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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1 节

第371章 登基大典(下):大姮万岁万岁万万岁!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1.2万 字

  姜狸走到大殿中央,张开双臂,取过流云递上的话筒,俨然一副主持人的模样。

  观众们不由得扑哧一笑。

  姜狸清了清嗓子,秉持着报流程的高傲身份,举起话筒,传音道:“第一个节目,《驱傩》。”

  大殿两边的侧门打开,背了满身道具的表演者游鱼一般涌入,迅速布置舞台。她们自带乐班,小鼓大鼓、铜锣铜钹围成半圆。

  棠焕认真盯着看,跟身旁花妩低语:“从前傩戏少入宫闱,我只在乡下找学生时见过一回跳傩,也叫跳大神,大开大合的,用来开场确实不错。”

  话音刚落,在她震惊的目光中,花妩板着脸站了起来。

  又听那头姜狸说:“来自百萼医馆三十位同仁,大家掌声鼓励!”

  原来这是医馆的节目。

  棠焕茫然跟着大家鼓掌,在她印象里,花妩性格冷静,严谨到一丝不苟,有时比她还古板,想象不到她会报名上台表演,还是这种吵吵闹闹的傩舞。

  花妩离开观众席,走到一面大鼓后站定,拿起鼓槌预备。

  棠焕讷讷:“是鼓手啊。”

  青红黑紫的傩面在舞台上排好队形,一个个怒目圆睁,张开血盆大口,让观众心肝都往上提了提。

  花妩扎好马步,在三尺宽的鼓面上敲出第一个重音,小鼓紧接着敲出急促鼓点。

  傩面一下子活了起来,从静止转为激烈,手舞足蹈,舞姿热情奔放,使得嬉笑怒骂的面具更加生动。

  其中有一名表演者最为打眼。她的傩面尤为凶猛,开黄金四目,身着玄衣朱裳,蒙着熊皮,一手执长戈,一手撑圆盾,半蹲着奔走。棠焕在书上见过,那是巫中古神方相氏。

  其她表演者或是作惊退状,或是作勇猛状,终是追随方相氏驱逐疫鬼,队形时而合拢时而分散,沙哑的唱腔吟诵着驱邪的咒语,像是阵阵回音从远古传来。

  观众精神为之一振,连连称好。

  棠焕的目光越过变幻莫测的傩舞,定在敲鼓的同僚身上。

  刚开始花妩敲鼓是一下又一下,中间会有间隔,总体还是很稳重。随着舞步加快,花妩敲鼓的力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像是真的能把鼓声当武器,震碎疫鬼的獠牙。

  方相氏一声尖啸,演出大获成功。

  下场之后,花妩抹了把湿漉漉的碎发,回到座位时还喘着,胸腔不断起伏。棠焕刚想关切,蓦地一只手穿过两人之间递来手帕。

  紫荆:“花姐姐,快擦擦汗。”

  紫荆是军医兼军事情报专家,应坐在对面武将之列,不知怎的蹭了过来,看到棠焕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花妩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鬓角和脖子,咕哝着说:“总在医馆里,三天走不到两里地,难得有这样锻炼的时候。”

  紫荆:“早知道我也陪你一道,太久没陪凛婆婆,怕她怪我呢。”

  棠焕好奇问道:“凛婆婆是谁?”

  紫荆与花妩对视一眼,笑着为她解惑。

  在医馆刚刚成立的时候,没多少正经医师愿意来教授学问,花妩只能去找相熟的药婆稳婆。凛婆婆是其中一个,也是当时医术最好的一个,给馆里的姐妹打下了良好基础。

  “除了当药婆,凛婆婆干得最好的莫过于跳大神,经常被人请去辟土治丧,每回都能赚好多。”花妩摸着鼓槌,嘴角噙一抹笑,“可自从当上医馆的老师后,她就再也没空去了,全心全意地教导我们。”

  棠焕仰头望向舞台,下一场表演的相关人员已经在做准备,傩舞的表演者从右边退场,临近侧门时,方相氏摘下金红面具散热,露出满是皱纹的脸。

  光是看刚才轻快的舞步,棠焕压根意识不到表演者是个花甲老人。

  “那就是凛婆婆。”紫荆惊喜地说,“等下我去跟她打个招呼。”

  花妩:“入馆后一直问诊施药,她老早就想重拾老本行了,可她怕我们多想一直不说。这回我把陛下要召集表演的事告诉她,她立马心痒难耐,张罗了一场戏。”

  医馆扩张至今,招收过不少跳大神的婆子,队伍很快凑齐,甚至排练都相当高效。

  棠焕颇为敬佩地再投去一眼,方相氏已经消失了。

  “当当!”

  姜狸出现在人群中,喜气洋洋地串场:“刚才的表演很精彩,接下来的表演更精彩,让我们热烈欢迎石头子村村民为我们带来的戏曲《织女智取牵牛星》!”

