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画中人

　　秦莫焉眼睁睁地看着那画向她飞来, 那一刻，画上的女子仿佛活过来一般，正在林中舞剑。

　　她穿着青色劲装, 一头墨发高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漫天飞舞的桃花被剑气震碎, 花瓣在周围纷飞, 长发被风卷起。

　　林间的光影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眼瞳漆黑，高挺的鼻梁, 眼尾一颗小痣, 唇红，肤白，美好得不似真人。

　　秦莫焉的眼前是一片火光，她的脑海里却忽然出现一副画面。

　　桃花林中有另一女子走来，裙摆拖曳在地面上，看到这一幕，似乎是低头轻笑一声, 声音如泉水般清澈，带着丝丝天然的媚意。

　　拿剑的女子听到声音停下来, 见到她，瞬间露出笑来，眼里似乎含着情意：“笑什么，你瞧我这剑舞的好不好？”

　　“甚好……”

　　而不远处走来的身影却模糊不堪, 秦莫焉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只知道一身白衣, 那身形十分熟悉。

　　那声音也十分耳熟，就像是曾在耳边呢喃，曾听过无数次，忘不掉……

　　这不是穆词竹的声音吗？

　　可这幅画绝不止三千年了，因为她听到画中似乎有遥远的龙吟，她看到天空中有巨大的龙身在云中翱翔。

　　而据说三千年前，修仙界就早已没有了龙凤的踪迹。

　　这画竟能将影像流传下来，还能传入她脑海，真是神奇。

　　那一刻，秦莫焉骤然想起，三千多年前，穆词竹还是个小孩。

　　对方当初差点死于魔人手下，娘亲也被杀，因此留下阴影，无法走出封印。

　　在封印中，她救了她。

　　可现实中，却是她的师尊，也就是寻悟宗宗主救了她，随后教她修炼，养她长大。

　　她会喜欢师尊也情有可原，但在这副画中，她师尊好似喜欢的是另一个女子。

　　那女子和穆词竹的声音身形都很相似，却不是她，只因为那时候，空中有龙翱翔，穆词竹都没出世呢。

　　也就是说，她喜欢穆词竹，穆词竹喜欢她自己的师尊，师尊又喜欢另一个女子，喜欢到将两人的影像保存下来……

　　秦莫焉：“……”

　　这……竟是个巨大的替身循环，也太戏剧化了。

　　可这又关她什么事啊，为何她要长得和穆词竹的师尊一模一样。

　　又或者说，从她穿越来开始，她就已经入了戏，从她偶遇穆词竹开始，未来的一切都无法预料……

　　秦莫焉越想越糊涂，干脆不想了。

　　本来她以为被穆词竹发现身份，要被证道祭天。

　　于是她想着找到这份传承可以暂时转移穆词竹的注意力，看形势再跑，但没想到这画竟然冲着她来。

　　此时她猛地又后退几步，危急之下，那画好似要撞上她的面门，火焰灼烧着，火光映照在她眼眸中，将她的脸照得惨白。

　　她目光一凛，正准备出手。

　　可没想到，一柄寒剑忽然斩断整幅画。

　　她抬眼看去，只见穆词竹双眼凌厉，手中握着一柄剑，直接将冒着火的画从中间斩断。

　　那一刻，火光四射，又好似只是幻觉一般，所有的火光瞬间消失在空气中，那幅画也像失去活力一般，掉落在地。

　　秦莫焉心惊，穆词竹竟然将她心悦的师尊的画给斩断了？！

　　不仅如此，对方还立刻走上前，收起剑问她：“没受伤吧？”

　　她怎么从她眼里看到了关心？

　　是幻觉吧？

　　秦莫焉立刻收起失神，恭恭敬敬低头：“师尊，弟子无碍……”

　　听到她无碍的消息，穆词竹的双手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她再次咽下喉中腥甜，强撑着攥紧十指。

　　刚刚那一刻，她仿佛也被那幅画拉入了幻觉之中，她一直都知道师尊心中有人，又或者说，心里藏了无数心事，所以才会暗藏着忧伤，所以眼中才总是失神与低落。

　　师尊成仙那一日，她祝愿她登仙成功，早日找到心中所求。

　　她把她当亲人，只希望她幸福。

　　可秦莫焉……

　　她回神那一刻，见到燃烧着火焰的画卷直直地朝对方而去。

　　她心中焦急，痛苦，她已经不能再失去她，她无法忍受再回到没有她的日子。

　　情急之下，她动用本命剑斩掉画卷，在听到她说没事之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可这时，元神却已更加破碎，浑身阵阵剧痛，腥甜涌上喉间。

　　她强忍着，蹲下身，想将那幅画收到桌上，可眼前已是一片模糊，眩晕不止。

　　终于，她往下摔倒。

　　秦莫焉眼睁睁地看着她往那幅画上扑，似乎悲痛欲绝，眉头紧锁，目光恍惚。

　　不是，有这么伤心吗？

　　因为她喜欢的人另有所爱？

　　因为不小心将画劈成两半？

　　直到穆词竹捂住心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秦莫焉才心中一跳，连忙接住对方。

　　“师尊！”

　　她紧紧抱住对方，托住她的身子，但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从外表看根本没问题，对方依旧还是那个半仙之姿，修为深厚的化神期老祖。

