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07 节

第606章 大宁宫落

玄鉴仙族 · 季越人 · 7,078 字

  ‘俞江’

  这人李清虹刚刚见过,正是刚才与郭红渐斗法时遇见的南海修士,身上的气息琢磨不出来高低,有股神秘莫测的味道。

  他只停在面前,看着李清虹浑身紫色雷电的绚丽模样,有股理所当然的赞叹之色,似乎在等些什么,并不出手。

  李清虹明白此人厉害,握着枪不曾出手,等了两息,见着一道青黑色光彩从北方的称水陵处冲天而起,迅速扩张过来,将半边天染成了青黑之色。

  “轰隆!”

  雷霆般的轰鸣之声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远方的山脉之中落下,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朦朦胧胧的紫黑之气冲天而起。

  北方的魔烟齐齐一滞,有些混乱地扭动起来,或是回头往北,或是停下来相互斗争,少数继续南下,越发显得混乱不堪。

  她略显担忧地望了一眼,眼前的青年似乎早就在等这东西落下,终于开口了:

  “李道友,大宁宫已经落下,称水陵遍布各色遗迹,魔修必然前去搜查,攻势暂时会缓下来。”

  “我特地寻着这机会过来,还请道友赐教。”

  他的声音清朗,在空中慢慢回荡,李清虹听了意想不到的话,好看的眉毛蹙起,轻声道:

  “清虹见过道友,只是此时乃南北大劫之时,恐怕不宜斗法,还请道友稍待,等到这时辰过去,若是能保得性命,道友再来寻我斗法不迟。”

  俞江认认真真地瞧了她一眼,答道:

  “我与青池有些仇怨,道友拦了魔修,我看得不太爽利。”

  李清虹微微眯眼,只觉得这人话语前后矛盾,可心中也立刻警醒过来:

  “是了,既然魔修南下是几位紫府的意愿,我以一人之力大大减轻了防线的压力…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恐怕会得罪诸紫府…”

  她微微吐了口气,已经把眼前这人当成了某位紫府派过来拦她的修士,一头庆幸这人没有早一刻过来,一头也抽出枪来,紫电荡漾,轻声道:

  “青杜李清虹。”

  “南海俞江。”

  这青年轻轻点头,耳边已经炸响一阵雷声,李清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不见,驾着紫色雷霆极速靠近,一手六枚银色玄罚令盘旋,亮起银白色的雷光。

  “阳至为嘘,遂诞六雷!”

  “轰隆!”

  她的长枪还未至,一道银白色的雷光已经破空先来,俞江留意了那六枚玄罚令一眼,手中结了印,浮现出一枚亮晶晶的金色。

  他轻声道:

  “雷落兑处,泊云海中。”

  顷刻之间空中幻化出一片汪洋,一点亮晶晶的金色光彩从中升起,银白色雷光落入其中如同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尽数没入其中。

  这一片汪洋打了个转,凝结成一点金符,落入俞江手中,李清虹这道玄雷便被化解了。

  她早知这人实力出众,并不惊讶,杜若带着一片紫色的影子刺去,俞江竟然支起手来,往她枪上拍来。

  “嗯?”

  李清虹银枪仿佛着落在软处,长枪轻轻一弯,竟然就这样擦着他刺过,带起一片紫色的炸雷,却被这黑袍青年挥手散去。

  “锵!”

  李清虹抽枪回身,长枪倒转,先把六枚银白色的玄罚令架在身前抵御攻击,略微窥了一眼,果然发觉杜若枪尖竟然歪了些,正如同活物一般一点一点地扭正。

  “这是巫箓之术…”

  她对面前敌人的实力有了些底,俞江却面不改色,握着金符的那手却微微一抖,散去一点银色雷光,显然也不是同面上一般轻描淡写,毫无动静。

  李清虹抽了枪,俞江却抬起袖子轻轻一甩,放出数点黑光,在半空中就旋转化为流光符箓,静静在他身边旋转了一周,尽数落入这青年的眼中。

  他的瞳孔一下放大,赫然望来,李清虹只觉得脑海如同雷霆炸响,望见一片黑沉沉,鲜血滴滴答答地注入,眼前的一切却看不清了。

  “好厉害的法术!”