  大家对这个节目很感兴趣。

  请专业的戏班子要价高昂,只有部分出身世家的来宾看过,百姓大多只在赶集时看过几眼戏台,舞美都是极简陋的。

  单去川是看过几回,但那是老派戏曲,又臭又长没什么意思,后来报刊风格的小说大火,有不少被改编成戏曲,被称为新派戏曲。她本想去观摩,奈何很快京中戒严,属于民间的娱乐率先偃旗息鼓,许久不曾登台。

  《织女智取牵牛星》一听就是新派戏曲,改编自《窃羽衣后双还家》。

  单去川坐直些许,等待准备间看了看周围,只见隔壁梁霄一脸得意,好像在说“快来问我”。

  单去川对好友总是有求必应,轻声问:“梁姐姐,你看过这出戏吗?”

  “岂止看过。”梁霄抬了抬鼻子,“是我指导的。”

  梁霄从来没在人前唱过曲儿,虽然这么想很不礼貌,但看起来确实很像五音不全。单去川惊讶道:“你还会指导戏班演出呢。”

  梁霄对她的惊讶很不爽,挑眉道:“我看着不像?”

  “才不是!”单去川渴望更多细节,“是指导哪方面呢?”

  梁霄咧开一排牙齿:“武术指导。”

  《织女智取牵牛星》的故事简单也巧妙。

  西王母之子织女本住在银河以西的宫殿里,长日无聊,下凡间游历,在牵牛村发现自己的法器羽衣遭窃,便追踪窃贼到牛郎家中。一节凡人,如何能窃仙人法器?织女机智,通过种种计谋引出牛郎背后的黄牛精。黄牛精原是某个仙家的坐骑,因犯错被贬,却心有不甘,欲窃羽衣回到天宫,在此过程中纵容滋长牛郎的恶念。最终,正义的织女把牛郎打死,灵魂掐灭,将黄牛精当场伏法。

  黄牛精内丹化为一把钥匙,织女用它开启银河以东的宫殿,得到更多神奇的法器。

  这部戏折子很多,要是把戏唱完,恐怕三天三夜都不能够,因此只节选了其中一段,正是织女与恶徒斗法,取回法器羽衣这一部分。

  既然有好友参与,单去川看得更认真了。

  铜锣敲响,织女闪亮登场。

  织女的扮演者高大威武,鼻挺如刀,眼神锐利,龙行虎步地走了一大圈,五指翻飞掐出一诀,猛然向树干指去,配合铜管吹出的音效,黄牛精再也无处可藏,从树后摔了出来。

  一个唱段之后,双方开始斗法。

  只见织女侧身回旋,躲过黄牛精率先发难的扫堂腿,两方在空中腾跃,又在两端站定。

  黄牛精大惊,织女不是失去羽衣么?为何还有如此强大的法力。

  织女冷笑,笑它伪装仙人却不识仙人真面。强大的仙家怎会失去一件法器就丧失能力?

  比起老派戏曲,新派戏曲演员的行头更轻便,能做更多高难度动作,配合舞美道具制造的各种光影,直教人眼花缭乱。

  演员功底极好,连续十多个后滚翻看得人热血澎湃,紧接的几个大跳更是心惊肉跳,纵使动作难度大,唱起词儿来却面不红气不喘,嘹亮又摄人心魂。

  分明是殿中一块不大的空地,却能营造出上天入地的壮观效果。

  单去川看呆了,直到表演结束还意犹未尽,被梁霄拍醒,“怎么样?”

  单去川咽了咽口水:“想学。”

  置景一点点被拆卸,被七手八脚地搬走,单去川倍感可惜,摸了摸身上没带纸笔,没法向饰演织女的演员讨要签名,更是深觉大憾。

  梁霄“哟呵”一声,抱着双臂:“到军队的表演了。”

  单去川当即看向舞台。

  “猜猜是谁呢?”姜狸扫视一周兴致勃勃的观众,没卖太久关子,“没错,由南北两位将军倾力合作,有请柳晚青和连云阔献上武术表演,《破阵》!”

  这是第一个没有剧本,连本人都不知结果的节目。

  柳晚青执破鳞宝剑,连云阔扛一柄长枪,走到舞台中央。

  剑刃和枪头都用红布裹住,沾上色粉,待会儿会以谁身上色粉最少决出胜负,以武会友,点到即止。

  连云阔客气地笑笑:“年轻人,一寸长一寸强,剑对枪没有优势,要不要换一把?”

  柳晚青不客气:“破鳞跟我多年,与我早是一体。前辈请赐教。”

  便不多言,一决高下。

  柳晚青提剑刺去,被连云阔竖起长枪削弱去势,旋即侧身绕过对手,平砍向另一边。

  这一剑速度极快,观众只能捕捉到残影,然而连云阔反应更快,长枪伫立,双足腾起,堪堪避过剑风。

  双方来回数十个回合,你来我往,招式如疾风骤雨,观众虽不明其中细节,但仍是看得大呼过瘾。

  姜狸十分贴心,举起话筒为大家解说:“柳晚青势头凶猛,一招穿云裂石攻破连云阔的兴云布雨,还多点了肩头两下。连云阔不急不躁,反手转动长枪,使出一招失传已久的扭转乾坤!”

