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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第002章、什么是最重要的

予母所爱 · 佚名 · 4,250 字

对于林明明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是满屋的奖状和奖杯吗?不是。

是上海交大的保送和同学的称赞吗?不是。

是他视为最高荣誉的高考状元称号吗?不是。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李文慧。李文慧就是林明明的全部,是比林明明生命更加重要的人。

李文慧是所有事情的前提,在这个名为“林明明”的恒星系统中,李文慧就是那无可争议的占据主位的恒星,一旦这颗名为“李文慧”的恒星不在了,那么这个名叫“林明明”的恒星系统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他会崩溃、会瓦解、会死亡。

没有了李文慧,奖状和奖杯就是废纸和破铜烂铁,高考状元也不过是一个虚名,是因为李文慧需要它们所以林明明才会那么努力去争取。

小时候,很多小朋友都爱写的一篇作文是雨夜母亲背着发烧的自己前往医院,对于林明明而言,那不是作文,那是铁一般的事实,那是无数个日夜里母亲对自己最深沉的爱。

可是,现在,那个总是会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用一种自豪的语气说着“明明,你太棒了”的母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睛里闪烁着灵动光辉的林明明从未见过的李文慧。

对面的女人在那张看上去只有三十岁的美丽面容上露出了一个和她年龄完全不符的狐疑表情:“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今年才十六岁,哪里来的你这么大的儿子?”

她说着这话的,试图招手示意林明明别开玩笑,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手和脚还有头都传来剧痛,她惊呼:“我怎么了?我的手,我的腿,还有我的头,怎么这么疼?!”

林明明抿紧嘴唇,以前的李文慧是不会这样咋咋呼呼的,无论什么事情她都能泰然处之,就像她以前教导林明明的那样:“明明,遇到事情不要慌,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在”。

麻药劲已经过了,剧烈的疼痛让眼泪在李文慧的眼睛里打转,那不是成年人隐忍的泪水,是那种小姑娘受了委屈、怕疼的、毫无遮掩的生理泪水。

此时的李文慧,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只能无助地瘫在床上,连缩成一团这么简单的自我保护动作都做不到。

林明明上前,在李文慧震惊的目光中,握住李文慧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妈妈,别怕,我在这里。”

这句话,像极了时光的倒错。

小时候,每当雷雨夜林明明被噩梦惊醒,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时候,李文慧也是这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一遍遍告诉他:“明明别怕,妈妈在这里。”

李文慧被林明明的手握着,脸却以一种难以预想的速度红润起来,在短暂停留了几秒钟后,强行把手从林明明手里抽出来:“流氓,把手松开。”

此刻李文慧的手从林明明手里抽出来的时候,林明明呆愣住了,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妈妈喊做流氓。

林明明看着李文慧这副样子,现在的妈妈只有十六岁之前的记忆,林明明是陌生人,她不记得那些令她痛苦的记忆。

是啊,此刻的李文慧的记忆只有十六岁,正是青春期女孩子最敏感的时候,在这个年纪,谈个恋爱都得偷偷摸摸的,更何况还是被这么大的一个人给这么亲密的握着手,这人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叫她“妈妈”,这分明就是在占她便宜。

林明明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望着李文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李文慧则继续开口:“你还看,臭流氓!你走,不然我喊人了!”

李文慧往床头缩了缩,尽管浑身都疼,像是被拆散了架,但她还是努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像只炸了毛却又没牙的小猫。

李文慧下逐客令,林明明知道自己说什么,妈妈都不会信,于是,他慢慢收回手,沉默了几秒,没有辩解,也没有离开,拿出自己的手机,此刻的手机处于熄屏状态,只能拿来当镜子用。

李文慧见林明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块。

李文慧露出一个警惕的表情,地盯着他的动作:“这是什么?镜子?”

那东西黑漆漆的,也不反光,看着也不像玻璃。

在她十六岁的记忆里,最时髦的东西也就是那种自带翻盖的小灵通,或者是那种笨重的诺基亚,哪见过这种只有一块屏幕的东西。

林明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个“黑方块”举到了她面前。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嘀”的一声轻响,那一块原本黑漆漆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李文慧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仰。

只见那个男生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原本花花绿绿的图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是取景框一样的画面。

那是通过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

那是一个女人,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那双眼睛倒是瞪得圆圆的,满是惊恐。

最令李文慧震惊的是,那个屏幕里的女人是如此的令她熟悉,却又令她如此的陌生,那样貌、那五官,那不就是她吗?

屏幕里的女人眼角有着极淡极淡细纹,那个皮肤虽然白皙却失去了少女特有绒毛感,那个看起来成熟、温婉,甚至带着一丝疲态的女人,李文慧确信,那就是她。

李文慧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那个陌生女人。她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屏幕里那个女人也抬起了,修长的指尖触碰到脸颊的皮肤,温热,真实。

这不是十六岁时那种紧绷得能弹水的触感,而是一种更加柔软、却也更加松弛的触感。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李文慧喃喃念着,或许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不过一觉醒来,居然就从十六岁变到了中年女人,她好像丢失了很长的一段时光林明明能听得出来,李文慧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的颤抖。

他想要去摸妈妈的手,给她勇气,安慰她,但是,刚刚妈妈骂他臭流氓,为了不再刺激她,他决定就站在旁边等待着妈妈。

他是李文慧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他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她。

正在这时候,病房外响起了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刚刚那名林明明抓着手问的戴眼镜的医生。

两人来到李文慧的病床前:“302床李文慧,换药了。”

医生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有些漠然,大概是见惯了医院里的生老病死。

他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卡,刷刷写了几笔,头也不抬地问:“刚才吐过没有?”

