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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8 节

第1442章 三阳

玄鉴仙族 · 季越人 · 8,620 字

  “不敢?”

  面对青年的反问,她低下了头,道:

  “这老妖生来蜗居一地,不敢出南疆一步,却犯下无边杀业,有今日的下场,不足爲奇…”

  “可不过是一死而已,我们这些人前来调停,是盼望着魏王能够稍稍饶他一阵,等着那一道丹出炉了,再杀他不迟!”

  上方的男人却渐渐走近,轻声道:

  “你既然说妙丹,什么样的丹…能叫你不惜从杀劫中救他?在我面前还不肯走,还要在此地逗留?”

  他那双铜色的眼睛明亮,若有所思地道:

  “而这样的妙丹,你却不去在他跟前守护,甚至没有一位真人来南疆,偏偏出事以后又来得这样快,如若本尊猜的不错…不是不去,是不敢罢。”

  青年笑道:

  “你师尊要寿尽了,你们怕我,更怕他人。”

  怀埆当即沉默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逝,又好像仅仅过去了一瞬,这女子擡起头来,面上的恭敬与恐惧突然消失了,委曲求全的色彩也不见,只有冰冷与厌恶。

  她道:

  “尹桓…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多管闲事!”

  谛琰却不再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了,他缓缓移动视线,看着从远方踏来的人——此人一身葛袍,无须无发,生了一副老头模样,看着寻常极了。

  可他落在山间,满山的青白之光终于消散了,怀埆擡了擡头,低声道:

  “师尊!”

  老人叹了口气,道:

  “许多年不见道友,真是不同了…有六王后裔的风范。”

  他擡起头,露出浑浊的目光,道:

  “既然道友说…看在这么多年我道爲善修身的分上,不和我这晚辈计较,那我这老东西坐镇门中,爲了当年那个承诺,杀的自己人不计其数,不说功劳,起码也有苦劳了,能否…放我等过去。”

  老头笑了笑,似乎是在出手之前做最后的努力,道:

  “放心,我等绝不是爲了救他…只是爲了稍留一命,让那一道丹能出炉而已…”

  面对眼前寿元将尽,随时可能以命相搏的老真人,谛琰没有透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忌惮之色,他微微一笑,道:

  “与老前辈那一战,晚辈获益良多,要过去…也不难,晚辈只有一个问题。”

  老人用浑浊的眼看着他,客气地道:

  “请讲。”

  青年很是潇洒,甚至有闲情捏着酒樽,看着他笑,道:

  “前辈这一枚丹…是用的什么天材地宝?”

  老人沉默地看着他,一旁的女子稍稍上前半步,低声道:

  “【宝畿玄药】、【天一淳元】、【三阴宝水】、【六世莲精】……”

  她如数家珍地念诵着,突然戛然而止。

  青年擡起眉来,用瞳孔正视他,道:

  “还有血气。”

  他道:

  “参渌馥这六道血池,不只是他爲自己设的,在他之前,先用血池的人…就是前辈了。”

  老人叹了口气,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幕,道:

  “我知道贵道的祖师…曾经是兜玄的人物,又修过青玄术,两边都不精通,反倒把两边的弊端都学过来了,有这份毛病也不足爲奇,可如今这个世道,道友可以管的人遍及天涯海角,偏偏这样针对我无生咎门…”

  他稍稍一顿,那身体中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密密麻麻的血管在他脸上浮现,却统统呈现爲枝叶般的墨绿,滚滚的墨色青气从他身后向上聚拢,让这整片山林陷入黑暗之中。

  “实在是…恕我难以理解!”

  ……

  “咚!”

