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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5 节

第335章 西南边境:被称作蛮族的领地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8,467 字

  西南战区,大捷前夕。

  随着地盘越来越大,姜狸要养的士兵也越来越多,所幸随着新种植的土豆、红薯和玉米到收成的季节,不必担忧军粮。

  此外,人才不断涌现铁匠、锻造师、机械师越来越多,随着桐州、磐州、派州内多个大型武器生产基地落成,火器生产速度再创新高,很好地弥补了由于兵员扩充太快,火器装配率陡然降低的尴尬。

  因此,即便敌人像是穷途末路的豺狼,死到临头拼命反咬一口,取得胜利却变得更简单了。

  姜狸并不担心在完全占领彩云道这件事上会有阻碍,只担心敌方将领会不战而逃,无人可审。

  她还想知道这么多人死守西南边境,到底在干嘛呢?

  对于大丰来说,在姜狸崛起之前,最大的隐患除却厉国便是南域

  但镇南军驻扎的地理位置显然离南域很有距离,而镇南军的实际数目也比官方数字要高——虽然比男兵意图威胁人时口口声声说的要低就是了。

  西南之西南,一定有宝藏。

  于是屠夜人出动。

  再次站在镇南军的营地外,姝九感觉更加从容,吩咐队友隐匿踪迹,分批潜入。

  姝九蹲在树梢,抬头看了一眼,有月无云,天朗气清,是晴夜。

  圆月之下,镇南军一片愁云惨淡。

  从低级士兵到高级武将,男兵无差别被消灭大半,剩下的不过苟延残喘。

  面对必败的结局,不少男兵已经想着私下逃跑,但大丰对逃兵的惩戒实在可怖,而且身后十万大山,往哪逃都是姜狸的领地。

  早有前车之鉴,姜狸不会接受男兵。

  也有别的办法,除非越过边境,但是越过边境的话……男兵不敢想下去。

  姝九不在乎男兵心中所想,只看到一个个缺医少药、奄奄一息。

  这不是个好信号。

  说明镇南大都护不打算给麾下休养生息,重整旗鼓好好跟姜狸打一仗,说不定明天就带着宝藏逃之夭夭。

  姝九竖起两根手指,往前一动,便与三名队友一起越过围墙。

  从山麓到山顶,镇南大都护的宅邸尤为恢弘。

  虽然已经在战场上消耗过一轮,但府邸内仍有高手巡视,幸好屠夜人来过很多次,踩好了点。姝九带人利落避开巡视路线,如入无人之境。

  府内四处都挂着黑白色的灵幡,应该是费大都护的男儿不治身亡,府中人忙着送葬守灵,这倒方便了屠夜人隐藏踪迹。

  道路崎岖,费大都护的房间建在山脊,背靠一座白色的塔。

  姝九曾疑心那是某种异教的标志,譬如归一教,但她问过姜狸,姜狸说不是。

  姝九悄然靠近窗台,屋内很寂静,她从缝隙中窥见里面情况。

  屋内陈设简单沉闷,只点了一盏灯,没有任何与祭奠相关的装饰,倒是南墙一排武器,有刀枪剑戟也有火铳,东面向内就是床铺。

  姝九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费大都护。

  他沉默地坐在桌边,深色皂衣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头低垂着,头发花白,看上去并不悲伤,反而很认真,仿佛是在……思考?

  桌面铺着一张牛皮纸,费大都护直勾勾地盯着看,全然不觉屋外已布满了人。

  屋顶和屋后的屠夜人打出手势,确认屋内只有费大都护一人。

  费大都护正沉迷着,忽然感到一阵震动,门和窗同时被破开,一群刺客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

  他是老将,遭遇过不少刺杀,连男儿惨死都没掉过一滴泪,此刻也并不慌乱,当即从座位腾起,翻身往南墙而去,那里有武器。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视野大部分都处于昏暗中,无法看到所有突袭的刺客,但费大都护自诩高手,能凭借气息和脚步判断。

  他自信满满地躲过一柄长刀的攻击,下一秒就被短刺一扎,右手腕鲜血淋漓。

  他暗道不好,忍着痛往反方向逃。

  啪!

  后腰被另一名刺客狠狠踢了一脚,费大都护摔到地面,滚了几圈。

  刺客身强力壮,相互配合默契,仿佛经过千百次训练。这一脚踢出内伤,费大都护无路可逃,心知胜败已定。

  就跟这场战役一样,镇南军的粮食被烧毁,补给被掐断,当面对姜狸的兵举着火枪扫射,哪里还有生还之机?