  李清虹眼前一暗,俞江却有机会再度掐诀施法,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杜若上,暗暗计较:

  “这枪却不是寻常之物,兴许是因为玄雷一性,天生就克制这些变化妖邪,受了我那一掌,竟然立刻就能慢慢回正…”

  他一只手搭在肘下,另一只并指手向前伸,指向李清虹手中的杜若,轻轻抬头,敕道:

  “上巫变化,器为妖邪。”

  李清虹这头两眼一阵灰暗,气海穴中再度涌现出清光,将脑海中的诸多巫箓幻境一扫而空,回神过来,这才祭起雷霆,便觉着手中一阵黏滑。

  手中的杜若竟然已经化作一只鳞片细密的白色蟒蛇,有些茫然地张着口,试图从她手中挣脱出去,李清虹紧紧持住,明白已经落入别人的法术节奏之中。

  “敕!”

  她果断吐出一枚玄雷,唇齿之间飞出一道光点,看得俞江眉毛一挑,这才退出去半步,空中已经爆起一片紫色雷瀑,轰然砸下来,他不得不中断了术法,暂且抵御。

  李清虹立刻把握住机会,沛然的雷电之力涌入枪中,将其中的巫箓之术冲了个一干二净,杜若枪瞬息之间恢复原本模样,银光乍现,已经没入雷瀑之中。

  这俞江在雷瀑中举步维艰,却依旧能够提起手来,手中亮起符箓抵御,两掌打在枪上,试图让这枪偏转过去。

  李清虹却已经不是原先的小打小闹,两眼化为明亮的紫白之色,恐怖的雷电在身上蔓延,瞬息就将他的法术撕了个粉碎,当面刺来。

  “好!”

  俞江不得不避其锋芒,轻轻一转袍子,在雷霆之中被撕了个粉碎,在数尺开外现出身形,吐出一口紫色的雷电。

  两人齐齐住手,一同望向北方,却见滚滚的魔烟呼啸,数位衣冠华丽、气势磅礴的魔修站在云中,从天边慢慢的压过来。

  “锵……”

  两人看的却不是眼前的魔烟,而是望向更远的北方,一点金光正破空疾驰而来,霸道凌厉的罡气汹涌澎湃,毫不客气的破开魔烟,飞速靠近。

番外:雷法裂长空,持枪若游龙

  李清虹番外

  【番外为从南北之争开始大衍天玄箓推测的未来】

  “玄雷。”

  一片黑暗之中,银白色的烟气飘荡,青白色的长翎轻轻飘动,青紫色的光彩从华白的衣物上流淌下来,顺着女子的裙摆飘散在黑云之中。

  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琼鼻微挺,两眼紫蒙蒙,紫色与白色雷电在她的身周环绕,显现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长玄天雷符】已经去了三成…接引的雷霆越发磅礴了…”

  李清虹方才杀了席子康,眼看着这少年倒在她枪下,面色有些复杂,整座大阵将【长玄天雷符】的雷光往她身上牵引而去,一身法躯几乎要凝聚为雷霆,自然恢复为十七八岁的模样。

  玄雷浩大,却并非玄色,而是呈现出一片银白,席子康说过此事,玄雷非是玄色之雷,古代最早要分入上三雷,叫作神雷。

  后来桓暄仙君在北海证道,成为天下杀伐惩戒的雷法源头,距离北海越近,劫雷便越可怖,紫金魔道遂往南迁,从此不叫神雷了,用代表北方的玄字来代指此雷,故而呈现银白色,称作玄雷。 如烟如絮的银白雷霆在空中飘荡,李清虹顺着白色的台阶一步步上前,台下的大堂中或立或跪,或是奄奄一息,或是正在一点点化为雷霆,零零散散跪了几个修士,上方的大殿中雷霆般的声音还在狂暴地喝着:

  “张元禹!”

  “张元禹!”

  这声音每在空中响一次,天上的无尽黑暗中便亮起无数银白色的雷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闪而逝,留下无数的轰鸣声。

  “张元禹!”

  李清虹在这大殿前的台阶上踏了一步,仿佛冻结的时间重新流动,银白色的雷霆重新从阶上救下来,这喝声再度响彻,多了几分阴冷的恨意:

  “张元禹…太昱为何而死?”

  这声音响彻片刻,却留下一前寂静,对方似乎并未回答,沙沙的金雨却顺着紧闭的殿门缝隙飞出,星星点点地落在她面上。

  刺目的雷霆再度从阶上淌下,照得柱子和台阶上的纹路一片银白,闪得她的脸庞一明一暗,这声音森森而作:

  “金曰从革,金曰从革!”

  “更何况是你张元禹?大梁灭亡,太越登上果位,你张元禹未少出力罢!”