  “这一招出手迅猛,力拔千钧,把柳晚青凶猛的进攻完全化解。快看,连云阔单人成阵,一把长枪竟舞成坚不可摧的铁盾。”

  无须姜狸细说,连云阔扬起的枪风掠过观众席,众人扑了一脸凉气,汗毛直竖。

  在后背、左手、右腿都沾上红色色粉后,柳晚青迅速冷静下来,判断局势。

  连云阔的枪法与其性格相近,凌厉中带着三分良善,有着海纳百川般的包容力,她人的攻击落到她手里就像泥牛入海,越是猛烈,越是转瞬溶解。

  这是久经沙场之人沉淀出的枪法,最擅长以守为攻,借力打力。

  若是能一力破百巧还好说,然而连云阔从不疏于锻炼,腰腹如铁板一块,双臂孔武有力,舞动钢枪轻轻松松。

  该如何破阵?

  柳晚青并不泄气,转攻为守。

  她虽是守势,但剑招仍不停歇,左穿右插翻身不停。观众目不暇接,更觉战况焦灼,揪心不已。

  那边厢,姜狸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连云阔又一招包罗万象,漂亮,顺利把柳晚青的丸泥封关截在半途。诶!”

  蓦地,姜狸音调升高,观众的身板也陡然高了一寸。

  “来了来了,柳晚青带着她的反攻回来了,好一击流星掣电,连云阔能挡下杀招,却难挡附带的如流星般的小伤,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像落了红雨似的!姐妹们,要知道这可是积分制,积分制啊!”

  裁判敲钟,两人停下对抗,互相鞠躬后回到舞台两侧。

  经过热心观众的计数,最终结论连云阔染到的色粉更多,柳晚青更胜一筹。

  柳晚青自觉胜之不武,拱手道:“承让。”

  连云阔大笑:“果然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这场比试精彩绝伦,虽只是观赛,却好似身处其中,观众久久不能平静,不少人在两位将军退场后还在大口呼吸。

  姜遥抚掌,朗声笑道:“能得两员猛将,是国之幸事也。今日之后,恐怕想拜入两位麾下的人要从这里排队到西南。”

  天气寒冷,刚发过汗更易受凉。姜遥命人用热水烫了一批绢帕,送给刚刚上场的所有表演者。

  连云阔刚接过霆递来的草纸,一边擦身上的颜色,一边领赏。宋归寒帮她把绢帕掖进衣领,烫得她龇牙咧嘴。

  周围都被这场面逗笑,嘻嘻哈哈之时,姜狸再度登上舞台。

  姜狸:“下一个节目,《火凤燎原》,来自长寿坊静安里全体同仁!”

  全体同仁?

  汤齐很惊讶,连帮柳晚青擦汗的动作都慢了许多,“一里足有百户人家,这么多人一起上,得是什么节目呀。”

  柳晚青也很好奇,松了松衣襟,引颈看向侧门。

  两边侧门像是泄洪一样进人,数十名身着金黄表演服的百姓举着凤凰向舞台汇聚。

  那是一只精心制作的极为巨大的凤凰模型,全身覆盖金红色的羽毛,姿态优雅且舒展,处处都显示着复杂的做工。

  凤凰的每一个关节都连着一根竹竿,被专人所控制,连眼睛都能开合。

  汤齐点评:“有些像庙会上常有的鱼龙舞呢。”

  琴声悠扬清越,凤凰好似睡在梧桐枝头,却被凡音所扰,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睫闪动火光。

  天地初开,混沌不分,凤凰每动一下都带着开天辟地的力量,她高昂着头颅,引颈长啸。

  得不到天姥的回应,凤凰愈加不耐,转动几下脑袋,蓦地张开羽翼。

  霎时间流金溢彩,空中落下洋洋洒洒的金粉。凤凰的翅膀极为璀璨夺目,每一片羽毛都是绝世宝藏,规模更是硕大,足足覆盖半个大殿,观众都被纳入她的阴影下,抬头只能看到粼粼波光。

  凤凰拍打翅膀,要出门去。

  姜狸回头邀请姜遥:“姐姐,随我同去。”

  姜遥从善如流,被姜狸拉着,跟在凤凰后头,昂首阔步地走出大殿。其余观众当然追随皇帝,也纷纷离席出门。

  金銮殿外是大片大片的空地,火红凤凰翱翔在白玉砖上,色彩对比十分强烈,看上去凤凰更加超然象外。

  两侧都备好室外席位,观众们一边避着凤凰拍打翅膀掀起的飓风,一边找到自己的座位。

  室外更好施展,更多表演者加入进来。

  她们是雷鸣和电闪,是祥云和雨露,是凤凰吐出的火球,是漂浮的长长尾羽。

  凤凰飞过万仞山,做出各种探究的姿态,她探索着梧桐枝外的世界,神情像严肃的长者,又像出生的孩童。

  蓦地,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拍打的速度加快,想要一飞冲天,就在往上扬起时,浑身燃烧起烈火!

