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脏水:流云从不轻易放弃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812 字
花园角落有个泥坑,估计是准备栽花还没栽上,被姜狸发现。
于是当寂静的宅子变得喧闹时,姜狸正与和乐蹲在泥坑里玩攻防战。
和乐连失三城,憋着一股子劲儿要反攻,姜狸却拍拍屁股要走。
“主将脱逃,你赢了!”
“给我回来!”
侍从并不都往一处去,分出几队去守各处的角门侧门,姜狸跟在人最多的那队中间。
穿过竹海,行过假山,闹腾的动静越来越大。
很多人在院墙外骂骂咧咧,还用棍子一直敲,隔着五百里都能闻到臭味。
姜狸只见过宅子主人与人为善,左邻右舍都客客气气,疑惑有谁会在大年初三上门找不痛快。
这样想着,姜狸差点撞上后背。
前方就是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正门,侍从纷纷止步。
越过人头,姜狸看到刘文君的背影。
她穿着一身绣有红珊瑚的锦袍,在人群里很突出,怒发冲冠地指着天,一圈家仆护在她左右,皆是严阵以待。
透过缝隙,姜狸窥见门外一群布衣男子,高矮胖瘦,个个口喷唾沫星子。
“妖妇霸占我邓氏祖业!”
“这里这么多叔伯兄弟,哪个轮得到你来管纸坊!”
“街坊们都评评理,她把咱邓家祖宅都改了名!”
“还跑去立女户,好歹毒的心肠!”
刘文君一只手叉腰,一手对布衣男子指天指地。
她只有一张嘴,反击的话再磅礴也像溪流,刚说出口就淹没在对方的声浪里,拍碎成沫。
姜狸竖耳捕捞,只听到几句“尸骨未寒”“谋财害命”“正房嫡子”“邓老狗”之类的碎片。
正逢新春佳节,路人不想掺和家务事,匆匆掩面而过,喜庆装饰随风飞舞。
左邻右舍没地儿走,只能围观,神情却不复拿红纸时客气,瞟向刘文君的眸子里藏着见惯不怪的鄙夷。
虽看不见正面,但姜狸猜测,刘文君那张热心肠的脸现在一定胀得通红,头顶冒火光。
那群布衣男子不是来打嘴仗的,手里带着家伙,扔过一轮烂菜叶后全被扔回去,气不过,带头的一声令下就指挥着往里冲。
像是往油锅里浇水,场面骤然沸腾。家仆护院极力抵挡,边护着刘文君让她后退。
刘文君像牛一样,硬是架着身子跟人对顶。
眼见这状况,附近的侍从也一股脑冲向门口,跟布衣男子们推搡,场面登时变得杂乱无章。
“他们就是趁戚老太太不在,故意来闹事!”
姜狸才发现旁边站着一矮小侍从,一脸愤懑,言罢高举烧火棍就往前冲。
肃穆恢弘的大门内外挤满了人,厚重的门柱像是要被撞断。
姜狸没看见的是,门外长街有大半条都被占据,远看和攻城差不离。
这边动静极大,流云带着人匆匆赶到后傻眼,瞧这乱象却是无从下手。
“先把刘老板救出来。”姜狸捂着脸说。
流云撸起袖子就是干,一个猛子扎进人堆,里头刘文君还在跟人斗牛,不耐烦地推开所有往回拉的手,别过头看见是府中宾客,神色才缓和一些。
趁着刘文君放松警惕的一瞬间,流云抱着腰将人拔了出来。
“哎哟哎呀,姑娘这是干什么。”刘文君还想回去,“这回我定要给这群人一点儿颜色瞧瞧。”
姜狸尽量稳住她,想劝一家之主别这么冲动,“刘老板,这群人之前来闹过很多次吗?”