  他注定失败。

  意识到这个事实,费大都护一下子失去求生的欲望。

  刺客并未乘胜追击,而是静静看着这个老年男子缓慢爬起,扶着桌脚支起上半身,双眼射出恶毒的视线。

  纵使刺客都戴着纯黑的面具,费大都护却能肯定是谁要害他。

  “姜狸。”他啐出一口鲜血,“有本事在战场上杀我!”

  姝九心道,姜狸也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身旁林金则直接嘲讽:“费大都护、镇南大将军,有本事不要每次在战场都躲在最后面。”

  “你!”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费大都护猛地伸手进桌底,抽出一把钢叉,就在众人一惊之时,跳了起来,将桌上的牛皮纸塞进嘴里。

  姝九想要制止,却见他反手用钢叉尖端抵住自己的胸口,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

  费大都护边咀嚼边含糊嘶吼:“别过来!”

  那牛皮纸上绝对写有边境的秘密,他到死都不想告诉她们。

  费大都护恶毒地看着她们,看着为首的一人步步逼近。

  他后退,直至退无可退,灼痛的后腰不慎撞到坚硬的案几,不由得失去重心。

  花瓶碎裂,碎瓷片落了一地,水蔓延流淌。

  他踉跄着摔倒,屁股落地时巧妙避开了锋利的瓷片。

  姝九感到好笑,不过她的笑容隐藏在面具之下,于是费大都护只看到黑面具歪了歪,蹲到他面前,并用刀背拍他的脸。

  “你里面穿了软甲,死不了。”黑面具笃定道。

  连这个都知道,费大都护不由得一惊,沉声问:“你是谁?你们监视了多久?”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黑面具手中刀尖下滑,锁定在他的咽喉三分处,那里在一鼓一鼓地吞咽着。

  姝九:“屠夜人姝九,前来取你性命。”

  费大将军死死盯着她,脖子往前凑,想自行了结,却追不上刀尖。

  姝九:“不过,我改主意了。”

  拥挤的屋内静谧无声,其她屠夜人围在身边,不解地看她。

  “这世上多得是比死更难受的事。”姝九说。

  牛皮纸被吞了不要紧,费大都护本人不还在吗?

  姝九向来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

  随着费大都护消失、缺少粮食军需,镇南军后继乏力,无以抗衡,整个彩云道都落入姜狸手中。

  屠夜人效率很高。

  姝九青出于蓝,运用自己独创的小手段,成功让费大都护说出她们想听的话。

  在两国交界存在一座铜矿,费大都护没有将这个矿上报朝廷,还把知情的地方官尽数杀害。

  费大都护十几年来死守西南,就是为了和河对岸的蛮族争抢铜矿。

  姜狸听闻此事时,正懒懒散散地躺在马背上,一只脚支棱,一只脚晃悠。

  得知宝藏的真身是铜矿,姜狸反而觉得有些无趣。

  她们已经盐铁在手,多一座铜矿不过锦上添花,并不过于新奇。

  “你难道还盼望着审出一个邪神或怪物来吗?”连云阔无情地鞭打马屁,马儿受惊狂奔,姜狸立刻翻身而起,把持住缰绳。

  姜狸嗔怪道:“连姨,你学坏了。”

  连云阔脚步轻盈,非常兴奋,说:“铜不但可以打造兵器,对民生更是大有裨益。你姐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不管是锦上添花,还是大有裨益,姜狸都打算亲自去看一看。

  她伸了个懒腰,望向身后。

  蓝天之下,山野之间,千名士兵组成的探险队排列整齐,人人都配了步枪,整装待发,就等她一声令下便可动身。

  她又看了看前方。

  跟精神抖擞的士兵迥然不同,费大都护实在萎靡要人踢一脚才走一步。

  这个老男人半蹲在路中央,双手被铐在后腰,脖子系着铁环,铁环后方有条长长的铁链,一直延伸到姝九手中,双脚没有任何拘束。

  他的后脑勺写满屈辱,但死不掉。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嘴也被堵住。

  边境多山又多水,铜矿位置隐秘,就连镇南军的高层都不一定知晓具体方位,但费大都护一定清楚。

  也许本来那张牛皮纸绘有路线,可惜已经被嚼烂了。因此屠夜人迫不得已,将费大都护改造成一款探路狗。

  姜狸:“出发吧。”

