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收磐州:她真的到了?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5,893 字
看似是两件事,实则是一件事。
姜遥想来个釜底抽薪,用船载走京城的女工,然而对朝廷和官府来说,有黄金号的前车之鉴,任何骤然出现的船只都值得怀疑。
京城那么多人,这艘船可不能只来一回,肯定要不断往返,经不起每次质问审查。
而另一方面,朝野上下在兴建火器院这事上达成惊人一致,以至于任何与其有关的规章制度都将大开方便之门。
所以,何不利用之?
陈见采沉浮宦海已久,率先懂得姜遥的意图,一振衣袖,道:“火器院这事因操作空间极大,从选址到选人都有一群人虎视眈眈,这点倒是方便了我们。”
只要浑水摸鱼的手足够多,她们这双手就变得不显眼。
姜遥点点头,她最想知道的便是选址之事,思索道:“京城发生过大爆炸,皇后定不会将火器院建在城内。其实为尽可能支援战场,建在东线或西南是最方便的,但朝廷又会怕地方挟火器而傲,难以控制,只能选址在京郊靠近运河的某处?”
陈见采深以为然。
姜遥虽不参加朝会,却完全能推理出今早群臣争论不休的主题,以及最后艰难折中的结果。
“京郊东南十五里,距离水门码头不远。”陈见采矜持说道,没有多言这是自己极力促成的成果。
姜遥眼底绽开笑意:“你做得很好。”
船只停靠方便,还不用进城门。真是个天时地利人和俱佳的地点。
目前唯一的难题就是如何让姜遥的船与火器院搭上关系。
姜遥将目光移向另一人。
梁霄抱拳,沉声道:“新船已经下水检验过,不过为了洗一遍身份还要在运河走两遍,钱家名下产业会出具一份委托……具体的到港日期还不清楚。”
门再次被敲响,姜遥应声后门被推开,雾途领着钱贺月进来了。
虽然已经帮过女阁许多忙,但这还是钱贺月第一次与姜遥见面。
顶上大姐不在,此后钱家在京中的一切事宜都靠钱贺月来代理。
“参见西陵公主。”
钱贺月不笑时是臭脸,姜遥好奇地打量两眼,便赶紧请人落座。
见大家都坐得笔直,钱贺月刻意挺了挺没骨头的腰,于桌前递出来自母亲钱赋时的书信。
钱贺月清清嗓子,散漫的神色变得正经,说:“朝廷想将火器院生产的火器运往前线,官船是不够用的,势必要征用民间的商船,”
其实,虽说大丰的造船业不如邻国,但国内的大船并不少,只不过绝大多数都属于天潢贵胄的玩具,朝廷想要借用不是不行,但绝对要扯皮很久。
而商人总是最好得罪的,这一点钱赋时已经预料到了。
“所以船的身份殿下不必担心,此外家母会与征船的京官讨价还价,绝不让钱家的船在运河上空走,除了替官方搬运火器外还要运货赚钱,至于货是什么,任凭我们装填。”
姜遥颇为惊讶:“这能办得到?”
钱贺月:“家母可以。”
到港日期最快能定在七日后,这个时间点火器院还未建成,估计船能在港口停很久。
说到敌人也要造枪,姜遥当然不会放过从中作梗的机会。
不过,她不打算将运输的火器挪为己用——一来敌人没有图纸也没有技术,只能在旧式火铳基础上改良,成品对她们而言是鸡肋;二来她们的船要来回往返,不能抢完就跑做一次性买卖,要保住船和钱家的信誉。
但也不能白白让敌人手里多几把火铳。
棠焕:“红头山研究火器很久,她们有办法在火铳里做手脚。”
如今她们所使用的许多枪械,都是从红头山那位传奇铁匠千赤锤一手打造的,她对火铳的构造再了解不过。
姜遥挑眉:“怎么说?千万不能影响我们载人,也不能影响钱家商号。”
棠焕想了想,缓缓道:“是之前上课时听学生们讲起的,说是只要在枪管里多放一个东西,便很容易炸膛,至于需要多少这样的东西,需要什么技巧,明日我再去一趟红头山,中午给殿下答复。”
姜遥满意道:“风声紧,让雾途陪你去吧,顺便提醒千赤锤她们,如果察觉不对随时到附近医馆避难,不必先行上告,也不要眷恋铁矿,人才是最要紧的。”
红头山炼铁还练钢,烟灰一日比一日高,四周的峻岭快要挡不住了。姜遥很担心会被发现。
棠焕凝眉答应。
距离红头山最近的医馆在阚州,也是千赤锤等人的故乡,不过仇人死后她们都没有回去看过一眼,毕竟红头山的生活越来越好,没有人再留恋过往。
所以要劝千赤锤转移,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
涧南道,磐州。
巡抚使孙氏很想跑路。
彩云道不愧是穷山恶水,连武将都是庸才!兴平公主麾下才多少人,这都打不过。
眼看着就要打到家门口,孙氏比火烧眉毛还着急,在衙门发了好大一通火,然后发现无人在意。
他郁闷地发现,自己调派不动任何兵。
一定是之前耽于游玩享乐,疏于政务的缘故——等他看到西南塘报的时候,竟然连邻近的宿州都已经失陷,耳目闭塞得可怕。
孙氏抓了抓脑袋,决定不再偷懒,要亲力亲为,这就回家与娘子商量,让她把官印还回来,然后带几个兵跑路。
只要他跑得够快,就不算临阵脱逃!
