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周颖兰家

“王老师，是我，我是林明明。”林明明赶忙接起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王老师回应。林明明的声音很沉稳，没有任何大的情绪波动，仿佛考了716分的不是他一样。

王老师的声音在对面也响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着急的味道：“林明明啊，你分数查到了吗？”

学校的老师们对林明明的分数都很关注，因为林明明可是状元级别的苗子。

“嗯，对，分数查到了，716分。”林明明抱着李文慧，安抚着妈妈刚刚因为兴奋而在微微发抖的身体，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对着王老师说道，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平淡。

林明明能感觉到对面沉默了一下，一阵沉重的呼吸声响起，就好像拉动的风箱，特别响亮。

紧接着的，是对面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王老师那边似乎站了很多人，欢呼声、拍掌声、桌椅碰撞的声音混成一团。

他们这群老师真的很激动啊！

再然后，王老师那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的声音接管了王老师的电话：“恭喜你啊，林明明同学，获得了716分的好成绩。”

这个声音林明明一下子就听出来，是校长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掩饰不住的喜悦。林明明的成绩很好，他本身就是保送上海交大的人，是高考状元的有力竞争者，尽管在他们眼中林明明这孩子蹉跎了一个月，但只要保持住一个月前的水平，考出来的那也是能上“c9”的分数。

这种考出来的高分将会是学校最好的宣传材料，校长本人甚至都能在省教育厅前露脸，对学校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声望提升。

“哪里，是校长您教导有方。”林明明年龄不大，但是他也打起了官腔，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客气的恭敬还有圆滑。林深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以前李文慧跟下属们聊天的时候，有一次林明明在旁边听到的。

“哈哈哈。”校长明显对林明明的夸奖有些受用，爽朗的笑了。

林明明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声音里带着郑重：“校长，我有个请求……”

“林明明你说。”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江苏省的最高分多少，但是林明明本身就是江苏省状元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们一般都会答应。。

“你们做宣传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我的具体信息泄露出去。名字无所谓，但是请不要泄露我家的具体住址和我的……其他信息，可以吗？”

林明明对学校拿他做宣传无所谓，他本身就承了学校一份情，回报是应该的。但是，前提是不能来打扰林明明的正常生活。

林明明看着怀里的妈妈，就像看着全世界唯一的珍宝，生怕被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给惊扰了。他心头一软，他和妈妈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尽管是假的，但是记者们会听风就是雨。他们要尽量的掩人耳目，他不怕自己出事，但是他怕母亲出事，万一传出一些风声，那些巨大的压力就会压在她身上，如果到时候记者们把目光都汇集过来，那些长枪短跑会对准她还是他，会不会挖出些什么？

一旦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不知道妈妈会怎么样……

对面的校长沉默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林明明会拒绝的这么干脆。随后，小校长似乎是在和对面某些人低语了几声后说道：“林明明同学，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要知道，这可是你最好的宣传机会……”

在校长眼里，现在的年轻人哪里有不慕荣利，少年意气张扬的很，取得一点成绩巴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年少成名是个人都拒绝不了！

但是林明明记得，之前林明明在出考场的时候，确实接受过记者的采访，发表过张狂言论，但那不过是少年心性而已，想着给妈妈长脸，现在他得对妈妈负责，责任心记挂在心上。

“是的，校长，我考虑好了。”林明明点头，声音不大，却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林明明放弃了流量变现的机会，他想要的东西就在身边，这些再多的荣誉与他而言也是无用的。

对面的校长叹息一声，用莫名的语气，似乎语气里还带着点钦佩：“好的，林明明同学，我这边明白了，我们会注意帮你保留隐私的。我们只会说哪个学校出来的，不会提及你的名字。”

反正林明明已经考到这个级别的分数了，只要别人知道学生是他学校出的就好。等到以后申请教育经费的时候也能有说法了。

“嗯，麻烦您了。”说完，林明明又稍微寒暄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在林明明接校长电话的时候，李文慧也在和周颖兰打电话。