刘文君停止动作,变得支支吾吾,抬头看一眼堵塞的门面,才觉大事不妙。
“快去纸坊请戚老太太回来。”刘文君招来侍从吩咐。
侍从抹了把汗,道:“已经去请了。”
阵阵厉声喝止,马蹄声冲破人群,宅门处陡然肃静,侍从小心翼翼地放下棍棒。
刘文君赶紧跑到门边。
“官差居然来了?”
长街已是跪倒一片,几个不服管教的布衣男子挨了板子,委屈搭搭地抽搐。一行捕快朱衣玄冠,出手镇压这场闹剧。
刘文君和布衣男子两方都不愿意到官衙去,便被捕快训斥着私了,人群倏尔散逸,宅门恢复平静。
姜狸躲在门后,听见走在最后的几个男子低声骂道:“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泥腿子,今儿怎么来得这么快,衙门今儿也上值?”
刘文君回来后也喃喃:“怪哉,竟然没要我上贡。”
侍从快手快脚地收拾好门头,戚老太太姗姗来迟。
没想到她才离开家到纸坊短短两个时辰,家里就出这么大的乱子。
“让宾客们见笑了。”
添酒暖灯,戚老太太设宴安抚,止不住心疼刘文君,“早知我就不该出门。你也是,何苦冲动,手上的伤不打紧吧?”
她还想问,你怎么突然变得神勇?
“匹夫闲汉,还挨不着我。”
刘文君伸出手背给她看,不过擦伤少许,上个菜的功夫就能愈合,“邓家有备而来,若是打听到母亲在家中便会跑去纸坊闹事,届时那边无人坐镇,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若是伤了工人,毁坏了器具,污损了材料,应元纸坊必定元气大伤,年后筹备院试,很难竞争得过别家。
姜狸方才站位离闹事者近,听到两嘴,大概能拼凑出原委。
无非是戚老太太的男儿、刘文君的亡夫姓邓,邓氏病故后,邓氏族人看她们孤儿寡母,准备蹬鼻子上脸,鹊巢鸠占,夺取宅子和祖业。
手法很拙劣,专门挑大喜日子到家门口骂街、扔菜叶子,或是开工的时候到纸坊工场捣乱,贬损她们的名声,阻碍她们的事业。
看样子,不是一两回了。
流云也作同想,生气拍桌:“真是欺人太甚,岂能由得邓家胡乱攀咬?”
好大的口气。
刘文君幽幽道:“邓家精得很,能来上门闹事的,多半是外头找来的闲汉,给点钱连坐牢都不怕,可我们却不能真伤了他。真追究起来动摇不了邓氏分毫。”
明知道是邓老狗干的,就是拿对方没办法。
“总之还是不要闹大。”
戚老太太接过话头,双手托着杯底恳求:“邓氏是磐州的大姓,出了城,十里八乡一半都姓邓,应元纸坊万万得罪不起。有我在,量她们不敢过分。”
主家都这么说了,流云只得偃旗息鼓。
……
翌日,磐州街头贴出告示,新春期间严禁聚众赌博、严禁街头械斗、严禁燃放烟花炮竹,违者拘禁三日,罚款五十两。
不许打斗还好,然而,“严禁聚众赌博”和“严禁燃放烟花炮竹”可苦了一大群人。
打马吊算不算赌博?家门口放个鞭炮,怎么能算犯事呢?