路过册堂时,他无意听见一墙之隔,有几个男人在嚼舌根。
“啧啧啧,没想到孙巡抚竟如此谄谀,竟还做到这个地步,简直是男人的耻辱。”
“我早说什么来着!他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能正经到哪里去?。”
“也不知当初在京中使了什么手段才当上这巡抚使的。”
岂有此理,反了天了不成?
他堂堂巡抚使,又兼一州令责,居然有人敢在衙门当众羞辱。他倒要看看对方是有几个脑袋,有多耐砍?
孙氏怒气冲冲地跑到正门,移交踹开,里头几个男官吏虽有一瞬惊惶,却很快镇定下来,嬉笑着招呼,“哎呀,见过巡抚使大人。”
态度之怠慢,让孙氏忍无可忍,正要命衙役棍棒伺候,又想起身边没带人,只好亲自教训。
几个男官吏还在恭敬不失轻蔑地笑着,孙氏伸出手往桌案上重重一拍,不仅让对方心头一震,还将文件也拍落,露出写有妻子姓名的一份。
孙氏感到奇怪,随意捡起来一看,竟得知一个惊人的事实——他的女儿不再跟他姓了。
女儿现在叫王斌,随王理理的姓。
虽然磐州大兴女户,如火如荼,但他从来都没觉得这和他有何关系,直到发现这份户籍文件。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
非常不妙。
明明自己身居高位,应该掌控全局才是,而自己亲儿改姓的大事竟然还要无意从旁人那里得知。
孙氏后知后觉,这不仅仅是姓氏的问题,不知从何时开始,他逐渐失去很多权力。
天蓝水清,磐州城井然有序,街上洋溢着欢声笑语,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快活,似乎只有他格格不入。
不,他一定要找到原因。
孙氏绞尽脑汁地思考,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当下甚至有种冲动,想直接去找妻子王理理求证。然后,他被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给震惊到了。
不知不觉,妻子已经成为了他的外置大脑,而他自己的已经生锈无法使用。
刚到磐州时,孙氏不喜欢西南的气候和环境,人生地不熟,性子多浮躁,总觉得处处都碰壁,做什么事都不顺。顺理成章地,王理理热情又温柔地接过许多外务。
他当时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又离开了母亲,才无法习惯磐州的官场。
完全忽略了妻子王理理也是京城人,但她第一次踏足异乡便如鱼得水。
孙氏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王理理正坐在厅堂中,一手哄着女儿吃肉糜,一手捧着书卷,奶娘在旁边帮衬着,三人其乐融融。
这一幕在过去发生过很多次,孙氏总是扫一眼便回屋,从来没有停留。
此刻,他艰难扭转肌肉记忆,想踏足这一幕,而厅堂仿佛安置了无形的屏障,让他难以迈步。对于这个家,他完全是个外人。
他站了很久,直到王理理读完这一卷,悠悠抬眸,轻声说:“回来了。”
这句简单的问候让屏障化为乌有,孙氏发现双脚能动了。
“娘子……”孙氏小步走到桌边,古怪地看女儿一眼,又想让奶娘回避。
王理理:“兴平公主占领宿州已有一段日子,镇南军却迟迟未能夺回,我想早晚是挡不住的,我们得早做打算。”
孙氏当即面露喜色:“娘子已经有主意了?”
