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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5 节

第275章 望海平:有更大的渴望在召唤着她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496 字

  大丰不设海禁,并非鼓励民间通商、沟通世界,而是因为辽阔的海洋大半被南域和厉国所阻隔。

  唯有彩云道最南侧,与苗坪县群山相望,有一段短得可怜的海岸线,线上住着一群可怜的疍民。

  潮涨潮退,碧蓝海水冲刷礁石。

  一艘小舟停泊在礁石的背面。

  “最近老爷没有来。”船头有人说话,“这可怎么办呐?”

  另一人说:“前几日,我看到尖顶山上有股烟。”

  关于那飘了一上午的烟灰,船与船之间流传着许多言论,不过都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涨潮和飓风消散了。

  也许,老爷大发慈悲,没有在飓风之后来收赋。

  也许,老爷忙于其它大事,没时间来收蚌珠。

  两人话题一转,聊到近期海上的见闻,或是从晚霞推测出某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或是数里之外的一方暗礁,又或是船舱最底下藏着的螺珂珠。

  珰珠分九品,螺珂珠算不上顶级,但也难寻得紧,一颗足以让一家人得三日饱食。

  海边疍民以捕鱼、采珠为业,采珠者绝大多数都为女子,从几岁开始就学会潜水。

  船上两人忽地沉默,不约而同盯向水面。

  她下去很久了。

  其中一人感觉不对,扯了扯手里的绳子,当机立断往回抽。另一人也来帮忙。

  海面沉默得叫人心惊胆战,绳子一紧一松,采珠女拨开浪花,冒出了头。

  “吓死我了!”船上人惊呼。

  采珠女搭上阿妈接应的手,遗憾地摇头:“下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有你之前采来的那颗就够了,歇一歇吧。”

  采珠女不愿,一旦过了阳光猛烈的中午,水温就会急速下降,更不好下水。

  于是她喝了口热鱼汤,检查一遍腰间的绳索,便“咻”的一声跳进水里。

  船上人守着绳,以防她被大海吃掉。

  鱼虾如繁星盘旋,她脱离了陆地的束缚,失重且缺氧,像遨游宇宙一般,在岩石间寻找。

  采珠女灵巧的身躯抵抗着浮力,不断下潜。

  这片海滩属于老爷,采珠女一生都要为老爷采珍珠。

  至于老爷是何方神圣,姓甚名谁,她一概不知。老爷身份贵重,从来不会光临她们蛋壳般的拥挤小船。

  因此,大家总把被遣来收珍珠的家仆当成老爷,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一碗珠给出去,得到一碗粮,偶尔还会有蔬菜和猪油。

  海水变凉,采珠女依旧一无所获。

  她灰心丧气地浮到海面,瞧见船上只剩一人守着,有些不高兴。

  “老爷来了,来了。”阿妈激动地叫着,提起绳子将她往回拉。

  ……

  那天,陆地来了一拨人。

  采珠女远远看着阿爸同她们交涉,心里堵得慌,总觉得那不是老爷。

  阿爸没多久回来,让她或者阿妈过去。

  “她们说话很怪。”阿爸说。

  于是采珠女捡起船桨,划开波浪,驱使小船靠岸。

  有一群女人站在岸边。印象里老爷从不派女人来,可她们牵了几头运货的牛,个个都挎着竹篮,显然是来交易的。

  其中一人跳到甲板上。

  采珠女从船舱里拖出一网兜活蹦乱跳的鱼,她想换米粮。

  对方问了几句话,采珠女回了几句话,很快发现双方语言不通。

  疍民的语言是一种特有的调子,像唱歌似的,每逢傍晚,船与船隔着海潮相互唱和,但除了疍民之外谁也听不懂。

  同样的,陆地人说的话,采珠女也一头雾水。

  她们和老爷说的话不是同一种。

  老爷如果听不懂,会鞭打,会大骂;她们听不懂,会笑一笑,然后用手势示意。

  快到傍晚时,双方比划着完成交易。

  采珠女非常惊讶,海边的鱼不值钱,而对方竟然会拿一斛米来换一兜鱼,而且是不掺任何泥沙的白米。

  她不安地拿出早上采到的珍珠,不是那颗螺珂珠,但颜色也很好。对方看了一眼,没要。

  对方手舞足蹈,指了指自己和她,比了比口型,采珠女才知道是想问她的名字。

  她摊开手,表示自己并没有名字。

  疍民终身不得上岸,没有识字的机会和必要。

  她一家子都没有名字,别人管她,管她阿妈阿爹都是一个名字——阿鲛。

  也许是脚下这艘船叫阿鲛才对,因为她也管别的船叫大鲮或小鲑。

  对方微微皱眉,似乎见惯不怪,扬手指向陆地上的一个点给她看。

  沙滩与林子的连接处有一座木屋,是老爷们歇脚的地方。

  对方在邀请她上岸。

  采珠女吓了一大跳。

  她哪里敢去那座木屋,她压根不敢上岸。

  疍民要是踏上陆地,会被老爷打板子,还会被抓去蹲大牢。

  对方没有勉强,从竹篮里拿出一本薄册子给她,然后又跳到别的船去。

  等那群人走远,阿妈才敢出现,难以置信地抱住那斛白米,“天妃娘娘在上。”

  这艘一穷二白的船,从来没见过这等天大的财富。

  那些经手的璀璨珍珠,哪里比得上能吃进肚子的白米饭?

