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梳头

“李文慧、李文慧、李文慧……”

林明明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一遍又一遍的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用黑笔写着。那近乎扭曲的感情仿佛要溢出来一般，如墨汁一般浸染他的内心。

每当他对李文慧的男女之情泛起的时候，他就会抽时间拿出笔记本，在上面一遍又一遍的写着母亲的名字。

这份感情黑暗、扭曲、见不得光，是不能被任何人察觉的。

林明明不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多久，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林明明拿起手机一看，是李文慧打来的。

“林明明，你回来了吗？我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李文慧的声音带独属于十六岁少女的清脆，但是林明明知道这只是因为李文慧失忆了而已。

林明明没有犹豫，立刻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放进了自己的小铁箱里，重新推到床下。他不想让这些东西被李文慧察觉，这种肮脏的东西要瞒一辈子，李文慧只需要站在阳光下享受着她的美好，一切的罪孽都由林明明承担。

“好，妈妈，你等一下，家里有点菜，我做一下饭菜，给你带过去，很快的。”林明明来到冰箱前，看着冰箱里的食材，他不想让妈妈一直那么清汤寡水的。

……

李文慧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自从翻到那三千多张照片，她就感觉到了那个“自己”对林明明的喜欢。

照片里的林明明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到现在这个俊俏的少年，各个时期的照片都有，里面还有一部分是两人的合照。

合照的时候，无论是林明明还是李文慧都是嘴角含笑，那份幸福的笑容是做不得假的。

未来的我原来是这样的吗？李文慧如此想着。未来的李文慧的世界里只有林明明，一个女人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依靠。

“或许，自己的这个便宜孩子也不错？”李文慧的心头忽然冒起这么一个想法。

时间很快过去，李文慧无语望天的时候，病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李文慧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林明明此刻手里提着很多东西，他先是在背后背着自己的书包，然后肩头挎着一个大的旅行包，最后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林明明看到妈妈倚靠在床上，立刻上前将手里大包放在地上，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前快步扶助妈妈：“妈妈，你慢点。你身上有伤，尽量少活动，要静养。”

林明明用一种极为关切的目光看着李文慧，双眼里的心痛做不得假。

“我没事的，我只是单纯的想起身而已。”李文慧注意到了林明明那灼灼的目光，真挚、热烈，以及掺杂了一些她都看不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明明上前扶好妈妈，帮她把床摇起来，然后拿过从家里带过来的保温桶，从里面拿出了几样菜，分别是莲藕汤、丝瓜炒蛋、红烧肉。

李文慧惊讶的看着林明明准备这些饭菜，又看了看林明明身上沾染的些许油烟气：“林明明，你会做饭？”

“会。”林明明摆好菜以后，又拿出白米饭和勺子，端起白米饭就喂到李文慧嘴边。

“妈妈，来，张嘴。”林明明在喂李文慧

李文慧看着林明明，这个大男孩从她醒来到现在，无论如何，他都没说过累。一直勤勤恳恳的照顾她，心头有点过意不去：“林明明，我自己来吧。”

出乎意料的，林明明摇了摇头：“不行，妈妈你的伤还没好，你一个人吃饭不方便。我来喂你更快一点。”

嘴上虽然说着更快一点，但是眼睛里却没有嫌弃，只有专注和认真。

李文慧看着林明明的眼睛，她没有坚持下去，她选择接受了林明明的意见。

在吃下了林明明做的饭菜的时候，李文慧觉得林明明的厨艺还不赖，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一口下去肥而不腻。

“林明明，我想喝汤。”李文慧嘟着嘴，眼睛里满是希冀，她想尝尝那汤怎么样。

“好，好。”林明明心头一暖，端起旁边的汤碗，又举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着李文慧。

李文慧喝下一口莲藕汤后，顿感眼前一亮：“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林明明的目光里满是笑意，对李文慧的夸奖感到了无比的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李文慧感觉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

“妈妈，我不想吃饭，不吃可不可以？”

“你这孩子，人哪里有不吃饭的？你现在不吃饭，等会儿肯定会饿的。”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啊！”

“谁让你吃那么多零食的，少吃点。来，就适当吃点，垫一下肚子，尝尝妈妈炖的莲藕排骨汤。”

“啊，好喝！”

“好喝是吗？那就多喝点。”

“妈妈，我决定了，以后我也要给你做汤喝。”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明明的那一天了，等明明早点长大，早点给妈妈做汤喝。”

……

李文慧吃完了所有的饭菜，这是她好久没吃到的一顿，以前的李文慧只能吃外卖和在家自己做，初六日，很少吃林明明做的，如今的她躺在病床上，倒是吃到了林明明做的。

林明明一个人看着这场景，心中高兴，自己的妈妈能吃完自己做的菜，那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肯定。

林明明把吃剩的碗收起来，整理好放到一边，然后拿起旁边的那个大包，打开它。

“妈妈，这是我给你拿的换洗的衣服，”林明明的手脚顿住了，因为他此刻打开的时候，第一眼李文慧的内衣。原本在家里拿的时候还没什么，但是现在当着李文慧面，还是有点害羞的。

李文慧此时也注意到林明明的动作，顿时脸色红润，宛如一个熟透的苹果。

林明明赶紧跳过，继续说道：“现在天气热，这是睡衣，我从您衣柜里拿的，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觉得不通气的话晚上就换上。”

“这是您的面霜，医院里空调干，记得涂上。”

“这是您的毛巾和牙刷牙膏，你爱干净，昨天今天都没刷牙和擦洗身体，肯定很难受。”

“……”

林明明带的东西很多，李文慧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一面镜子。

林明明絮絮叨叨的说着，那神情活像一个管家婆，此刻的场景让李文慧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上高中那天，自己的爸妈也是这么念叨着自己，给自己准备着一切。