  那不是涅槃的火焰,是凤凰本身掌握的力量,乘风而起,一往无前,径直飞往无人的平原。

  表演者手中只剩下一截竹竿,火凤凰确然飞远了。

  待视野里的凤凰烧灭,一名中年表演者赶紧回收掉风筝线,拉起队友们谢幕。

  观众席爆发雷鸣般的掌声,一刻钟都未能停歇。

  姜遥不禁感慨:“太厉害了!”

  她挽留这群表演者,细细追问其原理,中年队长和几名队员红着脸一一回答。姜狸感觉是一点流体力学加热力学的原理。

  方才几回节目结束,姜遥都会说些勉励的话,赏赐表演者,这次显然要更认真,让玉姿好好记下回答者的名字。

  众人迫不及待想看到下一个节目。

  接下来的表演都在室外进行,既有相声、歌舞、杂耍等常见演出,也有马球、投壶、捶丸等互动性很强的节目。

  宫中的上午过得十分充实,宫外的百姓也没闲着,坊间处处搭台唱、点茶斗巧,跟在白天逛庙会一般热闹。

  当、当、当——

  日上中天,午时来临。

  听到阵阵钟声,观众纷纷收敛笑容,停止闲谈,齐齐望向姜遥。

  今日的重中之重,最紧而又紧之事,莫过于皇帝宣布新的国号,新的体统。

  窦翎身着紫袍,领着两列手捧文房四宝的宫人,走向姜遥。

  一方书案,一根紫毫青玉笔,一盒磨好的浓墨,一张装裱好的洒金红纸,静静等待帝王着墨。

  四周都安静下来,观众们屏住呼吸,看姜遥执笔写下一撇一捺。

  窦翎将纸面翻转,铁画银钩的一个“姮”字。

  姜遥:“朕定国号为‘姮’,意为恒久安邦,往后天下俱以此为名。”

  大姮朝自此初定。

  至于建元,姜遥说:“朕不设年号,后世历法从朕伊始,再不变更,今年便是第一年。”

  众人哗然,都为年轻帝王滔天的野心所折服,从前使用的“景和”、“永寿”,那些吉祥好听的年号在姜遥的话面前碎若尘泥。

  今年是大姮的第一年,也是千秋万代的第一年。无论数百年数千年后龙椅还是不是大姮的后世,都会将姜遥登基的这一年当做伊始。

  传讯的卫队早就准备就绪,窦翎将国号递给雾途,雾途打马出宫,昭告天下。

  “陛下万岁万万岁,大姮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宾山呼万岁,远方城楼升起烟花,庆祝国体落成。

  柳晚青抚掌,跟汤齐咕哝一句:“原是如此,我说姜狸不通丹青,那三位神明却画得栩栩如生,看来是姜遥的手笔才对。”

  柳晚青扭头向对面望去,玉姿和窦翎神色如常。作为日日与姜遥相处的人,肯定对姜遥的画风最熟悉,刚看到画屏就心知肚明了。

  姐妹俩合伙在人前演了一出戏,并大获成功,令人印象深刻。人们对国号认可度高,归属感也会更高。

  那边厢,姜遥并未停笔,在下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并唤道:“阿狸,过来。”

  姜狸抱着话筒过去。

  “安武王,是你的封号。”姜遥柔声道,“朕予你京中王府,予你长居宫闱,西南万万顷土地都是你的封地。”

  姜狸:“这么多?”

  姜遥:“不都是你打下来的么?”

  姜狸挠了挠脸颊。是她打下来的没错,但她不是很想深度参与建设,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呀。

  姜狸接过封号,抬眼看见姜遥的明媚笑意,那不光是爱惜或友好,更是一种笃定的自信。姜狸笑了笑,抱起拳头,爽朗地回应:“多谢陛下!”

  每个为开创大姮朝而奋斗努力的臣子都得到封赏。

  姜遥:“封柳晚青为虎山大将军,任军事行动部长。”

  柳晚青:“臣领命。”

  这是君臣商议过的结果,柳晚青完成使命,自是希望留在京城与母亲一起。

  姜遥:“封连云阔为怀晔大将军,统领南军。”

  “封霆为千钧将军,统领西军。”

  “封伏积石为靖远将军,统领北军。”

  “封梁霄为嫖勇将军,统领东军……”

  姜遥将大姮的武装分成五支部队,用以维持安定。虽如今天下初定,但仍有忧患——奉北道遗留的前朝镇北军有投诚之态,却不可信任;江南富庶地未遭遇过战火,未必愿意将姜遥的新政执行到位;东线裴家呈割据之势,东线之外是如狼似虎的厉国。

  柳晚青驻守京畿,伏积石处理北地,霆依旧招安西部深山的生民,而梁霄……梁霄不打算回北地家乡,也无所谓留不留京,只要不当教头当将军,便任凭姜遥做主。

  “朕予你诏书,命你监察江左道、广任道,你可愿意?”姜遥。

  梁霄眸光一闪,露出危险的笑:“臣当然愿意!”