  姝九点头,挥动马鞭鞭打费大狗的后背,费大都护闷哼一声,抖着双腿勉力往前。

  看他这么听话,姜狸都要好奇姝九到底用了什么独创小手段了。

  不过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身之本,她还是不过多打探的好。

  费大狗步履蹒跚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拖延似的,姝九时不时抽一下他脚边,他便会快一些。

  山中丛林密集,还有许多野兽的足迹,即便费大狗想快,也快不了多少。

  探险队带足了干粮,姜狸不着急。

  先上坡再下坡,翻过一座山,路径七拐八拐。若非姜狸手里有舆图,脑子里有天道导航,真要以为费大狗在诓骗她们。

  是的,天道这个不靠谱的租客,依旧寄居在她的脑子里,不过嚷嚷的频率越来越低。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狸的缘故。

  天道:“不用想了,都怪你。”

  姜狸:“干嘛含血喷人。”

  天道:“自从你起兵,每占领一州就将城内异教清洗干净,连我们的归一教都不放过!”

  祂不理解姜狸,明明只要多一座归一神的神像,就相当于她能多一双眼睛,为何要执意作对。

  “我要申明。”姜狸在脑海中回应,“不是‘我们’的归一教,只是你的。”

  天道:“我在你脑子里,我的不就是你的。”

  姜狸不置可否。

  百姓忙于迷信会影响干活,天道的复制能力实在可怕,只要见过归一神一次,到哪都能弄出一座神像来参拜。

  对于能把控的对象,姜狸选择利用。

  对于无法把控的对象,姜狸选择消灭。

  其实,姜狸只是试着清理占领区内的归一神,没想到还真有效果,天道最近明显衰弱许多,姜狸出门早就习惯靠自己认路了。

  天道回光返照似的叽叽喳喳。

  天道强调,消灭神像并不能杀死祂,因为姜狸不可能灭尽天下所有犄角旮旯里的神像,“眼睛没了我可以再造,但是你这种不合作的态度让我很寒心。”

  姜狸惊讶地问:“你还有心?”

  “我可帮了你很多!”

  天道忽的生闷气,躲起来不说话了,姜狸感觉脑子里有一块关了起来。

  很神奇的感受,就像她是一栋房子,楼顶住了个不省心的租客,欠着租金还赖着不走。

  敲了几下门都没有回音,姜狸只好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天色渐渐暗淡,浓郁的绿意向两边散开,显露出波光粼粼的河面。

  费大狗已经累得走不动,瘫倒在河滩,头拼命往上伸,示意她们看对面。

  姝九:“这里就是交界线了。”

  两国以河为界限,河对岸是被称作蛮族的领地,河中央有一岛屿。

  姝九拔出塞在费大狗嘴里的布团,后者干呕了片刻,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铜……在岛上。”

  姜狸让大部队原地修整,姝九奖励般给狗灌了点水,又喂了半碗富有营养的糊糊。

  “舆图里没有这个岛。”不确定对面什么情况,连云阔皱着眉表示担忧。

  二十年前,脚下这片土地还属于蛮族,连云阔将其打退到河对岸,并亲手绘制了这份行军舆图。

  连云阔:“我上回抵达西南边境时,这里还不长这样。”

  她指指左边“不应该有百年树龄的柏树”,点点右边“有块陡坡不见了”。

  姜狸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周围全是山和大树,哪有什么明显的标志物,想来二十年前也一样,连姨居然还能记得。

  早预料到有此一着,姜狸特意调来一名地质专家随队,便把她请了过来。

  地质专家名叫吴止境,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带了两位助手,三人举着不知名仪器到处探一探,伏身摸一摸土壤,不多时就有结论。

  吴止境:“约莫十五年前,此处曾有过河流改道,或许就在那时岛屿和铜矿被冲刷出来,得见天日。”

  姜狸面带神奇,连声恭维:“吴专家好厉害,摸摸土壤就能测出来。”

  吴止境掏出一卷书册,翻到某一页,淡定展示:“这本州志记录了十五年前彩云道突发洪水,持续数月,死伤数十万。河道决口引发改道并不稀奇。”