林明明摇头,为李文慧做出回答:“没有,从她刚刚醒来到现在,都没有吐过。但是她说她头疼,还有就是,她的记忆似乎是保留在了十六岁以前。”

此刻的林明明故意挪远了与李文慧的位置,毕竟刚刚妈妈喊他流氓,说明对他还是有着抵触情绪。他不想再吓到李文慧。

李文慧看到林明明絮絮叨叨的说着,那眉头从她醒来开始就一直皱着,就像一个小老头一般。

医生点了点头,把病历卡挂回去,伸手去揭她额头上的纱布:“头疼是正常的,脑震荡不是小事。忍着点,换药会有点疼。”

纱布被揭开的一瞬间,凉飕飕的空气贴上了伤口,紧接着是一股钻心的刺痛。

“嘶!”这阵疼痛令的李文慧倒吸一口冷气,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如果是四十岁的李文慧,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扛过来,但是现在林明明眼里的李文慧是一个四十岁的外表但内里只有十六岁的少女,会因为疼痛而出声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林明明赶忙上前:“医生,请轻一点,她怕疼。”

林明明想要试图去抓妈妈的手,想要给她勇气,但是考虑到刚刚那个情况,林明明还是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李文慧眼睛斜瞄过去,她注意到林明明脸上的紧张,那紧张,是装不出来的。

“行了,小伙子,别紧张。”医生处理完伤口,重新贴上纱布,一边摘手套一边笑着调侃,“也就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你这儿子当得,比这当妈的还娇气。”

剩下的就是手臂和腿上的伤了,李文慧的病历卡上写了,左手和左腿有着骨折,皮肤破皮。

医生也给李文慧换好了药。

林明明看着医生:“医生,我妈妈她以后会留疤吗?”

“留疤?”医生平淡一笑,“放心好了,不会留疤的,伤口不深,就是要住几天院多观察一下,毕竟最大的问题还是头部问题。逆行性遗忘和脑震荡可不是小事。再说了,你妈妈这岁数了,留不留疤都没什么意义了吧,又不是要找对象。”

林明明脸色一变,他脸色凝重的去看李文慧,果不其然,发现李文慧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林明明想着:现在的母亲只有十六岁的心智,骤然间听到关于年龄的问题,肯定是很敏感。

医生换好药以后,推着车离开了病房,就留下了林明明和李文慧两人在病房内。

林明明送走医生,轻轻关上门。

转过身时,他看到李文慧正死死盯着窗外的一棵梧桐树发呆,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倔强着不肯说的样子。

林明明轻声开口:“妈妈……还疼吗?”

林明明还是想要去牵妈妈的手,给她力量。

此刻的李文慧跟林明明记忆中是完全不一样的,以前的李文慧坚强、勇敢,虽然有着女性的柔美,但是柔中带刚,与此刻娇弱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状态。

“不要你管。”李文慧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睛闭上。

林明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到床头柜前,把已经冷掉的水倒进垃圾桶,重新从饮水机里接一杯温开水,放在床头柜前。

“妈,喝点水吧。”林明明坐在李文慧病床前,眼中满是关切。

林明明对母亲是有着男女之欲,但是他一直在压制着自己的内心,他对李文慧更多的是爱而非欲,他一直害怕自己内心的那头怪兽跑出来伤害她。

此刻林明明心中的爱和责任是战胜了他对李文慧的欲望,他现在眼中的关切是做不得假的。

李文慧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此刻以一种探究的目光看向林明明:“林明明是吗?你多大?”

林明明看到李文慧询问自己,立刻坐直身体:“17岁,目前在上高三。”

李文慧:“你说,你是我儿子?”

林明明点头:“是的。”

“亲生的?”

“如假包换。”

李文慧的脸垮了下来:“那我今年多大了?”

“40岁。”

李文慧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一觉醒来,自己居然就失去了二十四年的时间。

她直起上半身,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不想扯到了额角的纱布,“嘶”了一声。

林明明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最后只是虚虚地护在半空:“别乱动,刚换的药。”

李文慧瞪了他一眼,也没力气再折腾。她靠回枕头上,眼神有些空洞。

“那你爸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既然我有儿子,那我肯定有老公吧?他……他是谁?长什么样?帅不帅?是不是……是不是像刘德华那样?”

林明明的脸僵住了,他没法回答李文慧那个问题,他不想再打击李文慧,难道跟她说她老公是个赌鬼,是个没用的烂人,纯畜生一个吗?

看到林明明的脸色,李文慧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难道,我过得不好吗?”

林明明也同样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回答母亲的话:“你和那个男人离婚了,你和他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但是他好赌、家暴,最后你受不了了,带着我净身出户了。”

赌博、家暴、离婚、净身出户,这四个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李文慧的脸上,戳破了她对未来的幻想。

她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仿佛在说“遇人不淑,离异带娃,这就是我的归宿吗?”

李文慧顿时感觉全身冰冷。

在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李文慧指着自己的头,语气里带着点哭腔:“那我的头是什么情况?是那个男人打的吗?”

“这个是意外。”林明明上前,轻轻抱着妈妈,“妈,别怕,我在。我会照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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