  姜遥提醒:“尽量不要见血,那里可是政府的钱袋子。”与梁霄相处久了,很容易摸清她暴烈的秉性,只要能把持,就是一把好刀。

  总之梁霄满嘴答应了。

  “封黄一晓……”

  “封单去川……”

  “封汤齐……”

  “封紫荆……”

  ……

  若说武将的封赏大体在众人的认知范围内,文臣的封赏则格外体现新朝体统的特性。

  姜遥在日光下宣读:“裴焕。”

  “臣在。”

  众人都对这个名字有些许陌生,静谧的会场有些许松动,人们举头四顾,瞧见前排施施然站起一个人,不是棠焕又是谁?

  忽闻一记撕裂声,棠焕往陛下身旁看去,担任记录历史重任的母亲,不慎把纸页扯破,笔没有移开,墨洇成一团。

  裴静鸣花了些时间反应,最后只能无声看女儿一眼。

  裴焕微微一笑,就当她是在默默赞同了。

  姜遥:“朕封裴焕为文德侯,国学大学士,主教天下学子。”

  裴焕作揖:“臣领命。”

  姜遥:“朕还任命你为安民部部长,这是个临时部门,新旧交替,户籍重新拟定,会有许多百姓想更改姓名,由你全权负责此事。”

  裴焕再作揖:“臣领命。”

  众人大叹原来如此,裴焕大人当真以身作则,为天下榜样也。

  回到坐席的裴焕受到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到室外后她身旁就换了个人坐,陈见采用手肘顶了顶她,小声表达羡慕:“真好啊,我都不知道母亲姓什么。”

  裴焕一怔,这倒叫她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无声地瞥去一眼,陈见采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很是为她雀跃:“什么时候决定的,都没有告诉同僚们一声。”

  裴焕是标准的世家子,深知姓氏的重要性。年少作为棠府的一员,只要对外说一句“我姓棠”,便能畅通无阻,旁人不敢欺辱。就算去年与棠府决裂,她依旧能利用这个姓在某些地方行方便。

  最后棠府没落,棠姓自然也失去了用处。

  而裴家还在,或许迟早也会没落,但无论是陛下还是母亲,都需要多一个裴姓人助力。

  裴焕知道,母亲一直想回裴家一趟,或许是怀念童年的居住地,或许是怀念某个人。

  然而母亲年纪不小,经不起长途周居劳顿,若是可以,裴焕希望自己能够代表陛下和母亲出使裴家。

  裴焕不怀念棠府,不怀念自己童年的家,她把母亲当做故乡,完成她的愿望。

  帝王的声音在秋日里分外清冽。

  “封花妩为鸣金侯,任情报部部长。”

  “封陈见采为韬略侯,任检察院院长。”

  “封窦翎为庆媖。”姜遥特意顿了顿,“任秘书部部长兼执笔书记,伴朕左右。”

  窦翎领命期间,众人交头接耳,不清楚“媖”是什么爵位,但看职位就知道窦翎的地位肯定不低。随后姜遥念了一串物质奖赏,人们跟前面的一比,就知道“媖”是个在王之下,在侯之上的爵位。

  姜遥:“封玉姿为雌媖,任秘书部副部长兼掌印书记,同样伴朕左右。”

  “封裴静鸣……”

  “封林举荷……”

  “封徐娘子……”

  ……

  先是武官,再是文臣,封赏的宣读持续了两个时辰,无论是在场还是远方的大臣都得到了应有的赏赐和任用。

  以今时大姮的通讯效率,约莫半个月后,远在磐州的王理理就会收到赏赐和调令,姜遥让她回京当规划部部长。

  可以看出,大姮的朝廷并不沿袭旧制,而是采用全新的行政机构——对在西南待过人来说或许不算全新,但显然更加宏大,更显雌心壮志。

  不但各部门分工明确,避免互相推诿或无人主理的尴尬境地,还设置了许多往常人们意识不到的职能。

  譬如儿童事务介入所、劳动者联合监察会、新技术研究会、自然资源保护局等等。

  作为唯一的权力中心,姜遥并不介意将权柄分散出去,日常的朝会设置议事堂,堂中必须有五成议事员是无官职或基层官职的百姓,便于她听到底层的谏言。

  当然,帝王始终拥有一票否决权。

  ……

  金灿灿的阳光穿过云层,投注在帝王的喉头,烘得人口干舌燥。

  终于把她们本来就知道的封赏念完。姜遥喝过两口茶润喉,稍微活动活动指关节,朗声召唤:“陆泉可在?”

