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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节

第192章 阚州:全是黑店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436 字

  姜狸觉得宋归寒的适应能力过于强大,前几日还诚惶诚恐,生怕被抓捕归案,此刻脸上却已写满“这个刺史不如换我来当”的不屑。

  但这种不屑很有用。

  阚州城门有铁一般的规矩:“凡进城者非皇族与士人,一律要交门税。”

  同时,也有水一般的执行方向:“货物多的,按照货物量给钱;人多的,按照人头给钱。”

  因为进城的百姓寥寥无几,多的是附近农闲期间赶集或采买的乡民,姜狸一行人并没有排队太久,很快就到达被为难的位置。

  鉴于她们商队庞大且全是女子,守城卫兵的刁难更是到了登鼻子上脸的地步。

  然而,由于宋归寒拿乔装相太到位,路引文书从车厢里直接甩出,语气毫无情面:“就凭你们,也配站着和我说话?”

  殊不知,男卫兵们就吃这一套,竟是被硬生生唬住,生怕得罪什么大人物一样,点头哈腰地放行。

  对此姜狸想说,寒夫人形象管理很到位,请继续保持。

  但该交的门税还是交了,这使得姜狸从并不富裕变得一穷二白。

  进城以后,景致大为不同。

  长街落满桂子,尽是耀目颜色。

  包子馄饨十里飘香,坊市间人头攒动,商铺林立,吆喝声不绝于耳。

  单走在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心险恶之感,只觉烟火气十足,百姓勤勉。

  一行人皆身怀武器,自散去各自打探情况,搜寻信息。

  尤其是赶路了好几天,众人都着急找口热菜吃。于是吃饭的吃饭、赚钱的赚钱。

  缺钱的姜狸没空欣赏人杰地灵,一进城就急匆匆要找钱家钱庄,殊不知钱贺年对此地的嫌恶不是没有来由,逛遍最繁华的集市愣是没找到。

  和钱家商铺在京中遍地开花大相径庭。

  金镶玉的牌子在姜狸掌心温了又温,正是欲哭无泪时,骤然听到流云报喜。

  流云兴致勃勃,她在长街十里外、闻不到一丝包子味儿的地方找到一家钱家钱庄。

  门匾似乎是被砸过又重新拼在一起,风大一点就裂开,风小一点又合并,摇摇欲坠扑簌簌,看得人担惊受怕。

  里头更是一副被洗劫过好几轮的模样,姜狸都有些不忍心踏入。

  说是钱庄,更像是当铺,百物萧条。

  高柜之上只露出半个脑门,绛红抹额一颠一颠的,想来主人正抱着暖炉打瞌睡,任地板被姜狸踩得咯吱作响也没反应。

  姜狸曲起两根手指敲击柜面,咚咚两声,掌柜猛地惊醒,心有余悸般往外瞧,却又皱起眉毛。

  一个十五六的小女娃,瞧着不像是大户人家的侍女,也没拿什么大件来,一双黑眸闪动星子,瞧着有点天真的愚蠢。

  要么是家中长辈抹不开面,遣小辈来借钱,要么就是少年好奇心旺盛,到处捣鬼。

  “去去去,别捣乱,知道这是哪儿吗,你家大人呢?”掌柜随便摆了摆手赶客,再扶正招财纳福的抹额。

  “我有一物,请掌柜的看好。”姜狸轻摇着头,将金镶玉牌往上一抛。

  一道翠绿的弧线,充满铜臭味的牌子被掌柜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儿,少倾,犹犹豫豫地回来,满脸堆笑。

  掌柜:“尊敬的贵客,你想要多少?”

  姜狸环视一圈破落的店内环境,也不为难人:“你这有多少?”

  掌柜很为难:“库房里还有几件死当的冬大衣……咳,二百两,我看贵客初到阚州,人生地不熟,要不外加送你一条情报?”

  在姜狸的死亡凝视下,掌柜交了底。

  于是姜狸得到了五百两现银,以及一条据说是绝密的消息,“阚州城内客栈全是黑店。”

  姜狸:“这一点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她才让大家分散去找能下榻的地方。

  “哎,除了一处。”掌柜伸出大半身子,神秘兮兮地拉近距离,“腾元坊椿稻街,把角儿第三家。”

  说着说着又转身消失不见,高台后头一阵翻动杂物的声响,片刻后掌柜似乎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喜呵呵地将一枚戒指赠予姜狸。

  掌柜:“有了这个,贵客大可安心住下。”

  姜狸默默接过,暗道合着除非得到引荐,不然那家其实也是黑店。

  戒指是木头刻的,挺粗糙,戒面雕了几个字,但磨蚀得厉害,姜狸看不清内容。

  “行吧。”

  姜狸将银两、金镶玉牌、戒指都一一收好,便挥别掌柜,与在门口候着的流云汇合,两人一路往南寻去。

  仔细与京城景象比对,流云愈发哀叹民生多艰。

  “原来商市就城门处的一小片,离了那处热闹,全是这种一吹就倒的房舍。”流云唉声叹气。

  京城也收城门税,但这是商税,收了就是默认可在城内任何一处行商,而不是定死在某个狭小的商贸区。

  但显然阚州税要收,商也不让通行。

  何止商贾,流云挽着姜狸的手骤然收紧:“深秋时节,今年又早寒,闹市里还能看见衣衫褴褛之人。”

