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拐个弯:是我的一个朋友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447 字
在生命的终章,宋归寒沉浸在自叹自怜的氛围里,骤然看到陌生人,难免生出几许被撞破的难堪之感。
人独处的时候总会比较矫情,幻想颅内大戏,念出难为情的台词,或是把玩回忆里的得意与脆弱,这样的场景焉能被第二人知晓?
因此,纵使在自己熟悉的房间里,宋归寒一手还把着窗栓,面对擅闯者竟先生出一瞬惊恐,随后恼羞成怒,将整个身子转到正面,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那人是个女子,年龄直觉说是十五六可以,说是二十七八也可以,穿着皇宫里常见的宫装,却将袖口扎紧,裙摆也和裤腿一同掖进马靴中,饶是这样,衣裳也产生了多处破损,本应鲜亮的红色与青色岌岌可危,腰间佩了把黑色匕首,显得不伦不类,离经叛道。
女子脚上那双马靴应当浸在落叶中很久,沾满了褐红色的污泥,以及枫叶的残片。
望过来时,眉毛轻轻挑起,眼底有几分好奇和探究,更多是打量和警惕,整体神色过于镇定,有种超脱这张稚气的脸的稳重。
火盆里日记的封皮有些厚,烧得比内页缓慢许多,房间里两人连呼吸都很轻,只能听到火苗噼啪作响。
宋归寒眯起眼睛,试探道:“你是从皇家围场来的,为何来找我?”
刚进房间,姜狸就被空气中涌动的暖意熏得飘飘然。
四面墙有三面都竖立着厚重的博古架,架上有一大半都空置了,像是急着出远门的主人慌乱收拾行李,也不管拿到的物品合不合用。
地面中央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比落叶林舒服百倍,毯子之外孤独地放着张梨花圈椅和等高的案几,案几上杂物多得摆不下,不少零碎物件都只能放到地板。
圈椅正前方有个铜制火盆,正在烧着什么。
听到宋归寒的问题,姜狸很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马靴底,对方观察力很敏锐,而且很聪明,懂得率先将主动权把握在手里。
当然,姜狸本也不认为能独自谋划数十年复仇的人会和蠢字沾边,但方才各自打照面的第一眼,姜狸确实短暂地被蒙骗了心智。
宋归寒年纪大概五十出头,珠圆玉润,从容有度,纵使被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到,下意识裹紧衣袍,也如同准备款款落座前的整理衣襟。
她应该觉得自己很凶吧,但此时眼中居然还带着几分看晚辈的慈爱。
乍眼看去,宋归寒像是京城里常见的儒雅贵妇,暴露出的只有善意,与愁苦、恶毒、复仇之类的负面词汇相去甚远。
对方没有问姜狸的身份,但姜狸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自报家门:“我是姜狸,当朝三公主。”
就这么说出来,还真是羞耻。
姜狸以前喜欢用假名掩饰真身,但最后都瞒不了多久,况且知道她真面目的人已经这么多了,也从来没有谁会以此作要挟。
虽然有赌的成分,但多宋归寒一个不多。
希望这个身份能给她接下来的话提供可信度吧。
意料之中,宋归寒将信将疑,她没见过所有皇室子,也见过姜遥和姜漱两位公主了,哪有公主会穿成这样,还擅闯王府。
“冒充公主是要砍头的,姑娘如此身手大可有话直说,不必瞒骗。”宋归寒抬起一只手,想移动到房门那边喊人。
姜狸看穿她的动作,便有话直说:“皇帝没死,你的计划失败了。”
宋归寒伸出的手一紧,拳头上跃动着烈焰的橙红。
“你也看出来了,我刚刚从围场过来,都是亲眼所见的第一手资料,骗你没有好处。”为表善意,姜狸解下腰间匕首,匕首落入地毯,发出一声闷响,“皇帝受了点皮外伤,刺客都被抓了,还有后厨那些镖师也是,审了一晚上,估计该招的不该招的都招了。”
这个动作没有多大用处,宋归寒不会武功,在她眼里姜狸有没有刀都差不多危险,但姜狸说的话是她现在想听的,所以她没有表达不满。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宋归寒尽最大的努力,也只能做到这一步,面对被整个王朝保护的帝王,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力量十分弱小。
“哈,果然如此吗?”
奇迹没有降临,失败始终让人沮丧,宋归寒跌撞几步,抡起拳头重重地捶向立柱,她的所为非常突兀,和刚刚儒雅的样子区别相当大,放在现代社会就是精神病发作,一般人拦都拦不住。
一旦捶起来就无法停止一样,手臂做着机械的拳击动作,直到枣红色的柱子捶出裂痕,不知疼痛,触目惊心,关节渗出血,一点一滴汇聚成流。
姜狸知道宋归寒是在泄愤,她必须泄愤,这股气不泄出来人能憋出内伤。
在宋归寒还想以头抢柱的时候,姜狸才出手阻拦,手捶破能治,头可不行。
姜狸抱着她的腰部往后走,地面有地毯,所以就算她要反抗,两人一起摔了也没事,大不了一起躺一躺。
不过看样子宋归寒应该泄愤完了,正后知后觉感到疼痛,垂头丧气的,姜狸感觉这个精神状态挺适合和她谈事。
姜狸将人搬到房间另一边的圈椅上,她不想窥探别人隐私,刚好这地儿远离火盆和杂物。
姜狸自己也坐到旁边的圈椅里,直起腰板,一本正经:“接下来终于可以进入正题。”
“正题?”宋归寒诧异道,“什么正题?”
