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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0 节

第二百五十六章 照片

亲妈重回二十岁: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 · 佚名 · 2,332 字

『✨ 2028/06/19 · 星期三 · 16:00 · 东江大学·主干道 · 多云 ✨』

我一个人在校园里走。

手里拿着一叠纸。上面是我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刚从教务处领的。红本。两本。叠在一起夹在左手腋下。

六月底的校园正在散场。教学楼走廊里有人在搬纸箱。宿舍楼下面停了好几辆面包车。有人在往车上扔被褥。有人在路边拍照。穿学士服的。没穿的也有。

我没穿学士服。今天只是来领证的。

主干道两边的法国梧桐长得很密了。叶子大片大片地挡住了天。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四年前我走进这个校门的时候是九月。那时候梧桐叶也是绿的。但没有现在这么密。那时候是刚开学。新生报到。到处都是拉横幅的。标语写着“欢迎新同学”。我拎着老妈的行李箱走在这条路上。她走在我前面。手里端着保温杯。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

那时候她刚考进来。护理学院。大一新生。身份证上二十岁。

那时候我是复学的大二。计算机学院。

那时候我手腕上还有一个鲜红色的倒计时。我不能看它太久。看久了会开始算剩下的日子够不够她念完大学。

现在她大学念完了。

我也早就毕业了。

手腕上干干净净的。

走到教学楼C栋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个楼我上了四年的课。数据结构。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编译原理。软件工程。大部分的内容我在进教室之前就会了。接的编程外包比课堂上教的东西难得多。但我还是每节课都来。不翘课。因为如果我翘课。某个人会在吃晚饭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们今天课多不多呀」。然后根据我的回答跟我的室友核对信息。

C栋三楼有一间教室。后排靠窗户的位置。有一次我在那儿上操作系统的课。手机震了。苏青青发的消息。

“宝儿午饭吃了没有”

那天下午两点。她从E栋的护理学课上完出来。走八分钟到南区食堂。打了两份菜。一份自己吃。一份装进饭盒。走到C栋楼下。让室友转交给我。

饭盒里面有一张纸条。“水壶里的胖大海别忘了喝 嗓子不好 别老熬夜 妈”

那张纸条我留了。在钱包的夹层里。字迹磨得差不多了。但还认得出那个“妈”字。

从C栋出来继续往校门方向走。

路过图书馆。五层楼。二楼的自习区是苏青青的常驻阵地。她在那里背过药理学、病理学、儿科护理学。背书的时候会用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课本。嘴里小声念。念到不会的地方就停下来。用保温杯盖子敲一下桌面。然后重新从上一行开始。

有一次我去找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课本压在手底下。领口松了。

我把外套搭在她背上。

那是大一的秋天。

现在是大四的夏天。图书馆门口有几个学弟学妹在拍毕业照。一个女生把学士帽扔到天上。另一个人举着手机录视频。帽子飞了。没接住。砸在了草坪上。一群人笑。

我没停。继续走。

路过南区食堂。三号窗口。苏青青跟刘阿姨混了四年的地方。大一那年她跟刘阿姨推荐“红烧肉放点话梅解腻”。刘阿姨试了。之后三号窗口真的出了一道话梅红烧肉。成了招牌菜。苏青青每次打这道菜的时候脸上都特别得意。「看到没有。这是我教的。」

走到主干道中间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面的时候。我停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前面有一个人。

一个人站在梧桐树底下。面朝我这个方向。

男的。看着三十出头。短头发。穿了一件灰色的polo衫。黑色的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背了一个双肩包。像是来接人的学生家长。或者是路过的行人。

我不认识他。

但我看见他的时候。脚步慢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慢了。

他站在树底下。光从梧桐叶缝里落下来。打在他的脸上。一块一块的。他的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面找不到的那种。没有什么特征。

但他的眼睛在看着我。

我走过去了。

近了之后能看清了。真的不认识。不是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头。不是楼下修车的老头。不是便利店的年轻店员。不是天台穿风衣的中年人。不是校园里背书包的学弟。

全新的。

从没见过的脸。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两步。他背着双肩包。两只手揣在裤兜里。站着。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下。幅度很小。下巴往下收了一点。然后抬回去了。

我站在那里。

风从梧桐叶中间穿过来。叶子响了一下。

他转过身了。往校门的方向走了。双肩包在他背上晃着。步子不快不慢。跟任何一个路过的人一样。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了大概二十来步。前面有一群拍照的学生。穿学士服的。三五个人挤在一起。一个人举着自拍杆。

他走到了那群人中间。

然后就没有了。

我盯着那个位置。那群学生还在拍照。还在笑。还在比剪刀手。他不在了。

六个人。六张脸。同一个东西。

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

以前每次出场都会说一句话。每一句都像是密码。一颗一颗扔过来。等着我去拼。

“她上辈子最爱吃这个。”

“她的命可全系在你身上了。”

“你拼命护着的那个人说不定也在拼命护着你。”

“你还剩多少时间够不够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第九世的你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辈子换我做她的孩子也好。”

五次出场。五句话。

第六次。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些话是暗示。是提醒。是催促。是谜面。

而这一下点头。

是收条。

我站在梧桐树下面。

手里夹着两本红色的证书。

光从叶子缝里打下来。落在我的手背上。落在红色的封皮上。

几年前我走进这个校门的时候。手里拿着老妈的诊断报告。白色的。薄薄几页纸。上面印着她剩下的日子。

现在我手里拿着毕业证。红色的。也是薄薄几页纸。上面印着我念完了四年大学。

那时候觉得时间是用“天”来数的。每一天都在减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看一眼手腕上的数字。又少了一天。

现在不用数了。

时间变回了“年”。

我在梧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苏青青发的消息。

“你领到了没有”

“领到了”

“那快回来。我烧了排骨汤。”

“又是排骨汤”

“排骨汤怎么了。排骨汤补钙。你嫌弃什么嫌弃。”

“没嫌弃”

“那就快回来。汤凉了不好喝。”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梧桐。六月底的叶子密得不透光。偶尔风过来。叶子晃一下。会漏一点太阳进来。

我笑了一下。

往校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