  姜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街角蹲着几个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人,身上薄薄一层单衣,全是破洞,那几人瞧着骨节肿大,估摸是工匠。

  姜狸顺着街角抬头,一栋金碧辉煌的屋檐鹤立鸡群,在寒酸屋舍后方冉冉升起。

  这些工匠,估摸是屋檐主人请来大兴土木的。

  ……

  这边厢,阿达兰蒂为了解决口腹之欲,也不顾黑不黑店的,直接带着宋归寒几人在街上挑了挑,选择一家合眼缘的酒馆落座。

  循着招牌,点了十来张胡饼,两盆羊杂汤,蒜泥白肉,再加一人一碗葱香馄饨。

  她们人员搭配乍看之下颇为怪异,眼镜异邦人和鼻孔向天阔老太同坐一桌,不光引得附近食客好奇打量,连男店家也频频往这看。

  不过她们并不在意。

  考赛尔摸出自己的银叉子,准备开饭。

  阿达兰蒂则是兀自沉思,她仍是不懂装扮成鉴宝师的意义何在。

  姜狸最喜欢装神弄鬼,但阿达兰蒂从未做过,她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杀人见血也坦坦荡荡。

  阿达兰蒂觉得自己不可能演得和宋归寒一样好。

  察觉到阿达兰蒂似有若无的目光,宋归寒迅速瞟一眼她的斜后方,随即食指一下一下敲着茶碗,恢复老神在在的姿态。

  阿达兰蒂迟疑着转头望去,斜后方那桌只有一个年约十四的少年,正在埋头吃面,一副要连碗一起吃掉的气势。

  “那人有问题。”宋归寒说。

  进门之后,就这人附近有一圈空桌,而且这么多人都围观她们,就她不看,肯定有问题。

  考赛尔不满:“我们又不是来找问题的,先吃饭!”

  热气腾腾的大馍和羊汤被端上来,考赛尔是医师,当仁不让为大家先尝一尝。

  “嗯,可以吃。”

  于是动筷,浇一碗羊肚,馄饨汤又到了,吃两口滚烫入腹,冷盘蒜泥白肉登场。此后传杯弄碗,香气四溢,四周食客无不食指大动。

  宋归寒边舀一勺馄饨,边注意到,那位问题少年短暂地看过来一眼,却又很快垂下头。

  在那短暂的一眼里,宋归寒捕捉到了渴望和厌恶。

  渴望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少年应该没什么钱,面条里连根菜都没有,正是能吃下一头牛的年纪,显然没吃饱,羡慕别桌饭菜。

  至于厌恶……宋归寒在桌底轻踩一脚阿达兰蒂。

  宋归寒:“你们是不是有同胞在这里干坏事啊?”

  阿达兰蒂正皱眉,旁边考赛尔不乐意了,一嘴肉和汤还没咽下去,含糊着表示反对:“我们最奉公守法了,哪有你们大丰人狡猾……诶!”

  却被某处水牌吸引目光。

  “这里居然有糜酒诶!”考赛尔咽下食物,恰在此时看到姜狸进入酒馆,拉着人热情介绍,“在京城你姐总是用奶酒接待我们,其实西域的酒类别可多了。”

  考赛尔抬手往水牌那一指,“就是京城人都不拿糜子酿酒,不识货。”

  随后扔下姜狸,自顾自点菜点酒去。

  “大白天的喝酒么?”

  姜狸顺势坐下,抄起筷子大快朵颐,这鲁莽举动把流云吓得不清。

  不是说到处都是黑店么?

  姜狸舔舔嘴角:“没事,你看她们都还活着。”

  话说,自从进城以后,姜狸耳畔那一缕呼吸就消失不见,看来鹿行雁离开队伍去干自己的事了。

  也不和她说一声。

  考赛尔很快带着两壶糜酒挤进来,一壶她自己喝,一壶给每人一人分一口。

  通透的酒液自壶口倾倒,于杯中聚成漂亮的琥珀湖泊。

  酒香醇厚。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大家都喝一口酒来暖暖身子。

  宋归寒捻着酒杯没动作,她本也不畏寒,穿着狐毛还有点热,此时她看到那问题少年嫌恶地看了这糜酒一眼,就要离开。

  宋归寒给身边账房一眼,后者会意,将那少年拦下。

  姜狸好奇看她。

  少年衣衫破旧不说,也不合体,乍看上去是穷人家的孩子,但嘴里一口光洁的白牙,显然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

  以及,一双不解且愤懑的眼。

  姜狸看过沿路百姓,眼中多是麻木,得过且过地被压榨欺负,甚少有这类尖锐的情绪。

  少年被账房抓着,一动不动,一语不发,直愣愣盯着宋归寒看。

  宋归寒问:“我要绑架你,可有官家人来赎?”

  少年冷笑一声,将头歪到别处。

  就是没有的意思。

  宋归寒再问:“你为何不喜异邦人?”

  少年眉头拧紧,似有犹豫,然后翻了个白眼。

  就是有恩有仇的意思。

  宋归寒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好懂的人了,输出一口气,问:“你爹死了?”

  姜狸一口酒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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