架上。

　　“大主教？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戴维小心翼翼地问。

　　卡尔看向窗外，看向那些等待救赎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准备下一次集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人。

　　“告诉信徒们，主还会回来。”

　　“而我们需要更大的虔诚，更多的奉献...来迎接主的降临！”

　　“那这些求医的人处理？”

　　“让护教队维持秩序，收下他们的奉献，给他们圣水，告诉他们，主会听到的。”

　　戴维点头离开。

　　门关上后，卡尔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男人穿着浸湿的主教袍，头发凌乱，眼睛深陷，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抬手，想整理一下衣领。

　　手却在半空停住。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瞳孔深处...隐约闪过一丝幽蓝的光。

　　就像深海牛鬼眼睛的颜色。

　　“幻觉？”

　　“还是...”

　　卡尔凑近镜子，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蓝光又出现了，微弱，但确实存在。

　　而且在变化，在流转，像是活物。

　　他想起牛鬼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不止一秒的对视。

　　“不不不，这是幻觉，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他后退一步，撞到桌子。

　　但蓝光还在，越来越清晰。

　　而且，他听到声音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低语。

　　古老、深邃、非人的声音。

　　“啊——！”

　　卡尔·米勒，骗子大主教，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非人的尖叫。

　　他的身体在崩溃、分解...畸变重组！

　　他的尖叫声被厚厚的墙壁阻隔，传不出去。

　　门外，信徒们还在等待他的赐福。

　　而门内，某个存在，正在他体内苏醒。

　　“活圣人吗，有意思。”夏川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赐予卡尔超凡力量。

　　“白头鹰那枚‘自由’生物炸弹，还真有用。”

　　“还是因为我重塑牛鬼的时候，体内残留的自由炸弹辐射，被当成了属于牛鬼自身的能量，繁生出了这个能力？”

　　夏川觉得，两者都有。

　　“所以那个骗子主教。”

　　“他不是被赐福了，他是被污染、畸变了”

　　而且是深度污染。

　　深海牛鬼最后那一眼，不只是普通的注视。

　　那是一次无意识的“信息投放”，就像人类走过沙滩会留下脚印，巨兽的目光，也在卡尔的精神层面留下了烙印。

　　现在，烙印正在生根发芽。

　　“有点意思。”

　　“那么让我看看，这种污染能走到哪一步。”

　　“是被污染者的精神先崩溃？还是肉体先畸变？”

　　....

　　房间里的灯忽明忽暗。

　　卡尔·米勒趴在地板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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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深海，水压从四面八方挤来，把他压碎，压扁。

　　“呃啊...”

　　他试图爬起来，但手臂不听使唤。

　　不，不是不听使唤，是手臂的结构在改变。

　　卡尔惊恐地看到，自己的右手手指正在缓慢拉长，关节增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指甲变成了暗蓝色，边缘锋利，像某种深海生物的骨刺。

　　“不不...”他疯狂摇头，用左手去抓右手，想把那些异常的东西扯掉。

　　但左手触碰到右手的瞬间，异常开始传染。

　　左手的皮肤也开始变色，像血管，又像某种寄生藤蔓，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变得冰冷、坚硬，覆盖上一层极细的鳞片状结构。

　　“停下！给我停下！”卡尔嘶吼着，踉跄冲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让他窒息。

　　那张脸还是卡尔·米勒，但眼睛已经完全变了。

　　瞳孔扩大，占据了大半个眼球，虹膜是深海牛鬼那种幽蓝色，而且在黑暗中自行发光。

　　眼角开裂，渗出不是血，而是暗蓝色的粘稠液体。

　　额头上，两个对称的隆起在皮肤下形成。

　　像角。

　　像牛鬼的角！

　　“怪物，我变成怪物了！”卡尔摸着自己的额头，声音颤抖，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感觉在滋生。

　　力量感。

　　他握了握拳，远超人类的力量，在肌肉中涌动。

　　他轻轻一捏，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就出现裂痕。

　　他看向镜子，视力好到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灰尘。

. ... 0

　　“这就是我的力量？”

　　那些原本听不懂的低语，现在渐渐清晰起来。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信息流”，包含着深海牛鬼本能指令...以及某种使命。

　　“呼——！”卡尔扶着洗手台，剧烈喘息。

　　低语在告诉他。

　　“你不是怪物，你是进化者。”

　　“你不是被污染，你是被选中。”

　　“你要传播这种进化，你要制造更多的同族，你要为真正的主，建立地上的锚点。”

　　卡尔面目扭曲：“我只是个骗子，这不是我想要的...”

　　低语在他脑中回响。

　　“你想要力量，你想要敬畏，想要权力，想要不被任何人小看。”

　　“现在你有了，代价只是...一点改变。”

　　“这不是一点改变，这是...新生！”

　　卡尔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仔细看着那双非人的眼睛，看着额头的隆起，看着手臂上的鳞片。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情绪开始萌芽。

　　“我是主选中的人，我是深海教会-大主教！”

　　超凡脱俗的力量，真实的在他身躯中流淌。

　　不再是骗术，不再是魔术，不再是心理暗示。

　　他想起那些信徒跪拜的眼神，想起媒体疯狂的报道，想起白头鹰忌惮的态度。

　　“我就是活圣人！”

　　卡尔跪下来，但这次不是崩溃，而是某种扭曲的虔诚。

　　“主啊，如果这是您的旨意...如果您真的选择了我...”

　　低语变得更清晰了。

　　“传播，感染，建立教会，真正的教会。”

　　“用你的血，你的接触，你的注视...制造兄弟姐妹。”

　　卡尔感到一股暖流从心脏涌向全身。

　　那些畸变的部分不再让他恶心，反而像新生的器官一样，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对着空气，对着冥冥中注视着他的存在说道：“我会建立真正的深海教会。”

　　“我会制造信徒，不，是制造...同伴。”

　　门被敲响。

　　戴维的声音传来。

　　“大主教，您还好吗？”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记者也来了。”

　　门开了。

　　卡尔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主教袍。

　　袍子的袖子很长，遮住了变异的手臂。

　　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颜色，至少看起来正常了，额头的隆起用头巾巧妙遮盖。

　　但戴维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面前的大主教...气质完全变了。

　　之前的卡尔虽然装得神圣，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油滑的骗子。

　　可现在，他身上有种真正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准备新闻发布会。”卡尔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向全世界宣布...深海之神的真正旨意。”

　　“啊？那我们说什么？”

　　“说真相，说进化，说...人类需要改变，才能迎接新时代！”卡尔微笑，那笑容让戴维脊背发凉。

　　他走过戴维身边时，戴维闻到了一股味道。

　　像是深海的海腥味，又像是某种生物实验室里的防腐剂。

　　“感觉，大主教变得不一样了。”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