  “臣在!”陆泉没想到陛下会在这个时候召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她当了十多年屠户,做起刽子手来也是得心应手,业绩很好,因此得到表彰出席开国大典。

  姜遥:“朕还记得要为你的女儿赐名,她来了吗?”

  陆泉低头看一眼身侧,女儿在婴儿车里笑着,裹了一层袄子,双手一摆一摆的。

  婴儿车是在宫门口领的,节省为母者不少力气。

  陆泉赶紧抱起孩子,走到御前。

  姜遥微微睁大双眼,孩童果真一天一个样,十来天不见,竟然肥了一大圈,脸蛋肉嘟嘟的,黑溜溜的眼睛弯弯地瞧着她,是个有福相的。

  姜遥伸出手跟孩子握了握,说:“昭。”

  陆泉激动得咬住下唇。

  “往后她就叫陆昭吧。”姜遥说。

  算算日子,这孩子出生时,恰好姜狸离京为她们的大业筹谋。姜遥与这孩子初见时,她的兵正在痛击敌军。两者都昭示着光明的未来。

  陆泉在女儿耳边重复:“陆昭。”

  姜遥:“等一个月后童子启蒙院落成,请带她来。”

  陆泉:“一定!”

  ……

  傍晚,当西天的霞光如火般舒卷,姜遥作出今日最后的讲话。

  她感谢所有来宾,感谢大臣坚定地选择了她,感谢百姓的信任追随,并提出近期的种种计划,承诺必将尽快完成。

  今日在场的既有文武大臣,又有百姓观礼团,完全可以召开一次议事会。

  “最紧要解决的是新旧过渡问题。登记户籍的流程告示已在日前贴出,凡是更名者无需提供母父的证明,但必须清楚写明目前住所,以防有不法者浑水摸鱼。前两日,提灯者抓到一个手中血迹斑斑的人贩子,想通过这项新政更名改姓混迹人群,下场是四分五裂啊。”姜遥笑了笑,“当然,能来到宫内观礼的姐妹都是已经登记过,身家十分清白的。”

  百姓积极点头,有人嘻嘻笑道:“登记户口就能参与抽奖登基大典的观礼名额,俺排了老长的队了!”

  姜遥:“不错,谢谢大家热情参与。”

  说完新旧交替的琐事,姜遥更展望未来,她希望大姮的商业活动能繁荣起来,同时也希望有更多人心系政府。

  姜遥:“往后百姓商旅往来无需过所和文引,只需要在出发前在户籍所在地政府报备,到达目的地后再在当地政府报备就可以了。因此,我们会需要大量基层工作人员,明日就会将招聘启事张贴在各处告示栏。注意,所有政府聘用的岗位都会按时发放银钱,每上五日则放假两日,这不是徭役而是正式的政府官员,只要通过考核都能获得升迁的机会。”

  百姓非常兴奋,从前类似的里甲、卫士、更卒都是无偿的社会劳动,没有任何向上的机会,还要自己带饭,要是不想去就得损失一笔钱。

  同样让百姓是为政府劳作,姜遥显得十分仁德。

  姜遥:“教育是很重要的,朕在城东规划了多片土地,争取在年底落成两所童子启蒙院,一所小学学堂,一所中学学堂。年后再落成一所理科大学,一所文科大学,三年内落成一所综合性大学。”

  大臣听得头头是道,一半百姓听得心生向往,一半百姓听得云里雾里。

  姜遥看在眼里,不急不慢地说:“明日会刊发第一期《大姮日报》,所有新政策都会罗列在上面,逐步执行,包括有关学堂的事宜。”

  疏风徘徊,吹动表演者换下的戏服,丝滑的水袖在姜遥身后舞动,像一簇火焰,像漫天的霞光终于在人间燃烧。

  “朕知道,诸位之中,有人信念坚定,有人满怀期待,有人隐有茫然,这都是非常正常的反应。无论姐妹们有何种想法,朕都必须恭喜你,恭喜你们生活在这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国度。”姜遥离开座椅,走向人群,衣袖依次拂过坐席。

  她讲述自己见证过的痛苦,讲述种种难以拯救的绝望,讲述愤怒和希望,讲述遇到的数不清的同路者。

  百姓仰起头,追踪她的步伐,捕捉她的声线,忽地落下泪来。

  姜遥音色多变,时而如雪峰清朗,时而如溪流潺潺,使演讲具有复杂的层次。当畅谈未来时,奢华到目眩神迷;当细数细节时,又平实到澄澈如水。让人一听再听,钻研其中种种可能。