话音未落,他就变换了一副神情,脸色严肃起来。他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然而脑子乱如麻,趁早跑路保命也很要紧,也许娘子都是为了他好,先听听看呗……女儿忽然笑了,一句一句地叫着“娘亲”,孙氏一下惊醒。
这个女儿,这个叫王斌的小孩,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失去的权力。
孙氏尖叫:“王理理!”
王理理微笑着欣赏他的神色几度变换,轻轻抚摸女儿的发根,提醒丈夫:“你吓到她了。”
“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些什么!为什么我连磐州有多少兵力都不知道?连一个兵都调不出来?”孙氏声音几乎失控。
王理理怨怪地看他一眼:“磐州的兵,当然是听西陵公主的话时刻镇守城门了。你想调兵去哪里?你要把磐州兵当成自己的保镖吗?”
孙氏哑口无言,半晌,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哆嗦道:“你不也……你才是……”
对了对了,他突然想起来王理理曾让他签过名,以疏浚水利为名,让磐州的府兵跑去开凿一座山,也不知现在回来没有。
如果没有,城中防守岂不空虚?
为什么她要做这个?
王斌已经能下地跑动了,奶娘牵着她往后院走,厅中余下妻夫二人。
王理理忽而笑道:“夫君何必纠结,人生如白驹过隙,最终都是一抔黄泥。”
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孙氏变得警惕:“你什么意思?”
“报——报——”
一个下人高声呼喊,从院门外一路跌跌撞撞进大厅,顾不得许多规矩,着急忙慌地向两人报告:“不好了不好了,打过来了!”
孙氏瞪大眼:“说清楚,什么打过来了?”
下人一脸哭相:“兴平公主的雷火大军,已经到城门外了!”
闻言,孙氏跌坐在地,丝毫不知怎样才好,一抬头,却见王理理依旧坐得稳当,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捏着茶盏细品,只是略微挑了挑眉。
孙氏不敢置信:“你,你早就知道?”
王理理叹了口气:“夫君,是你的消息太滞后。”
这人还不明白吗?
今日他所遇到的种种揭秘,都是王理理用心布下的局。
磐州从来不是他的地盘。
孙氏羞愤至极:“别叫我夫君!”
王理理嘲弄地弯起唇角,脸上浮现无数种孙氏看不懂的表情。
轻蔑的,同情的,还有厌烦的。
远处传来的骚乱突显兵临城下,孙氏深感走投无路,一怒之下,便要上前撕扯王理理。
却被传信的下人一把控制住。
“想和我同归于尽么?”王理理眼中有母性,像是在看一个闹腾的孩子,“可惜今日死的只有你。”
下人,也叫阿羽,是宋归寒的朋友,本就是技艺高强的工匠,练习了半年的武术,双臂更是强壮有力,仅一只手便叫孙氏无法动弹。
阿羽空出的右手握着一把刀,往孙氏脖子上比划,还没杀过人,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动作随意又骇人,孙氏连连求饶。
王理理:“我来吧。”
阿羽点点头,膝盖顶撞了一下孙氏的小腹,才松开手,让出位置。
王理理垂下眼,注视在脚边打滚的孙氏。
她还清楚的记得,在京城孙府时过得很艰难,明明她与其她主母一样细致,却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挑剔,什么都做不好。
后来,她才发现并非她愚笨,而是他苛刻到不近人情,只为了看她出错。
若非姜狸的一句夸赞,王理理可能至今都发现不了自己的才能,也无法发现自己深藏心底的憎恨。
光是杀掉孙氏不能解恨,王理理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研究他这个人,构筑属于他一人的牢笼。
公主、宋归寒和众多姐妹不惜人力物力地帮助她,只为她能出这一口恶气。
在整个过程里,王理理有时会担心孙氏发觉什么,或者突然警惕妻子的智慧,挣脱控制。然而没有,孙氏过于轻视她了,在他看来妻子和家具无异,只是到了磐州之后妻子变成了更好用的家具,不值得警惕。
如果孙氏有一丝一毫的醒悟,也不至于完全落入王理理悉心筑造的圈套内。
王理理按住孙氏的咽喉,接过阿羽递来的刀。
“大军压境,城中空虚,无兵力可抵抗,孙巡抚使自知责无旁贷,甘愿自戕,将头颅俸给敌军,以换取敌军善待磐州百姓!”王理理道出他的挽辞,“这个结局对你来说,也算光耀门楣了吧?”