李文慧脆生生的开口，但是一开口就令周颖兰血压飙升：“周姐！”

“不要喊我周姐！说了多少次了，我比你还小两岁！”对面的周颖兰非常没有气质的大叫起来，差点震破耳膜。

对此，李文慧只能悻悻的笑了笑。原本她是该喊周颖兰叫颖兰的，但是因为自己脑子里这该死的记忆问题，对于一个比自己年龄大这么多人的人喊“颖兰”，怎么也叫不出口。

“看在你失忆的情况下，原谅你，”周颖兰在对面哼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随后说道，“今天不是高考出分吗？小林考的怎么样？”

一说起分数，李文慧顿时就高兴起来，，顿时眉飞色舞，眉眼之间都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明明考的非常好，”李文慧兴奋的说着，挺直了腰杆，不住的点头，“小林考了716分，716分耶。”

716分，这放在大多数人眼里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分数了。

“多少？716分！”周颖兰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面的周颖兰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显然也被林明明的分数震惊到了，716分，你放全省那绝对有资格排进前列。这就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啊！

“厉害，文慧，你真的要当高考状元的妈妈了。”。

“哈哈哈。”李文慧笑着，嘴都合不拢，眼角全是得意之色，那是真的骄傲啊，比自己中了彩票还高兴。虽然她现在的心智只有十六岁，但是骨子里那股身为人母为孩子骄傲的情绪是不会改变的。

她是真的在为林明明自豪和高兴，林明明是她的儿子，她作为母亲的一面在告诉她，她真的该为林明明而骄傲。

对面周颖兰在乐过以后，感慨一番，随后声音低了下来：“文慧，你看上回那个事……能不能帮我跟小林提一提？”

李文慧疑惑的看向林明明，声音里带着茫然和不解：“什么事情啊？”

周颖兰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就是上回我家思浩啊，他成绩不好，我想让小林给他补一补课，不然我怕他连本科都上去。高考状元级别的补课，好多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是周颖兰的这样的女强人心思也是这般，为了孩子着想。

林明明显然也听到了，他低下头，对着母亲点了一下头，他表示同意了。那眼神很温和，没有半分无奈。

“好，没问题，明明同意了。”李文慧直接爽快的答应下来了，“这点小事包在我们身上。”

“那就好，谢谢了，我家思浩就拜托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提，我一定做到。”周颖兰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这个承诺以后会有用得上的一天的。

“小事情而已。”

“没什么事情我就先挂了。”周颖兰明显松了一口气。

“拜拜。”

电话挂断。

“耶！”李文慧又恢复了精神的样子，眼神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明明，你太厉害了。”

她现在的心性是藏不住心事的，恨不得拿个大喇叭跑到楼下，把林明明拿了716分的消息告诉每一个人。

林明明看着母亲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也有种扬眉吐气的感情，努力了这么久，他有时候心中就想着为李文慧出这一口恶气，确实有些痛快。

林明明拿过母亲的手机，来到微信界面，他现在就想着把他考的分数发在家族群里，让那群亲戚朋友们看看，看看他到底考了多少分。只要点进去，发张截图，那些曾经在背地里嚼舌根、等着看笑话的亲戚们，大概瞬间就会闭嘴，然后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他之前保送的时候已经震惊过他们一次了，他还想再震惊一次。当年李文慧为了他受了亲戚们多少白眼，现在他都要一一回报回去。

可是当林明明打开到母亲群聊界面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屏幕的光投影在他的瞳孔里，带来一丝清明，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他现在不仅是妈妈的儿子，更是妈妈的男朋友（虽然他认为是假的），考出高分过。

如果现在太过招摇，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们肯定会蜂拥而至，难保哪个亲戚不会嘴大的说出去，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很多人来打扰他们，那是林明明不愿意看到的。如果哪天和妈妈出去“约会”被某个住得近的亲戚看到或者被记者拍到了，那么他们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林明明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手机，算了吧，以后那些亲戚说起来就报个低点的分数，现在说出去固然爽了，但是那一时的痛快比起她的安宁，比起他们的二人世界，根本微不足道。