弑君这种大事还不是正题吗?
鉴于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无遗,宋归寒本来不打算反驳罪状,结果这人不是来问罪的?
经历这么多年,宋归寒早已不知道是在复仇,还是只为了自己的一腔执念,或是别的什么。
大事终了,宋归寒已经不欲再想了,就这样吧。
可面前这个人说,不行啊,你要想的。
因为,“你的女儿宜安郡主,她还活着,并且现在应该快出京畿道了。”这个人如此笃定。
说这话的时候姜狸很不安,她绑架的活计干得不多,缺乏经验,手里都没有一件宜安郡主的信物,万一宋归寒不相信她,都没法证明自己。
早知道中秋那晚就应该陪着她们三个出城。
但姜狸很能演,眼神相当坚定,仿佛她说的就是真理。
宋归寒先是愣住,没想到这人连她女儿的事都知道,她吸了一口气,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没什么不好相信的,毕竟连围场发生的事她都相信了,对方更没必要在女儿的事情上偏她。
“是你把能割破窗户琉璃的机关给她的?”宋归寒关切道。
什么机关?
姜狸不清楚当晚细节,但她反应很快,之前看过年年月月大酒楼的报告,知道宜安郡主和王理理有短暂来往。
姜狸半猜半确定:“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宋归寒眼神变得犀利:“那就是你的朋友带走我女儿的?”
姜狸:“不是,那是我另一个朋友。”
宋归寒眼神快要杀人:“你们目的是什么?”
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姜狸来找她做什么。
“这个嘛……”
总不能说本来打算用你女儿来要挟你,姜狸这一趟最主要还是为了告知宜安郡主安好的消息。
但既然宋归寒这么问了,姜狸便说:“给你除了自杀以外的路,走不走?”
语气自然得像是街口打驴车,问路人二十文钱走不走。
宋归寒无奈:“天已经亮了,再过一会儿这里就会沦陷,我能走到哪里去?是,姑娘身手矫健,或许可以将我藏起一时,但弑君谋反这种大罪,就算是宁王府的一根草也要连根拔起,我走到天涯海角也会被缉拿。”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般,天边鱼肚白映上窗格,外界已然由暗夜转向白昼。
姜狸摇摇头,这个难题她是真知道解决办法。
“你觉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哪里都是天网恢恢,是因为你的名字被登记在黄册上,注定一生不可超出户籍地百里。”姜狸定定望着她,“但如果你去一个不需要查看文引的地方呢?”
宋归寒:“怎么去?途径之地但凡还有活人,一看见生面孔就会盘问,一次两次能破财消灾,三次四次就该被当地人绑起来榨干。小姑娘,我女儿到底去哪了?”
“放心,她有新的身份。”假文引要提前制作,汤齐和柳晚青的队伍都带了不少才出发,姜狸挑简单的说,“你如果要,我也能给你搞一个,想要富商还是农户?”
宋归寒愕然,这还真是胆大包天,“你们贿赂了负责文引的主官?”
文引能作假,上面的印鉴也能?
“哎呀,盖几个章的事,还要贿赂吗?”姜狸避重就轻,弯下腰去,很不文雅地当众伸手探进马靴,像是挖掘出了什么,“当当!我的身份令牌,还好出门带了,你瞅瞅,如假包换的真公主。”
宋归寒不是很想接过来查看。
“不知当不当讲,我觉得如果你在提到假文引之前给我看令牌,会比较真。”宋归寒怕被熏到,默默往后挪了几寸。
姜狸啧了一声:“那没办法了,总不能说,我把父皇的药偷了出来,还打算一对一做个慢性毒药吧?”
姜狸用刚刚挖过鞋子的手掏出一包油纸,浅浅打开,一股浓重的苦味弥散开。
宋归寒见过男帝服药,虽然只有一次,但她看得非常认真,将画面牢牢铭记,她能确定服用的就是眼前这种。
本来宋归寒都到绝境了,认命了,但现在有人告诉她这条路还没到头,拐个弯又是一番天地。
狗皇帝真是个等天谴的,连女儿都想杀他。
“你当真是公主?”见姜狸点点头,宋归寒又有疑问,“为何救我?这对你没有好处。”
姜狸讶异:“你不会仗着自己年纪颇大,就觉得自己干不动活吧?我救你,你给我打工,待遇从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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