  这话浮现如同波澜般淌下来,出了大殿便化为一阵金雨,纷纷然扑面而来,李清虹耳边叮叮当当一片清脆悦耳的轻响,衣物上的青白翎羽发出金属碰撞的细碎声音。

  她眼前纷乱地浮现出诸多幻相,人头攒动,血流成川,车骑雷起,从沃野上驰下,刀剑断裂,一片烟尘。

  ‘张元禹…’

  李清虹微微一顿,一道平淡清亮的声音飘渺地响起:

  “道友,玄雷道统能有多少残留?更何况尊者位居听鸣余位,又能有多少实力,何必横插一手。”

  “张元禹!”

  这声音如闷雷炸响,在空中回荡,声音低沉:

  “老东西…”

  他这一声喝罢,白阶之上从上自下升起诸多银白色的符文,银白色的雷光升腾,厚厚的浓密雷云在李清虹头顶升起。

  玄奥的雷光浮现在她衣袍之上,【长玄天雷符】化作一点紫光,如星辰般在头顶忽远忽近,李清虹眼前一切渐渐模糊。

  “轰隆!”

  雷霆一闪而过,【长玄天雷符】正在一点一点发挥效用,问心之劫笼罩,李清虹依稀听见一声沉沉之冷声:

  “东方未明亦想谋夺玄雷,你这两个老东西算是勾结上了…好…好!”

  ⋯⋯

  阳光细碎,伏在秋日黄绿色的树梢上,眼前的光被穿梭的尘割成的好几段,金灿灿淌在空中,一直落在面前男孩的侧脸上。

  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中慢慢缩小,倒映出李清虹稚嫩的脸庞,她的目光一直顺着他的脸颊向下走,停留在唇上,看他唇红齿白,一张一合。

  “姐姐。”

  李清虹发觉此时自己的手臂尚且稚嫩,如珠般的汗水顺着弧线滴下,她的手臂并不显得过分雪白,青春的色彩却独特且更显美丽。

  “叮当⋯⋯”

  手中的木枪上挂着银圈不断旋转,叮当作响,枪尖在树梢上的桂花中穿梭,亮黄色的小花被枪尖挑起,掉落在她的腕上。

  “叮当…叮当…”

  清脆的响声忽远忽近,她想起这是十岁时练枪的法子,舞着银圈去戳下桂花,仅仅挑落其中一朵,叶不能落,花不能碎,那时李清虹已经有修为,并不难做到,她便故意把花挑在腕上,一来好看,二来更难。

  面前的男孩静静坐在阳光下,他的唇齿还在一张一合,李清虹面前一阵模糊,灰色的眼睛忽近忽远,她想多看眼弟弟,忍不住读出他的话来:

  “姐姐。”

  灰色的瞳孔中泛出紫黑色,倒映出紫色的雷池来,她隐隐约约睹见如同蛇蛟的闪电在其中跳跃,他半张脸显在阳光中,嘴唇嗡动:

  “这…是你们的时代。”

  他灰色的瞳孔放大,静静看着李清虹:

  “那我们呢…姐姐…”

  李清虹盯着他看,弟弟李渊云并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成就,不过是以凡人之身暴亡,连几根骨头都拾不回来。

  他灰色的瞳孔盯着自己看,李渊云的面庞与父亲李玄岭有七成像、更有大父李通崖模样,长眉深目,这种相似配上碌碌暴死的一生,叫李清虹分外窒息。

  “那我们呢…姐姐…”

  他的两唇轻合,李清虹心中微寒,眼前的景色模糊起来,更多声音从中浮现:

  “你合炼六轮、炼化神通之志,要逐仙除妖、守境安民,好,姐姐,我也有这志向。”

  “姐姐,我该如何是好?”

  ‘渊云……’

   李清虹看着他灰黑色的瞳孔,话语室在胸口,她记得自己的少年时光太匆忙了,刚刚修行时还能劝慰弟弟,往后连见面都少了。

  她要凝练六轮,要练习枪法,还要忙着修行雷法,家中的事务也一日日繁重起来,李清虹自己的时间尚不够用…

  后来见了李渊云,少年要躬身叫她长姐,他成了李家首个不能修行的男丁,甚至还是大名鼎鼎的李通崖嫡孙。㉒

  直到李渊云在坊市中身亡,李清虹又惊又怒,最后抓住了裘籍,将之用雷霆炼化,从魔云中出来,她的心却不曾安定。

  那些在心中焦灼的东西曾以为是恨,如今越显分明,李清虹伸出手来,在弟弟面上抚了抚,眼前的一切忽而变淡了。㉓

  “云儿…”

  ⋯⋯

  “轰隆!”