  晚宴上,所有人围在姜遥身边,渴望她能告诉她们得更多。

  曲终人散,宾客们心醉神迷地走出宫廷,一步三回头,立下誓死效忠的决心。

  ……

  夜半,瑶光殿。

  乾光殿只消毒了三轮,姜遥不放心,依旧宿在旧居里,这里一切如故。

  玉姿和尚宫局等人忙碌一整天,卸去繁琐的衮冕后,姜遥让她们早点休息,自己一个人静静坐在窗边,毫无困意。

  晚风带了几分肃杀的冷意,姜遥眺望枝头新绽的红梅,希望早日来一场瑞雪,如此春耕便能更加顺利。

  蓦地,一颗脑袋从上面探出。

  姜遥只看了一眼,拍了拍身侧软垫。

  姜狸已经沐浴过,笑嘻嘻地跳进室内时,带进凛冽的寒风和一身皂角的香气。

  “姐姐,趁热吃吧。”姜狸小心从怀里捧出一碗蛋羹,打开盖子还冒着烟,“累了一天,晚宴都没能吃多少。”

  姜遥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姜狸便截胡:“不要说谢谢,你今天说了太多话了,嗓子要坏掉的。”

  姜遥便只是弯着眼睛,张嘴吃下两口热腾腾的蛋羹。

  姜狸煞有介事地想了想,说:“听说冰糖雪梨汤对嗓子很好,明日我要炖……哎呀,她们说我做的菜会毒死人,还是拜托玉姿嬷嬷炖吧。”

  “唔。”

  姜遥差点呛到,背过身去,将蛋羹吃完才转回来。

  姜遥今日确实累极,身体一歪,躺在姜狸腿上,眼睛眯起,似乎从未试过从这种角度观察她。

  姜狸确实长高许多,长手一捞,就把角落的毯子拉了过来,盖到姜遥身上。

  姐妹俩重逢后,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安静相处的时刻。

  姜狸衷心夸赞:“姐姐今天的演讲讲得真好啊。”

  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充满激情和信心,两里地外都能感受到她的魄力。

  姜遥看着她,不置可否。

  良久,姜遥长长叹出一口气,姜狸怕她嗓子真坏了,凑近去听那阵气息。

  姐姐的叹息绵长顺滑,呼吸毫无阻碍地通过气管,显然嗓子十分健康。

  于是姜狸只能不解地冲姜遥眨眨眼。

  “阿狸。”姜遥说,“因为有你存在,所以人们才能相信我。”

  姜狸:“我?”

  姜遥:“我需要依赖演讲技巧和追加种种细节来让别人相信我能做到,阿狸不用,你的存在本身就让人向往,让人相信一切都是真实。”

  哪怕现在不是真实,也将会成为真实。

  姜遥曾经惊讶于世上会有姜狸这样的人。姜狸只是存在,姜遥便能从她身上学习无尽的知识。姜狸只是存在,姜遥便能看到确凿无疑的新世界。

  有时候姜遥真想剖开姜狸的脑瓜,看看里面还有多少离奇古怪的想法。

  看似离奇,仔细一琢磨又挥之不去,叫人一定要落实才行。

  姜遥又叹:“阿狸啊。”

  “姐姐,不是的。”姜狸轻轻回应,“是你看到了我。”

  轮到姜遥不解地眨眨眼。

  “从北到南,我去过好多地方,见过好多人呢。她们有好有坏,有帮我的也有坑我的,就算是帮我的好人,也不是个个都会相信我的。她们总是迟疑着,总是被许多细枝末节打扰。”姜狸快活地说着,“姐姐,你天生就在我这一边。”

  巨大的痛楚撞击姜遥的心脏,她猛地撑着软垫坐起,却在痛楚过后,感受到无边无涯的痛快,舒畅得恍若北风在体内穿梭,而身体依旧温暖如春。

  姜遥紧紧盯着姜狸的眼睛,那片仿佛能把一切吞没的寒潭,此时也在回望着。

  清澈,澄明,灿若繁星。

  她是如此理所应当地说出让人羞愧难当的话语。

  姜狸摸了摸空出的膝盖,问:“姐姐,是太冷了吗?”

  未能得到回应,姜狸跳下软榻,将铜炉移得更靠近些,想了想,还是嘱咐姜遥早点上床睡觉,明日是第一次朝会呢。

  姜遥茫然地点点头,漱过口,被姜狸拖到床榻,盖好棉被。

  在姜狸准备吹熄蜡烛时,姜遥干巴巴地问:“阿狸,你不质疑我吗?”

  姜狸:“嗯?”

  姜遥:“也不质疑她们吗?”

  姜狸:“谁呢?”

  姜遥:“那些坑你的人。”

  “怎么说呢,我不质疑自己的选择,姐姐不也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吗?”姜狸的脸卧在烛光里,眉眼都融成温暖明快的颜色,“如果总是不相信,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行动,一年,两年,十年后也什么都做不成。相信总是最好的。”

  姜遥似乎明白了什么,神情陡然一新。姜狸瞧她眼中忽然亮堂堂的,赶紧吹灭了蜡烛,道一声晚安。

  ……

  离开瑶光殿后,姜狸在花园小径闲庭信步。

  “阿道,在吗?”她在脑海里呼唤。

  天道:“自打你从天牢的墙壁里把我眼睛抠出来,我就再也不在了!”

