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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5 节

第284章 尘埃落定

合欢宗:从教培师妹开始修仙 · 我可不是鱼 · 4,645 字

  又是一年冬。

  西鹤州下了雪,天地白茫一片。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将山川、河流、城镇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寒风呼啸,卷起雪沫在空中飞舞,打在脸上生疼。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在雪幕中缓缓升腾。

  某座小城之内,有茶馆一座。

  不大的地方,此刻却是人声鼎沸。

  人们围炉而坐,桌上摆着粗陶茶碗,几碟瓜子花生,有人饮茶,有人喝酒,热气蒸腾中,人们或坐或站,目光都落在台上那说书人身上。

  那说书人约莫五十来岁,一身灰色长袍,外面套着件半旧的棉袄,手持醒木,站在台后,吐沫横飞,讲得正起劲:

  “……话说那日,古藏妖原之上,妖风蔽日,鬼哭狼嚎!那西鹤七妖,领万千妖兽,布下天罗地网,要将那白衣谪仙人困杀其中!”

  醒木“啪”地一拍,满座皆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谪仙人一挥手,身边便现出七位仙子,各执法宝,各显神通!杀得那万千妖兽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说书人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

  “那一战,直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那一战,直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西鹤七妖,死的死,逃的逃,自此之后,世间再无西鹤七妖!那古藏妖原的万千妖族,尽数伏诛!那为祸一方的兽灵宗,土崩瓦解!”

  “至此,我西鹤州再无妖祸,迎来人族久安之势!”

  “那白衣谪仙人怜我西鹤妖祸旧苦,临走之前,还将西鹤州那些残存的妖族又清理一遍。更有铁规定下——自此之后,西鹤州内,妖兽不得化形!谁若敢违,定斩不饶!”

  “好——!”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掌声如雷。

  这些故事,对于整个西鹤州的人们来说,都是耳熟能详之事。只因这些事情,正是前不久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真事。

  如今整个西鹤州已经传遍——

  有那白衣谪仙人感知西鹤妖祸,下凡临尘,斩妖除魔,造福苍生,救西鹤人族于水火之中。

  对于每一个西鹤州人来说,这些事都和他们息息相关。

  几个月前,他们还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不知哪天会被妖族抓去当血食,不知哪天会被兽灵宗的人押进炼丹房,不知哪天亲人就会在眼前消失,连尸骨都找不到。

  而现在。他们可以坐在茶馆里喝茶听书,可以走在街上不用担心被妖族掳走,可以让孩子在雪地里奔跑嬉戏,而不必担心下一刻就再也见不到他们。

  这份安宁,是那位白衣谪仙人给的。

  这份恩情,是整个西鹤州人族欠下的。

  即便这个故事说书人天天都在讲,每天讲好几遍,茶馆里依旧座无虚席。人们听不腻,听多少遍都不腻。

  每次听到“妖兽不得化形”那一段,都会有人拍案叫好,有人热泪盈眶。

  “那谪仙人,当真是我西鹤州的大恩人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胡须,感慨万千:

  “老朽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到太阳底下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口,声音洪亮:

  “我家那小子,前几天被兽灵宗的人抓走,是谪仙人救了他一命!这份恩情,我张家世世代代都不会忘!”

  “要我说啊,那谪仙人哪里是人,分明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对对对!神仙下凡!救苦救难!”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茶馆里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妖兽不得化形……这是什么意思呀?”

  说话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幼童,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里面满是好奇。

  他身旁有一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闻言看向幼童,耐心回答:

  “妖兽需达到法相境后,方可化形。谪仙人这句话的意思是,西鹤州日后,将再无达到法相境以上的妖兽。”

  幼童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

  “那妖兽们,会乖乖听谪仙人的话吗?”

  中年男子微微一顿,随后笑着解释:

  “这可由不得妖兽们。如今法相境以上的妖兽都被谪仙人杀绝了,人族势大。哪只妖兽若敢突破法相,定会被发现,必死无疑。”

  幼童眨了眨眼,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方才再次开口,声音稚嫩却认真:

  “可是……那谪仙人把妖族全都杀掉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这般多此一举呢?”