  合水之中,庞大的妖躯不断翻滚,巨大的爪牙不断在天地中划过,可行动之间已经不复先前的矫健,密密麻麻的伤口遍布在漆黑的鳞片上,不断随着牝水闪烁而修复,却又被种种神通创伤。

  在妖躯之上,少年正悬空而立,面色灰暗,手中持着碧色的长鞭。

  他落入合水之中,已经足足斗了三个时辰了。

  这一遭大战,参渌馥可以说打的是憋屈至极。

  数百年精修的『洗劫露』被那不知名的太阴灵宝直接抹去,『如重浊』被【宝心如意匣】收摄,而『丑癸藏』又被【彻踪现影枢】所破。

  虽然后头二道不如前者直接消失那么彻底,却也是威能大爲沦丧,真正能发挥出十成的,只有『往生泉』与『洞泉声』。

  而三位大真人出手狠辣,却稳妥至极,料准他跑不出去,便慢慢抽刀放血,扶玹又时不时用神通落下,若非『洞泉声』乃是身命一体的大神通,叫他又显化一法身,与妖躯相互配合,哪怕是『往生泉』都支撑不住!如今已经来不及修补他身上的伤势!

  骤乎之间,那一道长戟复又横扫而来,终于绕过了妖躯的重重防护,与他手中的碧色长鞭碰撞在一块,参渌馥心中暗道:

  ‘不好!’

  果不其然,明亮的太阴之光突兀地坠下,清亮亮的撒在自己的灵宝上,在这角力的一瞬间,他猛然与灵宝失联了一瞬!

  『授玄珠』!

  他参渌馥虽然道慧不高,可千年下来,至少有些底蕴,这反而叫他更能察觉出细节,短短交手数次,他早已发觉眼前的麒麟道行极高,如此一失,必然坏了大事!

  果然,仅仅是一瞬的失联,那长戟赫然光芒大放,隐约见到玄珠闪动,明亮的天光转瞬间充斥天地:

  『谒天门』!

  他身化渌水而去,再次显化身形时,光芒闪闪的天门正矗立在天际,下方正是那长鞭,如同青蛇一般游动着,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从那天门之下挣脱。

  另一侧,一张赤红色离火凝聚爲铺天盖地的大网,照耀出种种色彩,参渌馥的心仿佛沉入了无底深渊:

  ‘恐怕…这几个人也是他挑过的…合水封锁,太阴生玄,余下离火与明阳…离火的『九重擭』本就有缉拿灵宝之能,又他娘的有个『谒天门』…’

  河水之中的蛟目一片恶毒,却渐有无力之感,他擡起头来,喃喃道:

  ‘我有何辜!竟然遭此杀劫!’

  思虑之间,那宝珠、白剑、玉壶、长戟又纷涌而来,他疲于奔命,妖躯再添新伤,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伤势,预想来的援兵一个也没有到,参渌馥明白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心中冷下来:

  ‘再不以命相搏,只恐我即便有『往生泉』护体,也要一刻不如一刻!’

  那血红色的蛟目闪动着,少年服下丹药,吐出口血来,身形腾空而起,竟然视诸多神通如无物,带着漫天渌水,卷向天地中的李周巍:

  “麒麟,你无故害我,必遭后报!”

  这终究是五法俱全的大妖,这一卷可谓是天地反覆,那滚滚的合水都险些端不住,诸道灵宝更是被一时荡开,只有那少年身上通天彻地的碧光!

  李周巍却只是凝视着他,身上的三阳驭火之光汹汹,『帝观元』猛然显现,让他脸上的金色纹路更加明媚,他擡起手来,凭空一攥:

  【南帝玄】!

  灿灿的金光凭空浮现而出,可与往日不同的是,李周巍身后的光芒猛然亮起,那片金光竟然在天地之中折射,落在他手里,变化成了灿烂至极的黄白色!

  竟然带着灿灿的少阳之光!

  霎时间,那老蛟的目光一滞,左右的大真人都有疑色,李周巍却目光平静,神通法力聚集于五指,轻轻在身前画了个圆。

  “轰隆!”