  刺耳的雷霆猛然将李清虹从幻觉中惊醒,眼前的雷霆在白阶上流淌,幻觉如风般在面前散去,李清虹目光落回眼前的景色上。

  雷霆在空中翻涌,李清虹静静看着,大殿壁上正涂着各种各样的咒文与图画,与自家的霄雷不同,这些雷霆多数呈现出银白之色,在壁上缓缓爬行。㉕

  银白色的雷霆从天空中如液体般垂落下来,举目望去,一直深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李清虹微微睁眼,面前的大殿已然近了。

  滚动的银雷跳动,这壁画不断跳跃着,或是化为一龙一蛇相互吞食,或是一人举剑直指长空,或是断剑消融,化为一片圆珠。

  【六雷玄罚令】李清虹向来用不习惯,留在了宗泉岛,手中的杜若枪依旧明亮,在手中不断震动。

  杜若枪是银白之枪,本是玄雷之属,不属于霄雷,只是铸枪之时同样炼入诸多霄雷之宝,这枪随李清虹出生入死,心血淬炼,早就合而为一。

  她踏在白色台阶上,殿中的震震之声已经停歇,扑面而来的金雨依旧打在她的衣摆上,打得微微裙摆摇晃。

  “张元禹…金德果位,又姓张,看来是金羽宗那位真君。”

  真君级数,言出法随,在殿中有过斗争,留下的声音伴随种种异象,至今还在殿中回荡,或是金雨,或是白雷。

  这位雷霆之属的真君兴许已经陨落,作为他陨落之始的大殿白雷浓郁得惊人,种种灵雷流淌下来,顺着她的两侧滑落。

  大殿的门扉紧闭,两侧刻画着涛涛的大水,凶悍龙王在波涛汹涌的雨水和海水中若隐若现,天空中的仙人静静负手立着,身前浮着一面令牌。

  下头刻着篆字:

  【水降雷升】

  “水降雷升…”

  席子康曾言殿中主人斩了真螭第四子证道,李清虹如今看了,算是明白过来。

  “为何有【水降雷升】这道灵氛?为何东方游凝练合水不成,身谢天地,反而是水降而雷升?”

  “正是应了合水与玄雷之争…真螭之子受雷而亡,从此合水龙属一旦暴亡而水降,必然有雷升。”

  李清虹面上忽明忽暗,映着银白色的雷霆,种种幻像再度在面前凝聚,大殿忽而远了,反而呈现出明亮的月光来。

  ……

  月光在眼前汇聚,李清虹面前的一切又从雷池白阶化为清澈明亮的湖水,深青色的湖水波光粼粼,淡白色的月光披落,她站在云中,面前正立着一位中年男子。

  他眉毛缓长,气度雄远,一身灰袍飘飘,手中抱着一剑,身后还负着一剑,皆藏在鞘中,那双叫人心安的灰眸望过来,温声道:

  “清虹,那费家小子多半对你有些意思,你看如何?”

  ‘大父!’

  她心中疼了疼,耳边响起自己年幼时意气风发的声音:

  “晚辈没有情爱之心,也不欲为人妻妾!”

  李清虹发觉那时自己还不曾遭受多少苦难,两位兄长健在、父亲与大父都是族中的顶梁柱,少女的声音犹自明亮,在湖上回荡:

  “女儿家虽非男儿身,却同样有合炼六轮、炼化神通之志,要逐仙除妖、守境安民,叫手中红缨一动,于是英雄气短、仙人低眉!”

  李清虹对自己这些话有些记忆,却已经丢入回忆深处很久了,她看着面前的李通崖微微低眉,沉默了几息,吐出一个字:

  “难!”

  ‘难!’

  李通崖只答了她一個字,却叫她几十年来的种种汇成一字,她那时甚至没有记住李通崖的回答,如今再看,李清虹终于眼眶湿润:

  “难! ”

  李渊修被害身亡,李玄岭身陨镇虺观,李通崖剑斩郁萧贵,化雨陨落,随后弟弟李渊云碌碌暴亡,二哥李渊蛟死于青松观…李月湘、李玄锋、李承辽、李曦峻…李清虹并非情绪外露的性格,却不代表她不痛。

  对上大父一如往常温和的目光,李清虹声音微微沙哑,轻声道:

  “大父…倘若大道在前,有机会步向神通,却九死一生,只恐动摇族中根本,这一步到底迈不迈…”

  “曦明的心思我也明白,一边是无尽诱人道途,一边是族中兄弟利益,怎么扯得清…”

  眼前的李通崖静静地看着她,李清虹声音越发低落,轻声道:

  “大父…玄锋叔服了人丹…可又有何办法? ”

  “清虹年幼时以为秉正便是秉正,以为世事行事善是善,恶是恶,行善便是。”

  “可如今看来,我辈修士百倍千倍强于凡人,于是行善尤为艰难,为恶却极易,可功德与杀罪不能相抵!”