这其中,执法的区间可大可小。
人们总觉得这戒令是专门贴给某些人看的,经过应元文苑时都颇有微词。
离开京城之后,流云对外界所见所闻都跃跃欲试。
流云喜欢真刀真枪击溃护卫军的爽感,觉得身处幕后遛着阚州刺史满城跑非常过瘾,还对靖河府洛河上的一夜疯狂念念不忘。
人人向往的皇宫真的装不下她,江湖之远才是天堂。
在山南道那会儿,没亲自进入吉祥村,是流云目前最大的遗憾。
应元文苑的两位主家为人实在太好,客居以来不但衣食住行处处体贴,甚至财帛礼物都毫不吝啬,汤泉药浴也是随时开放……
不是她酸,她就没见过和乐的玩具有重样的。
流云就没住得这么奢靡过。
反正近日无事,姜狸只要求她们好好过个年,医馆的审问还未结束,拾音阁两个病人也日渐康复,不需要太多人陪。
流云喜欢给自己找事干。
她先往应元文苑的绝对主心骨——戚老太太处试探过几回,确认这边态度保守,明确不想惹恼邓氏。
流云从不轻易放弃,掉头去找刘文君。
昨日所见可知,刘文君明显不想惯着邓氏族人,或可一试。
烟扫画楼东,小桥流水畔。
流云捻着两张画报,急匆匆找到静坐在水榭里的刘文君。
“刘老板,不得了,邓氏有个不知是叔还是伯的,写大字报给你们泼脏水!”
刘文君低头瞟一眼,轻轻皱眉,没给出评价,只默然给客人沏茶。
流云按着报纸:“你,你不生气的吗?”
这盆脏水五荤六素,一边说刘文君欺瞒婆公,谋杀亲夫,挟幼子霸占家产,一边说刘文君假借神鬼谋财害命,不光谋害夫家,还吸附左右亲朋气运。
最离谱的是,某个茅山道士作证,一双阴阳眼看到应元文苑上空黑气缭绕,迟早要为祸一方。
刘文君微微一笑:“这些,早就传遍了。”
磐州文风盛且隆,不止一家会办书局出文刊,笔墨攻讦很常见。有更嚣张的,不但传派,还会直接贴到对方门匾。
她的名声就是这样越传越糟的。
流云不忿:“都说成这样了,戚老太太她还……”
“母亲为我说话,邓氏硬是觉得她是被我蛊惑,云妹妹,你认为呢?”刘文君递过去一杯茶。
流云:“二位看上去感情甚笃,刘老板更是爽快直率,绝非欺瞒蛊惑之辈。”
“所以啊,母亲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刘文君早瞧出来流云所想,“贵客只需安心住着,我定不叫这些纷纷扰扰阻碍了客人们的清净。”
这话便是在拒绝了。
流云想说客人其实不喜欢清净,但还是在喝了两道茶后告辞。
流云闷闷不乐地走在竹林之间。
本来嘛,对付地痞流氓,以及地痞流氓背后要脸面的人,流云和姐妹们可谓经验老到。
可是当事人都不同意她帮忙,似乎也没了斗争的立场。
也是,不辩驳也家大业大,若是反击,把事情弄得更加人尽皆知,对生意更没好处。
应元文苑着实幅员辽阔,一时没注意脚下的路,就不知绕到哪里,隐约知道是东边。
“此处便是东厢么?”
流云想找人来问,左顾右盼,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人在……扭。
很诡异,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半截大腚在草丛中扭来扭去。
流云打听过,以前邓氏惧怕戚老太太,不敢把当面弄得太僵,小动作却不少。其中就包括从小门溜进来,好几次差点碰到东厢主屋。
一丝狠戾闪过眼底。
刀出鞘半截,流云疾步逼近那人,用力一掰。
“慢着慢着。”转过来居然是姜狸的脸,她慌忙竖起食指,“嘘!”
“别吓着她。”姜狸将流云的刀按回去。
流云往前一看,窗台里有个摇篮,刘文君的孩儿就窝在被褥中,嘻嘻哈哈,笑得只看得见几颗小米牙。
原来姜狸刚刚在逗孩子。
流云苦闷着,别过脸叹气:“都当娘亲的人了,为何不能强硬一些呢?”
流云对自己娘亲的印象很模糊,总希望别人的娘亲能刚猛一些。
姜狸趴在窗台上,朝婴孩招手,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证言,不能只看一方的。”
流云:“嗯?”
姜狸:“我倒是在这院子里,打听到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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