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未有归途
合欢宗:从教培师妹开始修仙 · 我可不是鱼 · 5,130 字
东极州,合欢宗。
宗主大殿内,那座华丽的凤榻上,一直侧卧着的辞镜欢睁开了双眸。
殿中烛火摇曳,在她那张端庄妩媚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慵懒地躺着,凤眼微眯,喃喃自语:
“按理说,今天就是秘境结束,小霖儿归来的日子了……”
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却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凝重。
“可本宫这心里,为何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呢?”
身为返璞境巅峰的强者,身怀道种,与天地共鸣,可根据天地间大道的变幻而感知到一定程度的未来走向。
所以辞镜欢心里这种不踏实的预感,并非无中生有,反而更像是未来对她的一种预警。
她伸出手,纤长的五指虚握,闭目感受了一番。
殿中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微放松,却更显疑惑:
“这股不安,不是来自小霖儿……”
她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呼,这就行。”
可随即,她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可为何……这股不安感竟是来自整片天地?”
她抬眸,望向大殿之外。
夜色沉沉,月明星稀,一切如常。
“莫非这天地间,将要出现何等变故?”
辞镜欢想不明白。
她歪着头思索了片刻,随即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几分无赖:
“管他呢,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云霄宗那老古董还活在世上,他云霄宗更是东极州的正道魁首,真要出什么事,也轮不到本宫操心。”
这么想着,辞镜欢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她坐起身,黑发从肩头滑落,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开始搜寻白乘霖的踪迹。
三年了。
自从收白乘霖为徒后,她还从未与他分别过如此长的时间。
整整三年。
她这心里,想念得紧。
之前那些不愉快,什么醉酒后被他占了便宜啦,早就被时间给磨平了。
她现在只想看看自己的好徒儿,看看他有何变化,有何进步。
在顺便……取乐一番。
嘿嘿。
取乐真的只是顺便哦。辞镜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狡黠。
她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在东极州大地上蔓延,搜寻着那道熟悉的气息。
片刻后。
她的笑容,微微僵住。
没有。
到处都没有。
她的灵力几乎覆盖了小半个东极州,却始终未曾发现白乘霖的踪迹。
辞镜欢心下有些疑惑,正要加大搜寻范围——
“宗主大人!宗主大人不好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
辞镜欢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让来人冷静下来——
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身红裙的灼芙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发髻微乱,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大长老,何事如此惊慌?”辞镜欢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慢慢说。”
灼芙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直接开口:
“宗主大人,此行的弟子们已经被三长老接回来了。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辞镜欢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但是小乘霖他没回来。他……去西鹤州了。”
辞镜欢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猛地坐直身体,黑发随着动作甩动,在烛光下划过弧线。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凌厉,“小霖儿怎么会去西鹤州?发生了什么?”
灼芙蓉闻言,也不犹豫,当即将白乘霖在仙遗秘境内做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七宗联盟。
近百法相。
上千灵台。
尽数诛杀。
独占八域机缘。
她说完之后,神色复杂地看着辞镜欢,轻声感慨:
“当时这个消息传出的时候,那吹雪楼、千秋府、阴鬼骷都要疯了。不过众生观随后倒是冷静了下来,而另外三宗当即就要大打出手。”
“幸好三长老第一时间听到这消息,就预料到大事不妙。直接扛着灵舟,带着我宗弟子们一路飞了回来。”
“那三宗修士终究没有追上三长老,众弟子这才平安归来……”
说到这里,灼芙蓉的神色也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震撼。
她看着辞镜欢,语气里满是赞叹:
“弟子们说,小乘霖已经预料到了这番后果,所以去西鹤州躲一段时间。等他突破到返璞境后再回来,到时再去找这几宗算账。”
“他还让宗主大人您放心。他说……”
灼芙蓉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一定会回到合欢宗的。”
殿中沉默了片刻。
辞镜欢坐在凤榻上,黑发垂落,遮住了她的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灼芙蓉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而且啊,小乘霖还给每位弟子都发了一大笔资源,据说皆是他在秘境内的收获。那仙遗秘境当真是不凡啊,让妾身都听得好生心动……”
她看着辞镜欢,轻笑道:
“小乘霖如今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有身为一宗之主的风范了。杀伐果断又懂得进退,还知道照顾同门弟子。自身实力又强,天赋又高……”
“宗主啊,你这弟子收得,真让妾身羡慕呢~真不敢相信,等小乘霖突破到返璞境后,我合欢宗会是怎么一番光景呢~”
听到这话,辞镜欢抬起头。
那张端庄妩媚的脸上,此刻满是得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灼芙蓉夸的不是白乘霖,而是她自己。
“那可不。”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本宫的徒儿,自然非凡。”
她歪了歪头,黑发从肩头滑落:
“嘻嘻……诛灭七宗联盟,独占仙遗秘境,好大的威风。真不错真不错~”
可随即——
她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那双凤眼里,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寒意。
“不过……”她喃喃开口,声音很轻,“小霖儿还是未曾长大啊。”
她站起身,红裙如火焰般在殿中铺开。
“他去西鹤州,不就是担心会让那三宗找到借口逼迫我合欢宗吗?”