  天地中席卷而来的渌水雨云狠狠砸下,可这全力一击却在那少阳的光彩之下往左右偏去,被化解了近八成,那一道少年身影显化而出的瞬间,一道长戟已经挑至身前!

  少年一身风雨不曾奏效,似乎是猝不及防当头吃了这一击,法身上光芒灿灿,青血淋漓如瀑!

  可李周巍只是眯眼,擡头道:

  “小心!”

  果然,另一侧的箕安同时擡起头来,眼前的雨云骤然变化,竟然浮现出庞大的妖身,长尾甩动,毫无征兆地往他面上拍去!

  这老蛟身陷囹圄,连兵器都被收了去,可他这一身龙子后裔的无上妖躯,本就是顶级的兵器!

  箕安道行深厚,反应自然是快的,此刻手中掐诀,敕道:

  “定!”

  可这老蛟向来逮着弱的打,箕安方才已经吃过数击,略有伤势在身,此刻又是抛弃法身,拚死一搏,又岂是能随意定住的?

  那术法只叫这老蛟一沉,那庞大的妖身全力一击拍飞了宝珠,轰然砸在他身上!

  箕安似乎料想着谁会出手帮自己,却没有等到,顿时被打灭了身形,化爲满天离火飘散,却隐约有吐血骨裂之声,可这老妖却没有半点喜色,他阴沉着脸擡起头来,听见两声笑。

  远方的廖落如水一般化去,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到了身前,似乎等待多时,趁机轻轻弹指:

  “咚!”

  不见有什么神妙,这巨大的妖躯猛然一震,这才看到三根银针般的无柄长剑已经扎在了巨大的蛟躯上,迸发出惊天动地的赤黑色火焰,参渌馥猛地一僵,竟然神通一阻,体内的法力疯狂外泄!

  李氏准备了诸多灵宝,曲巳长久有除妖之心,又怎么会全无准备?

  廖落服了一道牝水,借作分身,乘着对方『洗劫露』被封锁,难分虚实,早就等在了看似最弱的箕安身旁!

  他却也是个冷酷的,对这妖物的杀心极重,眼看着这恶蛟奔驰而来,拚死一搏,爲了完完整整扎下这三剑,眼睁睁看着这位离火大真人受伤,这才得以全力出手!

  ‘而这宝贝…我家大真人祭炼多年,就是等到今日!好好给我受着吧!’

  廖落满面冷笑:

  “蠢妖物!我家大真人早就算到你的神通了,竟然去修个往生泉,却也怪不得我道中这宝贝狠毒!”

  参渌馥却再也顾不得了,这三根针赫然是并火之物,正在疯狂倾泻他体内的神通法力,他这才稳定住身形,他眼前又浮现出重重叠叠的宫闱之门,身形仿佛无限下坠,沉入深海之中。

  “糟了…”

  “咚…”

  悠扬的锺声自天边响起,庞大的妖躯砸落在大殿之中,高处的男子负手而立,猛然转身,居高临下。

  不知何时,那银亮亮的令牌和细长的金匣都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帝观元』!

  李周巍的『帝观元』已圆满!

  这道天地仿佛更加广阔,有种种光彩穿梭其中,上方的魏王没有半点犹豫,只手擡起。

  “轰隆!”

  天门凭空坠下!

  哪怕这妖物的身躯玄妙至极,受了多时放血割肉,又被那宝贝泄了牝水,此刻也再也承受不住,重重的砸落在地面上,任凭滚滚的紫焰烘烤。

  明阳喜盛厌卑,在诸道统中表现得最爲严重,一如『赤断镞』圆满有残阳杀伤之光,『帝观元』作爲明阳大成之枢纽,亦在圆满之时玄妙大涨。

  如今的内持着【三阳有观】,便能以『帝观元』爲枢,将感应明阳的火术借爲少阳!

  正是他方才感召了少阳之光的缘故,李周巍凭借自己超高的道行,让南帝玄擭转攻爲守,凭借着少阳的邪绝穿梭之力,化去了滚滚风雨!