刀尖下坠,孙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唯有眼神极力闪烁。
“疯了吧?连我都知道兴平公主从不劫掠百姓,用得着我的头当礼物吗?”
王理理当看不见,不习惯血腥的她只能说点别的来分心:“放心啊夫君,等你死后我一定会到处宣传你的名节有多么高尚,并向朝廷请求封赏,不过可惜你享受不到,只能我替你领赏了。”
刀尖刺入喉管,锋刃旋转一圈,孙氏在挣扎中断了气。
有几滴血溅到王理理脸上。
她能感受到滚烫的血逐渐变凉,活人就这样死去。
她垂下刀柄,气喘吁吁,心脏剧烈跳动,“天啊。”
阿羽拿手帕给她擦了擦,贴心道:“你歇息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吧。”
王理理慢慢坐下。
后堂的门忽地被推开,宋归寒、阿角、阿徽和阿商也在这里。宋归寒一看这场面便知道计划顺利进行,向王理理投以一个肯定的眼神:“第一次来说,做得很不错。”
处理血腥事,宋归寒她们最在行。
宋归寒系好围裙,叫几人铺开油布,将孙氏尸体搬到上面,四周也用油布围成墙壁。
宋归寒提一把杀猪刀,备好锦盒,打算亲自将头颅砍下并包装好。
正当她走进油布,蹲下身,举起刀,就听到王理理开口:“还是我来吧!”
宋归寒不无担忧,委婉道:“你确定可以吗?这和往脖子上划拉一刀不太一样。”
她见过王理理砍树削竹,做成许多神奇的器具,还没见过她能砍人。
私心说,宋归寒挺不希望王理理那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沾上一点污秽。
王理理拧着眉头,像是下定决心:“有始有终,宋姨你在一旁看着。”
宋归寒:“好。”
她们专业团队,东西都准备得很齐全。宋归寒掏出新的围裙和帽子,郑重地给王理理穿好,弄得后者又多几分紧张。
王理理走近孙氏的尸体。
再次见面,王理理忽然不觉得紧张害怕——人死后毫无起伏,真的和一团猪肉没什么区别。
她很干脆地切下孙氏的头颅,中间的骨头断得很快,倒是底下皮硬,要多拖切两回。
她捧起断头装进锦盒,盖好。
宋归寒迅速指挥大家清理现场。
阿羽她们裹好尸体往后院抬,地面残留的血水也很快被擦干净。
王理理觉得自己应该想吐,或者非常激动,但是没有,内心只有一种感受。
如释重负。
厅堂很快恢复如初。
在宋归寒陪同下,王理理捧着锦盒往外走,仰头远眺,已是残阳如血。
城楼远远点着狼烟,大街空无一人。王理理有一瞬愣神,连忙问宋归寒:“她真的到了?”
“真的到了,就等着你开城门呢。”回答的是林映嘉,她笑眯眯地跨坐在骏马上,身后是马车座驾,“快上车吧。”
等王理理坐好,林映嘉一声口哨,车妇扬起马鞭,一行人缓缓往城门移动。
王理理一手按在锦盒上,恍似如梦初醒——今日之后,磐州就真的完全属于她们的了。再也不用曲意逢迎,再也不用迂回行事,西陵公主的每一道设想都会成为现实。
约莫两刻钟后,车外响起林映嘉的声音:“城主在此,肃静回避。”
王理理掀起车帘,出示巡抚使的官印,对卫兵肃然道:“开门。”
磐州城门向两边展开,万里蒸腾的晚霞中央,赫然是熟悉的身影。
旌旗招展,姜狸披坚执锐,骑一头高头大马,立于巍然军列的最前方。
两人之间一段距离,王理理看不出她钢盔之下的表情,但总觉得她也在笑。
心潮翻涌,王理理按捺住激动,捧着锦盒步步靠近,走到一半时,姜狸也下了马,似乎要张开双臂迎接。
待两人面对面,王理理心道果然没有感觉错,姜狸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王理理高举锦盒:“磐州,请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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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磐州,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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