她冷笑一声,凤眼中寒光闪烁:
“哼,他难道以为,本宫会怕了那三宗不成?”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大殿的穹顶,望向远方。
“只要有本宫在,本宫的小霖儿,就永远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说着,她一甩袖口,怒声道:
“吹雪楼、千秋府、阴鬼骷……哼,本宫这就去这三宗转转,倒要看看,他们能拿我辞镜欢怎么样!”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动,便要起身离开——
灼芙蓉一愣,急忙上前劝阻:“宗主大人,这会不会太危险了?这三宗修士虽然不是您的对手,但他们宗门内的底蕴也不可小觑啊,说不定……”
辞镜欢眼神一眯,她刚要开口。
可随即,她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那双凤眼中,凌厉的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站在原地,黑发无风自动,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
片刻后,她挥了挥手:
“大长老,你先下去吧。”
灼芙蓉一愣。
她看着辞镜欢那瞬间变得凝重的脸色,心中疑惑,想要开口询问。
但看到辞镜欢的眼神,终究没敢开口。
她应了一声,默默退下。
殿门关闭。
烛火摇曳。
大殿中,只剩下辞镜欢一人。
她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黑发垂落,红裙如血。
良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
“姥姥……”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依恋。
随着辞镜欢话音落下——
一道虚幻的身影,在大殿中心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白发老妪,面容慈祥,与普通的老妇人没有任何区别。她拄着一根古旧的拐杖,佝偻着背,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古长夜。
她看着辞镜欢,眼神里满是慈爱。
“小九啊。”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温柔,“该和姥姥回去了吧?”
听到这话,辞镜欢微微一顿。
那张妩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孩子气的不情愿,微微撅起嘴,带着几分撒娇般开口:
“姥姥~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玩够了我自然就会回去。我现在还没有玩开心呢……”
姥姥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慈爱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莫非,是因为你那好徒儿……那个小霖儿?”
闻言,辞镜欢当即脸色一变,那丝不情愿瞬间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慌乱!
她急忙摆手,语无伦次:
“不是的……姥姥,我……”
“好了。”
姥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着辞镜欢,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慈爱,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天狐一族,早已不是数万年前的天狐一族了。族内也没有什么不许与外族通婚的限制了。”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黯淡:
“你父亲和母亲……”
辞镜欢的神色也是有些悲伤,微咬银牙,低下头去。
姥姥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
“所以小九……姥姥不能再失去你了。你是姥姥,最后的亲人了。”
辞镜欢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这种说辞。
她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可看着姥姥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慈爱与担忧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她确实不想回天狐一族。
小霖儿还没回来呢。
她当即撒娇般开口:
“姥姥,这东极州地方偏僻,修士境界不高,我又会有什么危险呢?而且再怎么说,我不是还有你呢吗?若是真遇到危险了,我可以喊您救我呀……”
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嘻嘻,以您的修为,整个玄阳皇朝又有谁能拦得住?更何况区区东极州。”
姥姥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辞镜欢,眼神里满是心疼。
“这也是我此次前来让你回去的原因呀……”
辞镜欢一愣。
却见姥姥接着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老身……已经没多少年头了。”
辞镜欢瞳孔微缩。
姥姥继续道,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老身活了这么久啦,也不怕死……可老身,还想再多庇护我天狐族几年啊。”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的光芒:
“有老身在,我天狐族儿便是自由的,任何人都休想欺负我天狐族儿。可若老身离去,不说那些早就馋涎我天狐容貌的玄阳皇室,单是妖族,又有多少想吃我天狐一族的肉,喝我天狐一族的血?”