如今，这一幕场景又重现了，只是重现的人是她的儿子。

李文慧看着林明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出了口：“那个……林明明，你不用回学校没关系吗？你虽然保送了，但是我记得一般学生还是要回学校上课的吧，起码也要考虑考勤的。”

虽然李文慧确实和林明明说过，她保送了就躺家里睡大觉，但是她知道，那不过是玩笑话，如果一个学生长期不去的话，是会被取消保送资格的。

林明明从包里拿出一把梳子，看着李文慧乱糟糟的头发，心中不忍：“妈妈，来，我帮你梳头，你的头发乱糟糟，昨天今天都没梳。”

李文慧是个爱美的人，极为注重自己形象，林明明知道，无论怎么繁忙，但是她在外人面前都表现出一副端庄大方的样子。

既然李文慧本来就如此，那么林明明不会让妈妈失望。

林明明来到李文慧身侧，头发上虽然有绷带，但是下方展露出来的头发，却是可以梳理的。神情极为郑重，轻轻抓住李文慧有些打卷的长发，把梳子卡进妈妈那柔顺乌黑的长发之中，往下缓缓的梳理着。

“可能会有点疼，妈妈忍着点。”林明明梳的很慢，动作很轻柔，唯恐弄伤李文慧，遇到打节的地方林明明也没有硬扯，反而是慢慢的用手指捻开，然后再梳理。

“嘶！”

可是动作再轻柔，李文慧还是不由的发出闷哼。看到这个场景，林明明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动作，双眼汇聚过去：“弄疼你了吗？要不我再轻点。”

李文慧摆了摆头：“没事的，林明明，你继续吧。”

林明明的脸颊贴在李文慧的耳侧，喷洒出的热气清晰的喷在了李文慧的脸颊上。李文慧看着玻璃床上，倒映出的林明明专注认真的身影，他神情肃穆，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以前，只有妈妈小时候给她梳过头，那时候总是嫌弃妈妈梳的疼，估计以后不会有人能碰到她的头发了，现在，居然会有另外一个人给自己梳头，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林明明没有注意到李文慧的神情，继续打理着李文慧的头发，然后接着说道：“关于保送的话，我已经和学校说过了，请过假了，接下来我要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直到我好起来？”李文慧念叨着，可是她记得刚玩手机的时候，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那也就是说……

“林明明，你要请假一个月？甚至接下来的日子你都不打算去了？”李文慧用一种极为震惊的语气说道。

“嗯。”林深慢慢点头，用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但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依旧打理着头发，一根根乌黑打卷的长发在他手里重新变得长直，重新散发应有的光彩。

“林明明，你在想什么？你虽然保送了但不是高枕无忧的。长期不去学校是会被取消保送资格的。”李文慧尖锐的发出声音，声音里带着些许气氛，或许李文慧自己都没料想到，此刻说话的不是那个只有十六岁记忆的少女，而是一个母亲对孩子前途担忧的本能。

恍惚间，那个母亲又回来了，那个属于林明明一整个世界的母亲又回来了。

林明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轻放下母亲的长发，唯恐弄乱好不容易打理的头发。

林明明走过来，站到李文慧身前，把目光汇聚在李文慧的脸上，神情专注，李文慧被林明明眼神中的热烈刺激的心头发烫。

林明明开口：“妈妈，当初你醒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李文慧：“我……”

“那一刻，你在害怕吧，对吧？害怕这个陌生的世界，一觉醒来，自己丢失了二十多年的记忆，老到了四十岁。对于一个昨天还在过日子的花季少女来说，一瞬之间被丢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还变得这么老，这对于你来说那就是最大的折磨。”

李文慧沉默。

“正因为如此，我不能走。”林明明把母亲揽在怀里，轻轻拍击着李文慧的后背，“我是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了，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你。”

“与我而言，保送和高考这些都没有你重要，你是我最重要的宝物。”

“林明明……”李文慧的眼角含泪，下颚轻轻靠在林明明的肩头。这个男孩居然愿意为了她牺牲自己的前途……

林明明轻轻拍打着李文慧的后背，在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重新扶好李文慧。

“妈妈，坐一下，我继续给你梳头。”林明明重新绕到李文慧的身后，重新为她打理起长发。

“而且，您别担心。就算他真的给我取消了保送，那我就走高考。”林明明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忧，“高考只要报名了就行，没关系的。我对自己有信心，再差我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带了试卷过来，我可以一边照顾你一边学习，虽然学习效率肯定会比在学校里差一些，但是无所谓了，只要保持好现在的势头，即使拿不到省状元，保底也是一个重点大学。”

时间就这样流逝着。

林明明在梳理完了最后一根头发后，从旁边的大包里抽出皮筋，将妈妈的头发绑成一个长长的马尾。

李文慧拿起旁边的镜子看了一下，发现林明明打理的真的很好，用自己完好的右手慢慢触碰了一下马尾辫，确实柔顺。

“梳的这么柔顺啊。”李文慧惊讶，林明明居然对这事情还挺擅长的，刚刚那阵情绪一扫而空，现在的心态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女，玩心起来了，调戏起林明明了，“林明明你怎么做到这么熟练的，是不是经常给女朋友梳头？”

“不是。”林明明摇头，“因为以前我给你梳头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

……

“妈妈，我想给你梳头。”

“怎么了，明明怎么突然要给妈妈梳头了？”

“妈妈的头发这么好看，不梳怪可惜的，我看到楼下的刘阿姨坐在门口，都是李叔叔给她梳头，妈妈没有人梳头，我也想像李叔叔那样，给妈妈你梳头。”

“哈哈哈，好，那妈妈的头发就交给明明了，明明要好好打理哦。”

“妈妈，你坐好，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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