  三阳一体,既然那内持将明阳转化爲少阳,而如今【明帝有观】,『帝观元』外显呢?

  当然是恐怖地爲明阳之火术借来太阳之光!

  得益最大的,就是这『谒天门』下的寻常紫焰!

  在这性命感应到巅峰的一刻,灿灿的金光重新从李周巍手中亮起,在他的注视下,天门之下的紫焰疯狂暴涨,在无穷的紫色中凝练出了一点灿灿的金。

  这一点金好像是落在茫茫草原上的一点火,顷刻间席卷了整片紫色,天门之下,赫然是无限的苍白亮金之火!

  太阳之火!

  此火有名有姓,乃是【枢宫太阳火】!

  灿灿的光照进这老蛟的瞳孔之中,旋即轰然爆碎,两道神通刚刚冒出,又被针对好的灵宝打破,他的鳞甲经得起万千神通洗练,却在重重削弱之后,终于撞上了这太阳之火。

  紧随其后的,是天空中降下的种种术法与光辉!

  这老蛟实在身躯强横,哪怕神通被锁,拚死挣扎下也叫天门不断晃动,数次让神通险些被打破,可『往生泉』被那并火所克,每一分一秒,身上的伤势都在削弱他的力量,终究慢慢衰落下来。

  终于,这位五法俱全的妖物在山穷水尽后,一如先前进入这天地的所有人,面对着无时无刻坠下的天门、无穷无尽的明阳法术和自己一竭再竭的气势,终于有了深深的无力感。

  “咚!”

  而天门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将他镇压在地面上,太阳之火仍然在不断烘烤着,那庞大的妖身起伏了几次,再也没有能力爬起来。

  “喀嚓…”

  那三道无柄银剑封锁之处,并火接二连三的喷涌出来,终于有一点裂痕浮现,可仅仅是片刻之后,这裂痕就如同蜿蜒的妖蛇一般爬满了全身。

  参渌馥想要擡起头来,那一颗蛟首却死死地被天门卡住,动弹不得,他一身上下的神通法力都供给了『往生泉』,却也不过勉强维持住状态,那一双妖眸血红,只能勉强看到上方人的靴子。

  “李周巍!”

  “数百年修行,毁于一旦!你以无道诛我!李周巍!”

  这老妖恨道:

  “李周巍!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以无端的所谓族恨诛我,毁了我多年修行!李周巍,你且得意罢!我只恨当年出不得南疆,不能将你祖祖代代啖尽,才叫你今日有仇可报!”

  

  见炉(感谢微微满河星大佬打赏白银盟)

  晞炁冲天,夺目的光彩照耀大地,让海洋上的波涛不断翻滚,那金身矗立在万丈波涛之中,手中的降魔杵不断落下,往岸边的山林中砸去:

  “轰隆隆…”

  可那道青衣身影每次被降魔杵砸了个粉碎,转眼之间又凝聚起来,在剧烈的轰鸣声中时隐时散,隐约间又显露出青年那张脸来。

  他笑道:

  “净海前辈!还不走幺?”

  远方的晞炁冲天而起,隐隐约约照耀而来,让那金身的脸庞显得更加威严,低眉注视着底下邪异青色,声音嗡鸣:

  “我万里寺多行善道,身正心净,何故要走?”

  那青年叹了口气,眼中终于多了一点冷意,道:

  “老东西…你可是成心与我过不去?”

  “轰隆!”

  他的最后一个字落下,那降魔杵仿佛沉进了云雾之中,再也没有升起,那庞大金身矗立在天地之中,背后却已升起一道更恐怖的、黑云凝聚的风雨之身!

  滚滚的青色露水如同衣袍,披在这魔身之上,如山一般的大手镇压下来,擒住了这摩诃的脖颈,将之狠狠地砸落在大海之上!