  “这……”

  中年男子一时语塞,捋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不少人将目光投过来,有的面露微笑,有的若有所思。一个白发老者笑着接话:

  “小娃娃,这你就不懂了吧!那谪仙人是不忍再造杀孽!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慈悲为怀嘛!”

  一个年轻书生摇头晃脑,接口道:

  “非也非也。依小生之见,谪仙人此举乃是圣人之道。杀伐果断固然可敬,但以德服人方为上策。留妖兽一条生路,使其感恩戴德,从此与人族和平共处,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喝了口茶,擦擦嘴:

  “要我说啊,那就是杀累了呗!杀了那么多,也该歇歇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

  可那幼童听完,依旧皱着眉,小大人般晃着脑袋。

  显然,这些答案都没有让他满意。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茶馆靠窗的一个位置。

  那里,坐着两道白色的身影。

  有人随着幼童的目光看去,却是一愣。

  只因他们记得,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没有人的。

  很奇怪。

  人声鼎沸的茶馆里,按理说应该坐满了人,不可能有一个靠窗的位置始终空着。

  但事实确实如此。

  他们记得很清楚,那里应该是空着的。

  可现在,那里却多了两道人影。

  一道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位身着白裙的娇美少女。

  那男子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端着一碗茶,茶碗里冒着热气。

  窗外是漫天飞雪,窗内是炉火暖意。

  他就那样坐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映着火光,一半映着雪光,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人。

  那少女坐在他对面,一头乌发如瀑,眉目如画,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狐裘,衬得肌肤更加白皙。

  她正歪着头,看着那幼童,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幼童好奇,又许是觉得那男子身上有股莫名的亲切感,竟不自觉地站起身,迈着小短腿,穿过人群,走到那二人身边来。

  人群看见那二人的模样,尤其是那白衣男子的容貌之后——

  原本热闹非凡的茶馆,在此刻竟突然静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或者说,看着那白衣男子,却说不出话来。

  那面容,那气质,那白衣。

  与他们日日听闻、夜夜思念的谪仙人,一模一样。

  有人手中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却浑然不觉。

  有人张大了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有人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幼童不知这些。

  他仰头看向男子,又仰头看向女子。

  那男子太高了,他仰得脖子都酸了,才看到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他又看向那女子——那女子正低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笑容温柔。

  幼童想了想,对着那白衣女子开口:

  “姐姐,你好漂亮,好像仙女一样。”

  没人想到幼童会来上这么一句。

  白乘霖也不由眸光微抬,视线落在白清婉脸上,嘴角勾出一抹轻笑。

  白清婉眨了眨大眼睛,随后双眼眯起,笑得开心,显然极为受用。她不知从何处伸手一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糖葫芦,递给幼童:

  “小家伙,嘴真甜~姐姐请你吃糖葫芦,好不好呀?”

  那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幼童也不认生,接过糖葫芦,却并未放进嘴里。他仰着小脸,认真道: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善良……姐姐可不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呢?”

  “谪仙人,为何不把妖族全都杀掉呀?”

  白清婉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白乘霖。

  白乘霖也不说话,反而举起茶碗,浅浅饮了一口,一副等她答案的模样。

  白清婉便认真想了想,随后嘴角勾起笑意,轻声回道:

  “嗯……姐姐也不知道那谪仙人是怎么想的呢。或许,就是因为那仙人本质上……”

  她眨了眨眼:

  “是一个有好生之德的好人?”

  这话给白乘霖逗笑了。

  虽未笑出声,可嘴角的笑意却不自觉地扩大,惹来白清婉一声轻轻的娇嗔:

  “坏师兄,嘲笑我!不理你了!”

  白乘霖放下茶碗,轻轻摇了摇头。

  却在这时,那孩童的视线也落在了白乘霖身上,他仰着头,俏生生地开口:

  “大哥哥,你是和我一样,也觉得姐姐的答案不太对吗?那大哥哥你知道,那谪仙人为何不把妖族全都杀掉吗?”

  白乘霖垂眸看向幼童。

  没有立刻作答,沉吟了片刻后,却是反问道:

  “你的家里……有鸡吗?”

  这个简单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让幼童一愣,随后他点了点小脑袋:

  “之前家里养过……”

  白乘霖点点头:

  “那你会因为那只公鸡啄伤了你的手,就把整窝鸡全杀光吗?”