“明明，你怎么了？”李文慧看着林明明游移不定的手，眼神里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种事情我们偷着乐就行了，不用搞得全天下都知道。”林明明看着母亲，眼角露出一丝温柔与理智，冲她笑了笑。

“也是，就我们娘俩还有周颖兰知道就行了，”李文慧注意到了林明明眼里的关切，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这么想，但是她尊重儿子的想法，儿子现在的心性比她要成熟的多。

她把头靠在林明明的肩膀上，轻声说着：“明明，你真的做到了……”

“嗯？”林明明发出疑问的声音。

“你之前说想让我当状元的妈妈，明明，你真的做到了……”李文慧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流出一滴泪水，那是感动的眼泪。

她非常清楚，原本林明明是不用参加高考的，哪怕这一段时间他是混过去的，他也能上上海交大。她现在的心性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林明明这么长时间有多么的辛苦，一边照顾她，一边还要复习那些题目。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她失忆前说要当一个状元的妈妈。

“妈妈，别哭，都过去了。”林明明轻轻拍打着母亲的背，轻声安慰着她。

只要是为了她，哪怕再艰苦，哪怕再困难，他都会去做，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去摘，更何况只是一个状元。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来到了七月初。

周颖兰家住在南京的一处高档小区内。

此刻的周颖兰正穿着凉拖鞋，锅铲在锅里翻炒着，锅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音，菜马上就能出锅了。

今天她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足足六个，还都是硬菜。

今天是林明明和李文慧上门的日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亏待客人，他们也不缺这么点菜钱。

周颖云对着书房喊道：“浩浩，别磨蹭了，你出来一下，赶紧洗漱，你李阿姨他们马上就来了。”

“好，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少年，她的儿子刘思浩。刘思浩长得的不算很高，一米七的个子，但是五官端正，脸上带着点婴儿肥，身材不算胖，只能算中等。

周颖兰从锅里端出来菜，端到餐桌上：“今天我叫林明明和你李阿姨过来，其实就是想让林明明给你补补课。”

一阵菜香向着四周弥漫，香气扑鼻。

关于林明明刘思浩是知道的，实际上两家家长常走动的情况下，两人的关系也不差，林明明本人待人有礼貌，对人也不错。虽然没有刻意宣传，但是刘思浩还是从母亲嘴里听到了林明明考了700分的消息。尤其是听说李阿姨住院，林明明照顾了她一个月后再去考试的情况下考出这样的分数。

716分啊，这可着实把他震惊住了。

有时候他就在想，是不是林明明和他不是同一个物种的生物，不然同样都是人，怎么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猪的区别都大！

正当他本人在想着事情的时候，门外响起了门铃按响的声音。

刘思浩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开门。打开门后，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就看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刘思浩立刻上前问好。

林明明站在门口，推着李文慧的轮椅，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黑色的休闲裤，头发已经剪短了一些，显得格外精神利落。李文慧今天穿着一身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了个长长的马尾，脸上画着淡妆，白里透红，显然是被照顾的很好，看着压根不像四十岁的人。

“周哥，李阿姨，你们好。”

李文慧虽然不记得眼前的这个少年了，但是她也是听林明明提起过的，于是展现出长辈的慈爱，也回应道：“你好。”

“你好”林明明也回应，神色温和。

看着李文慧的手和腿，刘思浩问道：“李阿姨，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啦，已经没有开始的那段时间一动就疼了。”李文慧笑了一下，她用一种特殊的目光打量着林明明，眼神有点复杂。

她坐轮椅这么多天，都是林明明在照顾她，可以说林明明对她照顾真的的是尽心竭力，已经把她看都看了，摸都摸了。每天晚上，他就睡在她旁边，那温热的怀抱是她每晚入睡前最后的记忆。她知道这不对劲。可是……十六岁的灵魂总是有借口的，她是病人，他是儿子，他理应照顾她。这种底线被一点点磨平的感觉，竟然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但是她已经不想去想那些事情了，她只想好好的趁着自己的记忆没有恢复，去放肆、任性一回。