  采珠女擦干双手,好奇地翻开册子,里头充斥奇怪的图画和符号。阿妈探过头帮忙,判断出这是识字的书籍。

  “年轻时我捞到过一本,刚泡发没多久,有几页还能看。”

  后来才知道,那是老爷的男儿扔进海的,后者因为这个得到一顿打。

  采珠女感到困惑,那群女人要教她识字?

  接下来,女人们几乎每天都会到岸边,采珠女驶船到近处交换淡水和衣物,还学会一些简单的音节。

  识字比想象中还要简单。

  偶尔,女人们好几天都不出现,采珠女不免想念。

  薄薄的册子不经看,很快就学完了,采珠女又复习了十多遍,终于等来女人们。

  这回,采珠女拿上新书,跟着她们踏上海岸。

  阿妈站在船头忧心忡忡,采珠女感到一阵眩晕,要女人们搀扶才能站稳。

  “晕地了,正常的。”她们说。

  这回采珠女听懂了。

  她从出生就在海上生活,习惯了波涛,不适应坚实的地面。

  抵达木屋时,采珠女气喘吁吁。

  木屋完全变了样。

  采珠女并不知道原先屋子内部的样子,但她知道老爷会嚼草烟,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现在木屋里很干净,有很多桌子椅子,没有老爷的东西。

  女人们说:“没有老爷了,你们可以在这里学习。”

  “学习……”采珠女念着这个陌生的音节。

  她踌躇着,想交出那颗螺珂珠,对方还是没要,把她推进了座位。

  学习期间采珠女不能够潜水,但现在没有人收珍珠,木屋每日还会提供两顿饱饭,甚至还会奖励进度快的学生新鲜的水果。

  采珠女第一次品尝到橘子的味道,立马把阿妈接了过来。

  半个月后,她已经学完三本册子,掌握简单的日常对话。这种语言很奇妙,会像水一样从喉头流淌而过。

  采珠女为自己取了新名字。

  “海平。”

  她一笔一划。

  后来,海平跟着女人们离开,第一次走进森林和群山。

  老爷是真的没了。

  她亲眼看到烧成废墟的宅子,和很多老爷的人头。

  腐肉一般挂在旗杆上,维持着死前惊恐的表情。

  海平接过大刀,跟女人一起去打倒更多老爷。

  群山一座接一座,老爷们死前哀嚎的样子,比被鞭打的疍民更狼狈更扭曲。

  海平的双腿越走越灵便,她已然很会走山路,也很会踢打和追捕。

  这期间,海平得到一本很厚很重的书,知晓所学的语言叫“幻语”。

  然后,见到了霆。

  霆的额头刻着标志性的符号,扛起大旗,站在肆虐的风中,很多很多人围在她身边。

  旗面画了一些图,写着几个大字:“释农奴,反地主。”

  海平分得一片耕地。

  霆对她说:“不能转让,不能继承,但这片地的耕种所得归你所有,你可以留在这里。”

  这里离大海不远不近,如果她思念过去,随时都可以回故乡探望,如果她一点儿也不怀念,也可以一直住在山里,没人能来打扰。

  在陆地播种、施肥、收获,住在温暖的房子里,过上稳定和安逸的生活,这是海平做梦都不敢想的。

  疍民普遍寿命不超过二十五,海平本以为自己最好的归宿,就是追着一颗大品珍珠沉入深海,深到谁都找不到。

  没想到卑贱的她也能拥有这些。

  但海平新学的语言里还没有“卑贱”这个词,所以从混沌意识海里浮现出的话是:“我赢得了土地。”

  海平抚摸着耕地入睡,幕天席地躺了一整晚。

  翌日,海平毅然决定跟随大军继续开拓。

  “不可转让,耕地不可以转给你阿妈耕种,离开不会再回来。”霆提醒她,往后的开拓会更艰难,还很可能会失败。

  你死我活的战斗,失败就是死亡。

  海平把着刀:“我知道。但这更重要。”

  她衣食住行都在船上,终日在水里来去,没有得到过属于个人的物品,可太渴望拥有自己的土地了。

  却有更大的渴望在召唤着她。

  霆是个爽利的领导,当即大笑,“好!往后有我一口汤,就绝对让你吃上肉!”

  起义军里有许许多多和海平一样的人,她们在霆的麾下识字读书、舞枪弄棒,不为眼前利停留,誓要去攀越下一座更高的山。

  当晚,霆在纸上写道:“得到土地之后,女子参军的意愿并不会减少。”

  霆打开窗,萤火和屠夜人相伴而入。

  萤火照亮她的脸,屠夜人带走报告书,送往遥远的京城,为她未曾见过却联系紧密的某人答疑解惑。

  抬眼清风净月,鸿雁拂银河。

  灼灼萤光下,桌面多了一卷羊皮,是屠夜人送来的舆图。

  霆揉了揉太阳穴,摊开羊皮卷,舆图的各种标注都被替换成幻语。

  她念出标红的那个地名,这将会是她们最大的据点。

  “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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