  姜狸“哦哦”两声,连云阔也表示学到了。

  不过吴止境方才也没装模作样,经过测算,这条河很深。

  吴止境:“不要看中间有个岛,就以为河床很浅,也不要仗着水性好就能够随便渡河,待会儿晚上刮起风来,一个浪就能把人抛到十几里之外。”

  这段话尤其嘹亮,跃跃欲试的士兵们顿时不敢吱声。

  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姜狸想亲自到岛上探路,她和连云阔是探险队中轻功最好的两人,无船无桥也可渡河。

  但连云阔不同意落单,她跟蛮族打过交道,真诚评价:“那是一群茹毛饮血的疯狗,类人的野兽。”

  让野兽惧怕的方法,莫过于群体行动。

  姜狸叹了口气:“好吧,我们抓紧时间。”

  话音未落,二十名士兵就扛着五寸粗的炮管,沿河岸站成一排,单膝下跪,瞄准对面岛屿。

  砰,砰,砰。二十根绳梯接连发射。

  升级版绳炮爆发力巨大,轻易越过百尺河面,铁爪牢牢勾住岛上大树,士兵握紧另一头绳索,通过走位编织出一条简易浮桥。

  用绳索制作的浮桥很牢固,不过无法承载辎重车和马匹,士兵需涉水而往。

  留两百人看守马匹辎重,其她士兵吹胀羊皮袋绑在双臂上,便跟随姜狸前往河中岛屿。

  冰凉河水漫过马靴、盔甲,士兵们抓紧绳索,不敢丝毫松懈。

  姜狸身先士卒,轻轻一跃,落到岛屿湿润的草地。

  连云阔不放心地紧随其后。

  用不着仔细观察,到处都是人类活动的踪迹。

  冷却的柴堆、开膛破肚的猎物、石头磨成的匕首、树干上的刻痕……

  岛上有蛮族出没。

  第一队登陆的士兵点燃火把照亮四周,发现了更多令人心惊的场景。

  草丛中堆放着满满人骨,并不混乱,像是有人用人骨精心搭建了宝塔,一副还一副。姜狸粗略估计死亡时间,从几十年前到前几天不等。每副人骨都缺斤少两,不是少了颅骨就是少了大腿骨,姜狸用刀鞘稍微翻了翻,看上去最完整的骸骨都会少几颗牙齿。

  姜狸有种古怪的想法,好像她们误入了某个仓库,仓库的主人会从人骨中取出合适的部件,修补到族人身上。

  不过,那样的话应该会有严重的排异反应吧?

  吴止境不是士兵也不是医师,只是个弱小无助的地质专家,当场就抱着助手吐了出来。

  好心的士兵上前捂住地质专家和助手的眼睛,护送她们到别的地方歇息。

  姜狸背后一凉,晚风来得突然。

  当最后一队士兵登陆,翻滚浊流淹没浮桥,河面破涛汹涌,光是瞅着都觉得凶险。

  吴专家说得对啊。

  不过眼下,她们要面对的是另一种凶险。

  姜狸问连云阔:“蛮族是原始人吗?”

  彩云道十万大山,也曾发现有些深山老林里尚有人活在石器时代,没有文明也没有道德,称得上一句茹毛饮血。或许蛮族也是如此。

  连云阔刚想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若是毫无文明,即便占据地利,也难以跟镇南军打得有来有回。”

  更多火把和手灯亮起,探险队深入岛屿。

  她们很快找到车辙开拓的道路,这是开采铜矿必不可少的一步,越来越接近目标了。

  最近没有下雨,今日天气干燥,岛上树林却很潮湿,头顶树叶滴答滴答地漏水,泥土也过于软烂,士兵们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进,专注地保持队形。

  顺着车辙路行军一刻钟,火把照耀过的地方似乎有细碎反光。

  姜狸:“那是?”

  恢复过来的吴止境立马捡起一块石头,用地质锤敲碎,露出里面扑闪扑闪的金黄色。她挑出一块最金黄的矿物往瓷板上一划,洁白瓷板中间留下一道黑中带绿的划痕。

  吴止境笃定道:“是黄铜矿,估计品位不低。”

  到处亮闪闪,她们脚下就是铜矿所在。

  连云阔满意地点点头:“这里离河岸不远,回去我就组织人手开采。”

  士兵们都很兴奋,原地动手清理杂草,想到更远的地方探索,实测看看这铜矿有多大。

  连云阔派出两队往别的方向探索,叮嘱她们一定要群体行动,莫要落单。

  月上枝头,密林深处却无山禽野兽出没,更无鸟语虫鸣,耳畔仅有远处的阵阵波涛,以及传林而过的呜咽风声。

  滴答,滴答。

  水滴从宽大叶片的末端坠落,是独属丛林的雨季。

  姜狸穿了中衣中裤和全副盔甲,脚蹬着镶了铁片的马靴,却在西南的夏季感到寒冷。

  “我感觉不对劲。”姜狸警惕地望向西侧草丛。

  连云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草木葳蕤,延伸到无尽黑暗。没有人,没有任何人。

  蛮族去哪了?