“周哥，你很厉害啊，我妈妈这几天经常提起你说你考了716分。”刘思浩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朝着林明明竖起了大拇指。

“没有，运气而已。”他笑着，一副谦虚模样。

林明明推着妈妈进了房间，周颖兰也刚好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菜：“来来来，文慧，快来吃饭，来尝尝我的手艺。”

“来了，颖兰。”这回李文慧记住了，没有喊周姐了，毕竟人家孩子还在这里，要做出一个大人的样子。

“周阿姨好。”林明明将轮椅推到了餐桌旁，刹住车，老老实实的对着周颖兰问好。

“小林，快坐吧。”周颖兰让林明明和李文慧快入座，四人围坐在了餐桌旁。

原本给刘思浩补课只用林明明一个人的，但是林明明怎么也不放心把李文慧放在在家里一个人，于是他就决定把李文慧带在身边。

以后上学也是，林明明知道，妈妈的身体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如果到上学的时候还是这样子，那到时候她就向着学校打报告，申请把妈妈带在身边。

在他以后的人生规划里，“妈妈”永远是第一位。

至于给刘思浩补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之前也是和刘思浩关系不错，大家就差个一岁而已，明年就是他高考了。刘思浩只是学习方法上的问题，并非什么真正的不可救药。

饭桌上的气氛很热闹，主要是周颖兰在说，林明明在旁边接话，现在妈妈没有那些记忆，林明明作为心智在场中第二大的人，自然要接住周颖兰的话题。

“来，妈妈，吃鱼。”

林明明给李文慧夹了一块鱼肉，细心的帮妈妈剔掉了所有的鱼刺，又沾了点汤汁，放进母亲的碗里。李文慧也是很自然的低头就吃，没有说谢谢，就仿佛这是他们之间重复了上万次的动作一般。

在吃饭的时候，因为李文慧的左手缠着绷带不好活动，用右手夹菜，但是有时候李文慧是夹不到菜的，眼神扫过的时候，林明明就能领会到，下一秒林明明的筷子就伸了过去，是那么的快速，那么的贴心。

刘思浩没觉得，但是周颖兰却觉得林明明母子俩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她嘴里嚼着青菜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她看着对面那对母子，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林明明和李文慧之间相处的氛围不像是母子，反而更像是……情人。

林明明看林明明的李文慧很不对劲，温柔，太过温柔，温柔的不像一个儿子，像是在看女友，生怕磕了碰了。李文慧回望林明明的眼神也是，目光中水波流转，多少带着点青春少女见到情郎时特有的娇嗔和依赖。

当这个印象从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瞬间把周颖兰吓了一跳，随后在心底怒骂自己，怎么到处乱想，这话可不能乱说，这不是毁人名声吗？

要是这个想法被她乱传出去，林明明和李文慧还做不做人了？文慧只是失忆了所以才会这么依赖林明明。

吃完饭，林明明陪着刘思浩进入房间学习，李文慧则和周颖兰坐在一起聊着。

“文慧，你这手和腿还有多久啊？”周颖兰看了一眼李文慧的手和腿。

李文慧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腿，带着点叹息的意味：“之前去过一次，医生说大概还有两个月多一点点才能拆掉绷带。我也想活动，不然再待下去，我就要发霉了。”

“别担心，总会好起来了，记忆怎么样了？”

“也还是老样子朦朦胧胧看不清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李文慧的脸上稍显无奈。

“会好的，别着急，公司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的，你什么时候能好，就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周颖兰嘴角露出笑容，她和李文慧这么多年交情了，该能帮的她都会帮一下。

“不过，说真的，”周颖兰手里给李文慧递了一颗糖，“小林这孩子长得还挺帅的，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姑娘？”

听到这话，李文慧心里莫名的不舒服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人给抢走心爱的玩具一样，但是她很快稳住了情绪。

“谁知道呢，感情的事情让孩子顺其自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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