　　可哪里想到，竟会吐血。

　　当初魔界长老说她渡劫不成必定受了重伤，可穆词竹偏偏又打破了她的结界，还追杀她追杀那么久。

　　她以为她没事了……

　　秦莫焉皱着眉，忽然想到之前在山林里，看到穆词竹浑身是血又脸色苍白的模样。

　　该不会那不是苦肉计，是真的吧？

　　但是对方明明受伤了还这么能忍？

　　还是说，因为这幅画被砍成两半了，所以气急攻心？

　　秦莫焉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看着对方吐出的殷红的血，不似作假，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对方的肩，低声问：“师尊，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其实并不怕穆词竹，跑第一次她就能跑第二次，反正她留有无数的后招，只要不死，她时刻能跑。

　　可她受不了穆词竹此时的模样。

　　对方好像忽然入了魔怔似的，猛地紧紧抱住她的脖颈，眼睫半垂着，眼里雾气弥漫。

　　她不再眼神冷漠，而是泪眼朦胧，唇角有血迹，竟连呼吸都变得冰冷，低喃道：“我……好难受……”

　　穆词竹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感觉到她接住了自己，抱住了自己，扑面而来的是对方怀里的气息。

　　那一刻，她仿佛再也忍不住，眼里浮现泪水，竟险些说出那些无数次想说出口的话。

　　我好想你。

　　我爱你。

　　阿焉……

　　我错了……

　　你能不能……原谅我……

　　但这些话，她终究没说出口。

　　她害怕她离开，她害怕她听到这些话后脸上会露出厌恶，嘲讽的神情，她害怕她说出讨厌她的话……

　　她压抑着，呼吸越发急促，郁结于心，竟又吐出一口血来。

　　秦莫焉立刻拿出手帕接住她唇角的血液，眼底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师尊，你……”

　　“无碍……”

　　穆词竹缓了好久，仿佛才从恐惧中走出，她深深地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她趁着这段时间依靠在她怀里，压抑着眸子里的泪水。

　　最终，又接过她的手帕，捂住唇，遮掩住那些血色。

　　她好很多了，强忍着站起身，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幻觉，她还是那个不需要任何人怜悯与依靠的寻悟宗宗主。

　　她一袭白衣，黑色面具遮掩住苍白的面色，只是满头银丝些许凌乱。

　　停顿几秒，穆词竹才又开口，看向地上的画：“只是这画是上古灵器，我毁了它自然遭到了反噬，修养几息就好。”

　　原来是这样吗？

　　穆词竹看着她，却又忍不住问：“师尊，你为何要毁了它，弟子能……”躲过的。

　　她话还未说完，穆词竹就已经打断她：“如今你已是我的弟子，为师自然会护好你。”

　　“即使这画是师祖留下的？”

　　秦莫焉还是有些质疑。

　　却听穆词竹淡淡道：“自然，身外之物如何比得过一条性命。”

　　秦莫焉：“……”

　　行，她服了。

　　果然是修炼无情道的，就算有喜欢的人，这格局也是真大。

　　说话间，穆词竹又静静地看着她，最后说了一句：“你将这画摆上案桌，再将祠堂打扫一番，为师需要闭关静修。”

　　说完这话，她立刻转身，又迅速出了祠堂，遣散祠堂外的众人，接着离去。

　　余留秦莫焉一人留在祠堂里，有些吃惊。

　　这么草率的？留她一个新进的弟子在祠堂这么重要的地方打扫？

　　而且，穆词竹竟然是真的没认出她，就这么走了，没杀她……

　　不过这样更好，她还没找到剧情里男主得到的那把灵剑，不是说按动那块暗砖就能得到传承？

　　思绪间，她捡起地上的画，却在触碰到画的一瞬间愣住了。

　　只见那画中忽然焕发出金光，接着一把利剑忽然从画中冒出，直冲向她的额头。

　　秦莫焉似乎感应到那剑的亲昵，在她反应过来的瞬间，那把剑已经消失无踪，似乎没入了她的识海里。

　　拿出镜子看了看，眉心竟出现一把十字红剑的标志，十分妖异。

　　她闭上眼，再睁眼，标志渐渐消失。

　　这把剑真的归她了。

　　秦莫焉勾起唇，这一趟不算白来。

　　想到这，她十分用心地收拾起祠堂，临走前又主动拜了师祖。

　　这可是她除了穆词竹之外第一个愿意拜的人。

　　秦莫焉走出祠堂，祠堂外已经空无一人，她立刻飞身回到自己住的客房，想着小竹还在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

　　而她不知道，穆词竹早已回到洞府之中。

　　她实在是忍不住才离开了秦莫焉，回到洞府内的一瞬间，她便已经口吐鲜血，化为了九尾白狐，身体的剧痛让她不断在冰床上翻滚。

　　云辞劝她：“不然，提早封存记忆，这样也不会被心魔折磨。”

　　“不。”穆词竹却满眼是泪，她望着一旁的尸体，又强忍着化为人形，抱住对方，低喘：“我想和她多待会儿，我想等她回来，等会儿，我就回去，去见她……”

　　“而这尸体，也是她的一部分，是她不再想留下的过去……”

　　“我会让她再爱上我的……”

　　穆词竹轻轻吻着尸体的脸颊，泪水越发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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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天气好冷，小可爱们注意保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