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石桥雨下
双生禁域 · 糖戏果子 · 2,836 字
两人走过那条林荫小道,反而像抄了近路般更快抵达石桥。
一座古老的石拱桥,桥面不宽,岁月痕迹明显。
苏月清边走边将手虚搭在栏杆上,却始终不曾真正触碰到。她望着湍急的溪水,有感而发,想起佛教弟子阿难的故事。
阿难出家前,偶遇一位少女,便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所吸引,心生爱慕。
佛祖问他:你有多爱那位少女?
阿难回答: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走过。
她觉得自己便如这阿难一般。所有的相遇,都是为了久别重逢。人生不过百年,幕起幕落。又像一场赌局,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拿到。
她转过头,温柔地看了身旁人一眼。
只见他眉目疏朗,神色如常,望着远处的山峦,云淡风轻地说着话——
“……这座桥据说有三百多年历史,明清时期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路……”
苏月清听着,不由得怒从心中来。
还是那副死样子。
可是现在好像又没理由发作。
——
走到青石台阶要下坡时,苏月清忽然停下,双手抱在胸前,不走了。
苏月白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怎么了?”
苏月清站在原地,语气理所当然:“抱我。”
苏月白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周围——石阶上上下下的人不少,有带孩子的大人,有牵着手的情侣,也有背着相机的游客。那些被抱着的小孩,最大的看着也才七八岁。
“你都多大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十七八的大姑娘了,还让人抱?”
“那你想怎么样?”她反问。
苏月白看着她,心里了然。这种时候,多半是走累了又不好意思说,在那里闹脾气。
他提出折中的办法:“背你?”
苏月清想了想,点点头:“行吧。”
苏月白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苏月清很自觉地趴了上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双手在后面扶住她的腿,稳稳站起身。
她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后颈,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和他走路时肌肉的起伏。
“不公平。”她忽然嘟囔了一句。
“什么不公平?”
“我们明明从一个地方出生的,”她说,“你为什么能比我高这么多、壮这么多?还能轻松抱起我?”
他用一贯科研性的语气回答:“天生的生理结构和激素水平差距。男性青春期会分泌更多睾酮,促进骨骼和肌肉发育,平均身高也会比女性高一些。”
苏月清不服气:“那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力气比你大?这样我就能抱着你玩了。”
苏月白笑了一声。
“因为女性是繁衍后代的重要个体,”他说,“这就决定了体质是温和代谢型,需要调节机能储备能量、孕育生命。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苏月清哼了一声:“这不就是耍流氓吗?谁要一出生就为了生孩子?还不如把男的都杀了。”
苏月白被她逗笑了。
“可是这样的话,你就比我更稳定、更聪明啊,”他说,“你没发现吗?男生笨的比较多。年级前几的女生比例不低,但年级倒数的基本都是男生。”
苏月清问:“是这样吗?”
“嗯。”他应得认真。
苏月清心花怒放,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还差不多。”
——
下山的路上,苏月清趴在他背上,时不时跟他说着话。
她望着路边的野花、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偶尔飞过的鸟雀,忽然开口,悠悠地念了一句偈诗。
“于诸惑业及魔境,世间道中得解脱;犹如莲花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
声音很轻,带着某种空灵的韵味,在幽静的山林间回荡。
苏月白听着这些靡靡梵音,忽然觉得浑身都清静了不少。
“这是佛经里的?”他问。
“嗯。”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你知道?”
“不太懂,”他老实承认,“但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像诗里形容的丝竹管乐。”
苏月清笑了笑,又念了一句。她的课外涉猎不少,尤其是人文领域。
“即空即有,非空非有,空有不二……”
与风声、鸟鸣、溪水声交织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苏月白听着,忽然说:“这些我都不懂。你怎么比我聪明那么多?”
苏月清得意地哼了一声。
他心里却默默念了一句。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
这也是经书里的话。他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当时只是随手翻过,并未深究。
——
两人在下面最近的餐馆吃了饭。
苏月白点了几道菜。煎牛排、蒜蓉时蔬、冬瓜排骨汤等,高蛋白少油,注重营养均衡。他向来如此,也习惯了照顾她的饮食。
苏月清一边慢吞吞地吃着,一边跟他说起昨晚的事。
“你知道你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她问。
“什么样子?”
“一点防备都没有,”她回忆着,“眉头也没皱起来,睡得特别安心。太阳把你的睫毛染成金黄色,像世界上最干净的孩子。”
她的心里柔软下来:“我真想把那一幕画下来。”
“你睡着的时候也很可爱,”他说,“像一尊静止的神像。”
尤其是被月光照到的时候。他的语言不如妹妹优美,往往只能直白描述。
苏月清带着试探问:“那你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温暖吗?想不想一直这样看着我?”
“想,”他语气真诚,“想一直看见你。”
苏月清以为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我就知道。”
“不过,”他说,“其实你也是看我长得帅才一直盯着我吧,每次都贼兮兮的,像在盘算什么坏事。”
苏月清这才反应过来他不过是在调侃自己。
她低头默默扒了一口鱼肉。
算了。
他就是这样。永远理解不到她想表达什么。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是她的哥哥。
——
吃完饭走出餐馆时,天色已经变了。
原本还有几缕阳光的天空,此刻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们沿着古镇的石板路往回走,刚走出一段距离,雨就落了下来。
开始时只是毛毛细雨,细细的雨丝飘落,落在屋檐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快,雨势变得绵密,成了真正的江南烟雨。
整个镇子笼罩在朦胧的雨幕中。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曲折安静的小巷、近处的依依垂柳……一切都被雨水洗涤。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
街上撑起了各色各样的伞——红的、绿的、花的、透明的,像一朵朵会走路的蘑菇。
两人连忙躲到屋檐下,找了家卖油纸伞的店铺,买了一把。
伞是传统的油纸伞,竹制伞骨,伞面上画着水墨。远山、近水、飞鸟,颇有古韵。
苏月清接过伞撑开,举在两人头顶时看了一眼。
苏月白从她手里接过伞柄,她挽着自己的胳膊。两人就这样撑着伞,在雨中慢慢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灯,暖黄的光晕显得格外温柔。偶尔有撑着伞的行人擦肩而过。
远处传来隐约的说笑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小心点,别踩到水。”他提醒她。
话音刚落,她就轻轻跳过一个小水洼,裙摆微微扬起,落在另一块干燥的石板上。
然后回头看他,眼睛明艳艳的,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一直都是这样。
伞下的世界很小,沐浴在雨水的冲刷中,却是无害的。没有雨,没有污泥,像晨曦的空气。
——
回到民宿时,他们身上没怎么湿。伞够大,他护得也好。
但窗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天地被描绘成一幅水墨画。
近处的竹林在雨中摇曳,雨滴打在竹叶上,静谧又悠扬,像一首古典的伴奏。
雕花窗棂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偶尔有风吹过,带着雨丝飘进来,凉丝丝的。
苏月清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苏月白正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
他向来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
下一秒,她已被他一把抱起。
天旋地转间,她便突然落到那张宽大的床上。他覆上来,把她压在身下,低头深吻。
世界在外,竹林在外,雨水在外。只有身下的温度是芬芳的。
在最沉迷之前,他在心里默默骂了她一句——
不切实际,贪得无厌。
可是那又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