辞镜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姥姥看着她,继续道:
“东极州这里……也不安全了。”
“若是再晚几天,怕是老身也唯有拼了这副残躯,才能将你带回去了。”
辞镜欢顿时愣住。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姥姥,想要开口询问——
天狐姥姥已经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了答案:
“此地,镇压着三十六堕仙之一的泣血仙。其仙躯即将破除封印。届时,整个东极州都将化作……”
“死绝之地。”
“堕仙?”
辞镜欢眼神震撼,神色莫名。那张妩媚的脸上,此刻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此地,怎么会有堕仙封印?”
天狐姥姥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她只是继续道:
“这是玄阳皇朝观星司发出的消息。第一神将擎霄大将军已经从镇魔渊返回,如今正朝着东极州赶来。”
她顿了顿:
“她此行,除了负责镇压泣血仙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
“神子府委托她,将你带回去。”
“我?”
辞镜欢伸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瞪得大大的。本就震惊的神色,此刻显得更加震惊了。
天狐姥姥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再次开口:
“堕仙、擎霄……这二人,老身对付一人都无必胜的把握。如今二者共同出现在这东极州……”
说到这里,她不再多言。
只是沉默着,看着辞镜欢。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她等待辞镜欢给出答案。
她也清楚,辞镜欢需要时间思索,因此也不催促。
殿中,一片寂静。
烛火无声摇曳。
辞镜欢沉默无言。
她低着头,黑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那双凤眼里,此刻满是剧烈的挣扎。
良久。
良久。
她缓缓抬起头。
“姥姥,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跟你回去。”
姥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可辞镜欢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座大殿,扫过那华丽的凤榻,扫过那摇曳的烛火。
然后,她再次望向天狐姥姥。
那张妩媚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祈求:
“姥姥……您可不可以,将整个合欢宗都随我一起带回去?”
姥姥微微一怔。
辞镜欢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答应过他们的。我要守着合欢宗。”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的墙壁,望向远处那座玉林峰,望向那座她亲手为白乘霖布置的庭院。
“小霖儿说过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却越来越坚定:
“他一定会回合欢宗的。”
“我要为他守着这里。”
“守护好 这里的一草一木。”
她抬起头 看着姥姥 眼中满是祈求:
“这样 小霖儿才能找到这里 才能找得到我。”
“小霖儿……才不会迷路。”
天狐姥姥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有心疼 有无奈 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
身为过来人 她能看出很多很多东西。
她看着辞镜欢眼中的倔强 看着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看着那藏在任性之下的、深深的牵挂。
最终 她不再多言。
只是轻叹了一声 点了点头。
“痴儿 痴儿啊……”
她喃喃道 声音里满是心疼。
然后 她抬起手。
古旧的拐杖 轻轻点在地上。
“咚。”
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 却仿佛敲在了天地的脉搏上。
霎时间——
一道柔和的白光 从天狐姥姥身上迸发而出!
那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将整座合欢宗笼罩其中!
山峰
殿阁 庭院 灵田 瀑布 溪流……
一草一木 一砖一瓦 尽数被白光包裹!
轰隆隆——
大地震颤!
整座合欢宗 连带着周围数座山峰 在这道白光中缓缓拔地而起!
那场面 壮观得难以形容——
数座山峰悬浮在半空 被一团白色灵力包裹着 浩浩荡荡飞入高空。瀑布从山巅倾泻而下 在半空中化作万千银练;云雾在山间缭绕 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那景象 如同一座仙城 从人间飞升。
辞镜欢站在大殿前 黑发在风中飘动 红裙猎猎作响。
她回头 最后看了一眼。
那里曾有一座山峰 叫做玉林峰。
那里曾有一座小院。
她在那里 逗弄过一个小男孩 看他诚惶诚恐。
她在那里 弹过他的小小霖 看他羞愤交加。
她在那里 喝醉了酒 被他占了便宜。
她在那里 等了他三年。
风很大。
吹起她的白发 吹动她的裙摆。
她收回目光。
不再回头。
白光越来越亮 将整座合欢宗包裹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越升越高 越飞越快。
最终——
化作一个光点 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原地——
一个巨大的、千里方圆的坑洞。
月光下 那坑洞沉默地张着嘴 如同大地上的一道伤疤。
风吹过 呜呜作响。
像是在问:
你去了哪里?
又像是在说:
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