  这一砸,不知滚落了几座小岛,压死了多少小妖,满地都是灿灿的琉璃,迟步梓挥袍散去雨云,声音冰冷:

  “懒得和你计较…你真当迟某是好脾气的!”

  可净海那张看似慈悲无限的脸庞上没有半点动容,他静静地凝视着对方,轻声道:

  “迟道友,此时此刻,本座有金地尚未加身,可我若是踏足北方,道友…还敢上前一步幺?”

  迟步梓把两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一时沉默。

  不错,参渌馥终究是那位渌水与龙属留心的棋子,李周巍不顾及两方的脸面,出手诛杀,能不能将之除去暂且不论,可一定会吸引他们的注意。

  ‘隋观…极有可能会来,甚至就在一旁看着…’

  这也是爲什么迟步梓将拦截的地点选在这南海边缘,却将打斗的地点选在海上,自己先一步踏足此地,反而能让来人忽视这件事情,要知道,方才的位置再进一步,很有可能已经触及到了那位渌水大人的势力范围…他甚至已经不敢打开那【辛酉渌泽印】。

  平心而论,迟步梓实在是不想再见到隋观了!

  这也是迟步梓难得有这么好的脾气,能让这和尚在自己面前屡屡放肆,可被老和尚一口道破,青衣男子也意识到了眼前并非常人,笑道:

  “哦?看来老前辈是料定我拦不住你。”

  那摩诃轰隆隆地从海中站起来,道:

  “『渌水』善遁变,岂是定身镇压之道?道友既然不敢打开【辛酉渌泽印】,说再多话也无用。”

  “厉害。”

  迟步梓笑道:

  “看来老前辈是有话要说了。”

  这话好似无缘无故,却已经很是昭著——净海如果真的有阻止麒麟的心思、真的有轻易越过他迟步梓的把握,何必在这里废话?

  “不错。”

  净海微微一笑,道:

  “道友行踪不定,又极爲狡猾,非是此举不能叫安坐,我…有些旧事,要问一问道友。”

  天地中的金光飘散,海面上闪闪的琉璃也消失不见,老和尚又恢复成了那凡人大小的身躯,双手合十走上前来,对着那青衣男子行了行礼。

  迟步梓这下是真有些兴趣了,挑眉道:

  “何事?”

  净海的目光猛然间深邃了,幽幽地盯着他,道:

  “关于…我那位师兄的事。”

  迟步梓玩味地看着他:

  “净盏?”

  所谓净盏,正是当年被金桥锁困住,被诸位紫府围杀的忿怒道摩诃量力!

  “是。”

  老和尚道。

  迟步梓眯了眯眼,完全不想参与进这种事情里,心中并没有什么回答的意愿,可对方的时机实在选得巧妙,此刻哪怕自己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至少拖住对方。

  于是他摇头道:

  “那些事情,迟某亦所知不多。”

  “无妨。”

  老和尚擡起袖来,天边的云彩开始不断变化,金色的庙宇浮现而出,彩色琉璃铺成的台阶参差而下,他笑道:

  “请!”

  迟步梓顿了顿,看着眼前的琉璃台阶,净海则擡头,笑道:

  “真人…不会不敢入内罢?”

  ……

  “滴答…”

  墨色的血迹流淌在大地上,化作了满天的雨露,滴滴答答地飘落在大地上,满山的妖物却没有半点踪迹,任由这难得的宝贝洒落在地面,飘落在血池子。

  在暗沉沉的天空中,那一道太阴之光始终如同明月一般悬在天际,透着一股玄妙至极的太阴玄机,红衣老人在天空站定了,吃力地咳嗽起来。

  箕安的面色苍白,身影火光忽明忽暗,显然受伤很重了。

  一旁的廖落方才驾风过来,显得有些愧疚,看了看他的面色,爲他掐算一二,低声道:

  “这是渌水浊杀之伤,叫老前辈受苦了…”

  箕安没有什么不快,只掩着唇咳嗽,笑道:

  “这妖物是有本事在身的,伤得很毒,本身又难疗愈,是要多花一些时间。”

  廖落却明白这伤有多毒,连忙从袖中取出丹药来,正色道:

  “万万不能大意,他是龙子后裔,我山中有专解此伤的法门,老前辈跟我走一趟就是,千万拖不得,拖久了…就算比之灾劫也不差的!”