  “那怎么会——”幼童瞪大眼睛,“我还要吃鸡蛋,还要靠它们孵小鸡呢!”

  白乘霖笑了,笑意很淡:

  “一样的道理。妖兽之于修仙界,就如鸡之于农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它们的骨、血、丹、皮,是炼丹、画符、铸器、布阵的根本。就连它们死后腐烂的皮肉,也会化作灵雾,反哺大地灵脉。我们修的每一道功法、服下的每一枚丹药,哪一样,没有妖兽的影子?”

  “修仙界自古如此:人取于妖,妖亦取于天。若我今日因一州之祸,便屠尽妖兽——万年之后,丹方失效,法器再无良材。到那时,不是西鹤妖兽霍乱人族,而是人族自己断了修行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馆中那些或站或坐、或哭或笑的人们:

  “天道贵生,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万物环环相扣,缺一则全盘崩溃。留它们一命,不是为了仁慈。是为了让这片天地,还能继续养人、养妖、养万物。”

  他收回目光,落在那幼童脸上,直视着他的眼睛:

  “道法自然,绝非弱肉强食。”

  说完这些,白乘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回答……前辈可还满意?”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一个五六岁的幼童称呼“前辈”,这一幕画面颇为怪异。

  茶馆里的人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而那幼童,却不仅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哈哈一笑,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竟展现出一抹堪称慈祥的笑容来。

  他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稚嫩,语气却已不再是孩童:

  “不错,不错。”

  他点了点头:

  “白乘霖,你的眼光、心性、仪表,当真当得起谪仙二字。”

  白乘霖神色不变,只是轻声开口:

  “前辈谬赞。却不知前辈……有何来意?”

  那幼童负手而立,明明是个五六岁的身量,却偏偏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看起来颇为滑稽:

  “老夫旧居皇都,闭关多年不出。这些时日,心中有感,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恰好路过这西鹤州,感知到此地有有趣之事发生,便过来一瞧。”

  他看着白乘霖眼中满是兴味:

  “倒是没想到 遇到你这么个晚辈。有趣 有趣。”

  “皇都?”

  白乘霖喃喃低语 随后开口:

  “敢问前辈是……”

  幼童哈哈一笑 摆了摆手:

  “不必问 不必问。待到该知之时 你自会知晓。”

  “云深不知处 雪落见天机。

  待到相逢日 自有故人来。”

  吟完 他看向白乘霖 眼中笑意更深:

  “白乘霖……老夫很看好你。好好修行 莫要辜负了这副好皮囊 更莫要辜负了这……天地之心 道法之躯。”

  话音落下。

  他身形一闪 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破空声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任何征兆。

  就那样 凭空消失。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茶馆里的人们还沉浸在震惊中 没有反应过来。

  白清婉眨了眨眼 有些意外 有些好奇

  凑到白乘霖身边小声问:

  “白师兄 你怎么看出来这幼童不一般的呀?”

  白乘霖默默看了她一眼 语气平淡:

  “我又不是傻子。”

  白清婉眨了眨眼。

  白师兄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骂自己吧?

  应该……没有吧?

  就在这时——

  “谪仙人——!!!”

  不知是谁 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发出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如同点燃了引线 茶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谪仙人!真的是谪仙人!”

  “谪仙人!您对我西鹤州的大恩大德 我们世世代代都不会忘!”

  “谪仙人!您救了我们全家!我爹、我娘、我媳妇、我孩子——都是您救的啊!”

  “谪仙人!请受我等一拜!”

  “谪仙人!您就是我们西鹤州的再生父母!”

  “谪仙人!您一定要长命百岁——不 长命万岁!”

  人们纷纷跪下 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有怀抱婴儿的妇人 有满脸沧桑的汉子 有稚气未脱的少年。

  他们跪在地上 磕着头 流着泪 口中喊着各种各样的感激之词。

  等有人抬起头 想要再看一眼那谪仙人的模样时——

  窗边的位置 已经空了。

  那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 和那身着白裙的娇美少女 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下 只有炉中的火还在烧 只有那碗喝了一半的茶 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人们跪在那里 痴痴地望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良久。

  有人轻声开口:

  “谪仙人……走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雪 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