  上岛之后,她们一个陌生人都没看到。

  ……

  北面战场,索州府。

  一听闻柳晚青受伤,汤齐就马不停蹄离开奉州,随军到索州看望。

  柳晚青很惊奇,问她:“你如何顺利抵达我这里的?”

  应该整个京畿道的府兵都在围攻索州府才对。

  汤齐:“我就是来送炮弹的,顺便看看你是不是在找死。”

  “来得太慢,结痂都看不见了!”柳晚青侧躺在床榻上,难得说笑。

  汤齐没好气地翻她衣摆,“这么大块绷带,以为我没看出来?”

  本来汤齐还想坏心眼地按一按伤患,好让她长长记性,却看到绷带下渗着丝丝血痕,霎时间什么火气都消了。

  柳晚青邀请她坐下,软声道:“好汤齐,莫要恼我。你也知道,那群医师总是大惊小怪,明明没有伤筋动骨却不许我下床。刚好你来了,帮我好好管理索州,外面发生什么事都告诉我好不好?”

  她刚打赢一仗就被关在房间里,都没好好巡视过新地盘呢,也不知道敌军怎样了。

  汤齐责怪似的瞥她一眼。

  柳晚青左边额头贴着药膏,遮住晨星似的瞳目,显得一半脸铁骨铮铮,一半脸怪可怜的。

  汤齐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

  “是谁说医师大惊小怪?”

  好巧不巧,紫荆带着两位护理员,亲自抱着医药箱来换药,一级情报专家的耳朵尤为灵敏,刚进门廊就听到柳晚青说医师的坏话。

  紫荆:“我们医师都是最求真务实的,绝不会把伤情往夸张的治。”

  她放下托盘,对上柳晚青清澈的眼,一本正经道:“看在你不能动气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汤齐脸上呈现出十成十的责备。

  柳晚青故作没注意,但演技很差,因此表现为生硬地转开话题。

  “怎么是紫荆你亲自来?京城有消息?”柳晚青追随着紫荆的动作,往前挪了挪。

  紫荆:“少思虑多休息!瞧把你聪明的。”

  说罢,她指挥带来的护理员换药,并朝汤齐使了个眼色。

  汤齐心领神会地起身让出位置,顺带一把挽住紫荆,“既然柳将军将索州事宜都交给我了,那直接跟我谈就是了。”

  紫荆恍然大悟地颔首,“汤姐姐说得极是。”

  眼看她们要往外间走,柳晚青急切地挽留:“让我旁听呀……嘶。”

  护理员正将旧纱布解开,伤口的血痂粘连在纱布上,再轻柔的动作也会疼。

  柳晚青左肩被箭射中,箭头清理了,留下的血洞未完全愈合,稍微动一动就流血,偏偏她并不文静。

  护理员也急了:“将军,再这样要把你绑住了。”

  柳晚青稍微安静些许。

  汤齐默默叹了口气,拉着紫荆折返,没坐回床沿,而是在离柳晚青三四步远的八仙桌落座。

  轮到紫荆发射出责怪的眼神,不过对准的是汤齐。

  汤齐神色躲闪,柳晚青研究过各种绳结的解法,哪怕越挣扎越紧的猪蹄扣她都颇有心得,要真的把她绑起来,难保她会跃跃欲试挑战一二。

  汤齐:“就在这说吧,京中有什么指令?”

  紫荆不同意地盯了她俩一会儿,最终妥协,掏出一份朱红色的信函,瞧着颇为矜贵。

  柳晚青仰起头偷看,又被护理员压了下去,幽幽道:“殿下很少用锦帛来写信。”

  紫荆:“这是钱家的原件,你们看完后我还要寄到西南去,给姜狸过目。这事还真用不着柳将军出马,我相信汤参谋长会处理得更出色。”

  占领地靠近京城就是有这样的好处,有什么消息都能更快收到。

  汤齐翻阅信函,刚看两页就动用桌上纸笔,边看边做笔记。

  殿下和钱家想要在占领区内实行一套新的货币系统?