  “这是我对不住老前辈!”

  廖落虽然看着对方寿元不多,可看在李周巍与对方全力相助的面上,这种场面话自然也是要及时说的,箕安却摇头,笑道:

  “不见得有什么对不起的——魏王带来了【宝心如意匣】,扶玹真人取了【彻踪现影枢】,真人也取了这至关重要的并火灵宝,独独我空着手来,受一点小伤,就算是多抵作我那份贡献…”

  廖落听了这样豁达的话,忍不住多看他一眼,老人笑道:

  “不过你那南泊水乡,我终究是要去见见世面的。”

  两人知道那恶蛟入了『帝观元』,天空中又有扶玹辅助,早已经放下心来,不过三两句,果然听到哗啦啦的雨声。

  墨衣男子重新浮现在天地之间,那张脸庞上没有过多的喜色,脸颊上有不到一寸的伤口,正在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收缩。

  “恭喜魏王!”

  两人贺了一声,李周巍点头回礼,廖落见着他一只手端着沉甸甸的玄瓮,又见天地之中没有什么风雨大作,微微一怔,道:

  “这是…”

  李周巍轻声道:

  “我爲报先族血仇而来,自然是要带回去,于先人坟冢之处正法。”

  廖落当然听得明白,却依旧皱眉,显现出几分不安,太阴真人已乘风而下,李周巍道:

  “麻烦真人了!”

  扶玹亦点头。

  区区天养瓮,当然困不住这一只老蛟,若不是这老蛟重伤,天养瓮又极其擅长收纳水德,甚至连这样如山般大小的本体都不可能装进去!

  此刻虽然收押住了,却不过是一时而已,如果没有特殊的法门加固牵制,『洗劫露』重归妖躯,这老蛟在瓮上暗暗钻个洞跑出来也是大有可能的事情,而在场的人只要有所疏忽,甚至发觉不了他逃脱!

  廖落只盼望能亲眼看着对方死在自己眼皮底下,绝对不希望有这样一只老蛟在外虎视眈眈,虽然他曲巳道统身在海外,可总不可能从此以后海内都不去了罢?若是单打独斗,在场没一个是这老蛟的对手!

  也就是李周巍发话,廖落只能沉默不语,扶玹似乎更能理解这位魏王,他将两指并在身前,那座闪闪发光的玄山飞跃而起,轻轻地镇压在了瓮口。

  这位纯一道主,舒了口气,接过玄瓮,道:

  “此妖杀伤无数,血债累累,此宝夺了他的神通,不会轻易归还,撑个三天绰绰有余,我再催动灵宝辅助镇压,不虞他走脱。”

  李周巍有查幽盯着这老东西,管他用的什么神通,一举一动都是分毫毕现,更不惧他,这才转过身,轻轻拍碎袖里的金符。

  霎时间,远方就有一道金光飞驰而来,在跟前停了,显露出那白金色道衣的真人。

  李曦明面色忐忑,先是环视一圈,立刻注意到了扶玹手里的玄瓮,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去接的双手又忌惮地收回来,道:

  “好…好…”

  这位真人的眼睛一时竟然湿润了,好像一时哑然,又好像无话可说,低了头,道:

  “好!”