  姜狸:“看来还挺健康。”

  天道:“哼。”

  “我知道原主是怎么死的了。”姜狸踢开一颗石子,“我要跟你做个交易。”

  天道:“她被一箭射死了啊,就算伤口修复了,但你检查过那箭的,有你这副身体的血。”

  姜狸声音忽然很冷,攥紧了拳头,说:“你说谎了。”

  天道孜孜不倦地解释祂没有在死法上面说谎,有许多旁证可以证明。

  姜狸却说:“当初你说你是因为感受到原主强烈的不甘才来到这个世界的,你在这件事情上说谎了。”

  天道沉默。

  一如身边人所见证,原主是个异常沉默寡言的人,但并非因为她是个炮灰NPC,而是因为她一直在充当沉默的观察者。

  她观察着这个逼仄、苦闷的世界,直到有一天,她观察到世界拥有一项奇怪的特性。

  她无意中见到运煤的内侍腰间悬着一个小雕像,本没有什么,虽然宫中规矩严,不许宫人自行更改装束,但这里较为偏远,宫人总会大胆些。

  却在之后,原主发现这座雕像,或者说这类雕像竟然拥有自我复制的能力。虽然不是以十分直观的方式——譬如摔在地上就会多出一个之类的,但也相当惊悚。

  只要是见过那座雕像的人,都会不自觉绘制出它的图谱,就算是不擅雕刻的人,也会在接触到凿子和木头的时候,不自觉刻下那张半魔半佛的脸。

  有一天,她看着自己手里无端多出的归一神,当机立断将其焚毁。

  世上有林林总总的人。有的人发现一条规律后会加以利用,并不深究原理,比如鹿惊岳;有的人则会刨根问底,一定要知道祸从何起。

  原主正是个会思考很深的人,身边谁也不知道她心底的惊涛骇浪,她在为自己铺就一条奔往深渊的路。

  她有心留意那个带着雕像的内侍,发现他并非这偏远地带的值班人员,而是能在前朝当值的太监。

  顺着这条线,在一次十分偶然的机会,她远远瞧见太监与厉国质子接触,看神态,后者就是雕塑的主人。

  她难以承受现实的崩溃,决定试一试,用母亲留下的武器。

  姜狸一点点松开拳头,森然道:“质疑世界的力量是巨大的,你因此被召唤而来,或者说,你必须来弥补这个过错。”

  天道受她想法所惊,却无多少波澜,说:“我有什么过错?”

  “选错了眼睛,太丑。”姜狸突然变得快活,“但你选对了人,我。”

  像是镜像对称的异构体,姜狸是个毫无存在主义危机的人,天然认为天地因她而起,哪怕天道恶毒地告诉她,她是个纸片人。

  姜狸:“只要认定本心,我就从不质疑。哪怕你告诉我我活在话本里,也很容易就接受了。为你节省很多事吧?”

  天道:“并没有。哪怕告诉你你是个炮灰,你也认为世界是围着你转的。”

  姜狸啧啧:“是世界应该围着我转。”

  虽然总是强调科学,但姜狸简直活得像个唯心主义者,还是相当理直气壮那种,好似她说要有光,头顶就立马能发光一样。

  仔细想想,姜狸说过的大话确实都拼命实现了。

  天道不再说话,近段时间面对姜狸时,祂总是无话可说。

  姜狸今天却有很多话说。

  “我跟原主是镜像对称的异构体,狂蝎跟阿达兰蒂也一样,或许还有别的对子,但我上辈子认识的人不多也不深入,所以未能发现别的。”姜狸耸了耸肩。

  姜狸与阿达兰蒂初见时,远远就被那锐利的眼神所惊骇,因为跟上辈子的友人一模一样,后来接触后才发现,两人的性格天差地别。

  狂蝎有许多秘密,而阿达兰蒂无比坦率。

  就像在开放系统内建模似的,明明输入同一套数据,却因为发育环境不一样而输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天道曾经说过,世界之外是一棵参天大树,姜狸只是活在其中一颗果实的内部,永远无法接触到别的果实。同时,天道吹嘘自己是攀附在世界树上的蛇,以果实内的信息作为营养,滋养自身。

  所以天道会选择这种神神怪怪作为眼睛,即便祂自称无辜,也默许异教的发展——无数历史可以证明,异教带来混乱,混乱滋长各种谣言。谣言也是信息。

  所以当姜狸到来,天道会坚定地支持她搞事情,祂希望世道越乱越好。

  “你需要吃信息……发现这点后,我就开始清除归一神了。”姜狸越说越快活,“但这还不够,恰好,林举荷创造了幻语。”

  在姜狸的有意干预下,归一神的名字在幻语里并没有对应的翻译,而是和所有弄虚作假的伪神混淆在一起,共用同一个概念。

  于是,祂的名字不再被传颂,祂的形象不再存在于人们的脑海,这无疑稀释了祂的力量。

  天道不再沉默,一马平川的声线听着居然有些发抖,有了一丝人性:“姜狸,你到底想我怎么做?我能感受到,你需要我。”

  姜狸:“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交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