  “若是可以相抵,迟尉救千万食十万,救十万食一人,岂不是抵了干净?!于是一罪一恶便是终身罪恶…”

  她低低地道:

  “大父…清虹看来,如今家族…犹如泥水行舟,万物初时总是皎洁,可事情如浊,一动一弹必有泥痕,行过百年,已有斑驳之色…” “清虹不愿抱怨世道,可定然没有清如水皎洁,丝毫不浊的世道,世代之间,谁家无罪?…吃人难道落进口中才是吃人?谁家不沾着人血? ”

  她慢慢抬起头来,声音微微沙哑,却依旧好听:

  “大父,我们怎地从来有罪?人间难道只有罪与死两条道可走? ”

  面前的李通崖静静地看着她,一手摸在她头顶,声音从来是温和平和:

  “莫要看得太重,一代人行一代事…”

  …

  “轰隆! ”

  响雷在空中回荡,李清虹渐渐清醒过来,面前是无数雷霆中升入无尽虚空中的白色石阶,狂暴的雷霆围绕着她。

  李清虹眼中渐渐清明,迈上这石阶的最后一节,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泛着银白光彩。

  紫色的雷霆从她的纤手上流淌下来,顺着白色的石阶落入身下的雷池之中,李清虹长枪斜指地面,长发在风中飘散,如墨散在无尽的紫色中,两眼反而是黑白分明的好看眸子。

  身后的雷池不断喷涌,中年男子跪倒在池边,闪着雷霆的大斧碎成满地狼藉,大小不一的残片受了雷霆牵引,在地面上跳跃,黑血从他唇中涌出,迅速化为白色雷霆往空中升去,他却扬起头来,狂笑道:

  “【紫雷元光秘法】!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容牵动了伤势,黑血再度喷涌而出,在半空转为白色,头也不回地化雷钻入空中,他高声叫道:

  “李清虹!李清虹……”

  “雷上是龙!雷上是龙!雷…噗……”

  李清虹微微侧脸,狂暴的雷霆将她的黑发拂到耳后,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如同铃铛轻响:

  “我知道。”

  青白色的羽衣闪烁着银白色的雷霆光辉,她的侧脸在光芒照耀中显得皎洁,带着一种杏白色的光彩,一直照到她的下巴处。

  她迈步走到了大殿之前,面前的石砖共计六块,延伸进殿门之前,呈现出明亮的银白色,更加明亮些的纹路在其上绽放。

  九根巨大的柱子一字排开来,各自盘着与大柱浑然一体,明晃晃的白色咒文自上飞起,围绕着大柱盘旋跳跃。

  如丝如缕的闪电在咒文之间盘旋,发出一声声刺耳的霹雳之声,她的布鞋在夺目的雷霆之中消解,赤脚落在石砖上。

  李清虹披着长翎的青色羽衣,越过着亮白色的石砖,一步步走到殿门之前,一手轻轻按上,纤手缓缓推动。

  眼前一点点浮现出脸庞来,父亲李玄岭稳重缓和的眉、母亲卢婉容哀婉的神色,兄长李渊修明睿的侧脸,李渊蛟冷酷阴狠的眉眼,李玄宣期盼又担忧的目光…

  “轰隆!”

  亮白色的殿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雷霆声,两侧恶龙咆哮,仙人注视的浮雕缓缓沉进黑暗里,露出模糊的紫黑色。

  李清虹静静望去。

  殿内空无一物,这殿门背后是无尽的黑色虚空,无边无际,两枚金色的光彩从空中落下,照在她面上。

  虚空中正站着一人,乃是一俊俏少年,身着云纹道袍,衣冠平整,朝着她轻轻躬腰,轻声道:

  “在下东方合云,道友请随我入内。”

  他领着李清虹迈步向前,踏入无尽的黑色虚空,声音清亮,客客气气地道:

  “道友请看。”

  东方合云将手伸向黑色的虚空,李清虹仔细一瞧,目力运转到极致,终于睹见了无数的隐隐约约白色雷光,在黑色中盘旋周折,一直延绵到无尽的空中。

  天上落下的雷电是从黑洞洞的口中落下,此物身形无限庞大,上顶至黑色的虚空之巅,盘绕着庞然落下底部深深的黑暗。

  而那两道金阳正悬在正上方,静静地望来,她与背后的大殿之门渺小得如同一小块光点,在紫黑色的无限虚空中不见踪迹。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