  信中有姜遥的批注,西南发现了铜矿,可以用来铸造新的货币,而北地离得远,可以采用钱家的提议,低价收购大丰铜钱。

  这是个很好的主意,殿下终于走到这一步,不过汤齐敲了敲脑壳,当下犯了难。

  紫荆:“怎么了?”

  汤齐回答:“我刚从北地来,越往南越繁荣。即便我们已经引入抗旱的农作物,并且有了好收成,但毕竟北地经历过严重天灾,短时间内经济很难增长到南边的水平。”

  紫荆若有所思,摸着下巴,回忆道:“奉州大部分百姓似乎还在以物易物?”

  “是的。”汤齐看一眼床榻,说,“自从晩青取得大捷,占领索州府,我们便牢牢把握北上的通道,几乎整个奉北道都向奉州臣服。借此契机,我派人做过调查,发现奉北道没有多少大丰铜钱在流通,百姓宁肯用一捆稻谷换两碗猪油,再用猪油换一块葛布,再用葛布换别的。”

  顺带一提,奉州政府的岗位尤其受欢迎,原因在于政府会提供三餐和宿舍,并且直接发放各种生活所需。没有土地的人无需担心自己的手艺换不来粮食。

  柳晚青:“以物换物如此麻烦,那新货币应该很容易推广才对。”

  汤齐揉搓眉心,踌躇道:“问题是,北地百姓不信任钱币了。”

  经历过饥荒的百姓普遍认为:土地是实在的,粮食是实在的,钱是最虚浮的,乱世时一千两都买不来一斗米。

  汤齐耸耸肩:“当然,百姓对钱币的信赖程度直接与发行钱币的政府挂钩。百姓越信赖政府,也会越倾向于在家中囤积钱币。北地百姓是饿怕了,假以时日,会信赖我们政府的。”

  紫荆更是乐观:“那便先从索州府开始。”

  汤齐合上信函,点头道:“劳烦紫荆医师带我参观索州府。”

  “我”字还没有说出来,柳晚青就被两位护理员盖好被子,挡住声音。

  连刚到的汤齐都去参观索州了,她凭什么不行?

  绝望之时,柳晚青耳朵一动,听得汤齐靠近。

  在柳晚青的拳拳期许之中,汤齐弯下腰拿走斜放床头的破鳞剑。

  柳晚青:“阿齐。”

  汤齐微笑:“宝剑矜贵,要时常保养,我看你不方便,帮你一把,不要客气啊。”

  说罢,汤齐抱着破鳞与紫荆一起离开房间。护理员换好了药,怜悯地看了两眼,也领着医药箱走了。

  卧室变得十分安静。

  柳晚青无助地望着天花板,橼桁相交,将平面分割成小块,她数了两回,没有多出一块。

  她动了动腿——右腿外侧拉伤,正敷着药,但左腿很健康,她能单腿支撑。

  说实话,除了左肩的伤,柳晚青真的认为自己没有大碍,被关在房间里很过分。

  左腿刚伸出床沿,房门就被推开。

  她赶紧把脚缩了回来,顺带看一眼圆桌,紫荆和汤齐已经把信函和笔迹都带走,没有丢三落四。

  伏积石爽朗的笑声尤为令人无语。

  “小柳啊,她们说让我陪陪你。”伏积石大喇喇坐到床边,递出一串糖果子,“索州的特产,尝尝。”

  伏积石见过柳晚青的膳食,清汤寡水的,这不得给人加加餐。

  柳晚青闭着眼:“不吃。”

  怎么还有脾气呢。

  伏积石强行抱起柳晚青的上半身,她把她从战场捡回来,最清楚哪里是要害,小心避着。

  伏积石怂恿道:“尝尝嘛,还有蜜瓜茶,羊肉……这个你不行,盐烤鹌鹑蛋可以吃么?”

  伏积石把各种零嘴凑到柳晚青鼻尖,只见后者竟完全不为所动,笔挺的鼻梁丝毫没有耸动。

  好可怕的定力。

  “好吧。”伏积石举手投降,“我告诉你索州府的情况,在你之后,我们又打了两场战。”

  柳晚青猛然睁开眼,“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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