  扶玹擡了擡手,轻声道:

  “昭景道友,当入他洞府一看才对。”

  几人都点头,李周巍望了望脚底的几只斗法的妖物,早已经没了兴趣,廖落则笑道:

  “我去一趟。”

  参渌馥没了声息,下方早就生疑了,只是片刻,就见着一妖上前来,却是那好岭峰的掾趸妖王,一向是靠近大宋的,人身黑发披散,两颊略瘦,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近前来合手,客气道:

  “诸位大人,大阵秘符已取得。”

  这足足四位大真人在等着,天下恐怕没几个人敢托大,掾趸这话简洁明了,双手将符送上来,李周巍信手接过了,见他一身清气,跟脚不浅,便轻声道:

  “血池处置了,不必放在此地碍眼。”

  于是腾身而下,与李曦明二人落到了山中,就见着一片青塘,清新怡人,如同世外桃源,只是没有半点生灵,显得过分寂静。

  那青塘旁,显露出半个洞府,满是碧玉,正中端端正正放了一炉。

  此炉足足有五人合抱大小,通体金色,下方跳动着黑红色的火焰,李曦明上前一步,还不曾认出这是如何了得的灵宝,心中已砰然:

  ‘两百年前,先辈恐怕就是在里头被害的!’

  这让他缓缓俯下身来,注视着金色丹炉上的玄妙纹路,想必里头不知有多少冤魂呐喊,叫李曦明心中酸楚。

  他叹道:

  “我家两百年筚路蓝缕,可泣者多,独独先辈…筑基而成剑意,既不曾撞仙槛、堪无量,又不曾争机缘,偿恩怨,便死于炉中,昔年老人在时,我每每与之细谈,皆叹未能擒拿此妖,将头颅供奉先祖,如今大仇得复,将来,我也有脸面下去见老大人了!”

  李氏两百年来死的人太多太多了,遗憾的也多,自己那位大伯李渊修也好,兄弟李曦峻也罢,可李家人也是冷静而克制的,面对这些人的陨落,从李玄宣的话中来看,更多是对大世相争、不得不爲的遗憾与疲惫。

  这是大争之世,李家人从迈出村口那一刻就明白了。

  可李玄宣对迟尉与这只恶蛟的恨是奇特的,不止参杂了许多遗憾,更多的是对参渌馥那数百年如一日的无边血业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碾死了自家未来希望的愕然与憎恶:

  ‘你们…吃了他…怎么能吃了他…’

  如今的李家,除了这位昭景真人,几乎没有人能回忆起这种心情了,他微微动着唇,低下头,静静看了几息,这才擡起手来,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轻轻触摸。

  可与他料想的截然相反。

  这丹炉通体光洁至极,里头正酝酿着一汪白莹莹的丹液,不见什么幽魂,也不见什么哀嚎,虽然以他的丹道修爲能看出里头加了血气,却已经被特殊的真火千锤百炼,如同天然而成,映照在他眼眸中的只有清新至极的灵机。

  白灿灿过分光明。

  任由他神通在身,丹道惊人,莫说找出来两百年前的痕迹…就算是上一次练了什么丹,化了什么人,他也看不出一点。

  这让李曦明低了低头。

  他不曾见过李尺泾,对那位先辈的记忆,几乎都是那一位老人告诉自己的,如今来到了这坐化之地,试图从中寻找些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找到。

  ‘被炼成丹以后,自然是连一块骨头都不会留下的。’

  此时此刻,李曦明突然慢慢明白了那老蛟的话,他并不觉得有多痛快,而是觉得难过,暗道:

  ‘不错…没人记得了,这样一个享用了数百年的无边血气的妖王,他当然不觉得是因爲杀了当年那一家农户的儿子而陨落的。”

  他微微侧脸,看向站在自己身边,沉默地注视着青塘的青年。

  ‘而是…因爲杀了如今这一道望月仙族魏王的先辈而陨落的。’

  李曦明把脸转回来,慢慢垂下去,流了两滴泪,站起身来,面上已经恢复爲灿灿的端庄,昭景真人闭眉敛目许久,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道:

  “辛苦魏王奔波,速速收拾了此地,早些回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