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秋猎(一):主人给了条昂贵些的狗绳,正摇尾巴呢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327 字
大本营前院灯火通明,熙熙攘攘,排了好一阵队才轮到大公主下车。
趁着人多,姜狸混入宫人队伍中,低着头用别人的身子遮住自己,生怕被就近的太子和二皇子认出。
都是瞎担心,那两位争着抢着先进入行宫,完全不关心别的事。
倒是姜漱经过的时候,若有所思地往这边瞟了一眼,不过和皇姐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走了。
车辙马迹交错,多是寒暄宾客。姜狸偷偷退到队伍后方,一个闪身隐入丛林,约莫三两盏茶的时间,天潢贵胄都已入宫歇息,门前空地唯余清风。
马车统统被牵引至马厩内,侍卫守在入口处,无人发现最高那顶华盖之下默默钻进去一个人。
男帝銮驾里面比外头看起来更大,两房一厅样样周全,一间房睡觉,一间房更衣,正厅用来接待近臣,装潢比姜狸的疏芙宫还豪华,装饰物造型复杂却纤尘不染。
姜狸酸了,两辈子住的房子远不如人家一辆车。
屋内幽暗沉静,荧珠宝玉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借着这点光照,姜狸甚至无需天道指引就能娴熟地辗转于衣橱斗柜翻找线索。
进不了乾光殿一直是她的心头大憾。
真正贵重的物品都跟着宫人移动,要紧的文书兵符也不会放在马车内,此处只剩下日常起居所需的器具。表面上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但姜狸是专业的,她想起男帝总喜欢捂脑袋,显然罹患头疾。
有病就要吃药。姜狸在床铺旁边抠出来一个暗格,里面安放着一个瓷瓶,还剩大半瓶褐黑色的药丸,倒在手心里,泛着淡淡的苦臭味。
姜狸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夹起一颗,对着漏入的月光观察,圆滚滚的像泥球一样,直径不超过五毫米,放在笔尖下嗅一嗅,浓重的草药味瞬间上头。
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正厅主座下方和更衣室某件寝衣的夹层里也有同款药丸,全都放在趁手的位置,看来确实是男帝常吃的。
药丸有一大瓶,少了几颗也发现不了。姜狸找了张油纸把药包起来收好,打算带去给医馆研究一下。
此地不可久留,姜狸从窗户原路翻出。
夜未央,宾客经历一日辛劳,行宫大部分厢房都已灭灯,少数几个房间灯火煌煌、觥筹交错,估计是不长眼的公子王孙在私下饮宴。
姜狸看了一会儿巍峨行宫,没冒险进入,转身奔向大山。
……
翌日一早,京城北门附近一所空屋内,三人腰酸背痛地起床。
车厢很挤,中年、青年和少年三人组晨起时还有些懵,显然不习惯彼此的存在,不过痛苦是共同的。
“以后没有高床软枕了。”林映嘉不知在对谁说。
和乐感觉还好,她长得矮,刚刚好能躺平,两个成人根本伸不直身子,连云阔的腰伤叫嚣着要复发。
连云阔揉着腰,看到林映嘉打开箱子,掏出两块大饼给其她两人当早膳,然后开始给自己乔装打扮。
还不是简单把脸涂黑、眉毛画粗那种乔装,林映嘉还给自己垫宽了肩膀手臂,隐藏起衣服下的骨骼走向,甚至换了双增高鞋。
连云阔夸赞:“你好专业。”
“还有半个时辰开城门。”林映嘉乍看起来像个粗使下人,“等会我来驾车,你们在车厢里别出声。”
和乐凑上来:“我也要乔装!”
连云阔:“明白,等出城后换我来驾车,我识路。”
被塞了一嘴大饼的和乐:“我要去哪来着?”
林映嘉递给连云阔一把短刀:“你拿着这个,出城后你负责警卫。”
其实连云阔曾有一把趁手的长枪,不过太久没用,一直在府里吃灰,如今再想耍起来是不容易了。
短刀并不花哨,刀柄缠裹素色布条,刀鞘绷着山羊皮,连云阔抽出刀柄,才得以一见打磨得无比锋利的刀刃,以及千锤百炼的雪亮钢面。
连云阔将刀挂在腰间,好不威武,“有人为难就叫我。”
“不必。”林映嘉头疼道,“一城楼士兵,硬碰硬是找死。”
和乐馋了:“我也要!”
林映嘉将她的头按下:“时辰差不多,准备启程。”
此时朝阳还未完全升起,城门前一片残影,几个睡眼惺忪的卫兵推开沉重的门扉。
三人赶在第一批出了城。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卫兵甚至没有多看林映嘉两眼,也没有检查车厢。
花了三百两得来的假路引,甚至都没来得及掏出来,林映嘉心痛一瞬。
往后还会经过很多城镇,路引总是有用的。
一里地后,和乐不甘被反复无视,提出一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我们要去哪里?”
“磐州。”林映嘉看了前方连云阔一眼,离开京城后,两人互换了位置。
林映嘉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她只想逃离,而连云阔要去磐州。
林映嘉觉得磐州是个好地方,离京城足够远,以笔墨纸砚闻名于世,书香氛围浓厚,即便帮人写字题词也能活下去。
和乐好奇:“磐州在哪里?”
“在涧南道西侧,距离彩云道不远。”出城后,连云阔放下心中大石,一边驾车一边回答,“按我们这辆马车的速度,得跑两三个月。”
单人快马只需一月,但连云阔没说。
和乐趴在车边,半颗头迎着冷风:“涧南道、彩云道都是哪里呀?”
林映嘉瞥她:“都没认过舆图,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所以你要教我。”和乐回头望向林映嘉,真挚地执起她的手,“我们在京畿道,这个我还是很清楚的!”
和乐炫耀为数不多的常识,企图让对方不至于觉得自己无药可救。
林映嘉抽出手,打开早上用来乔装的箱子,将盖子靠在车壁,揭开一层牛皮纸,里面竟藏着大丰的舆图。
“看好了,整个大丰分为十道,各道风土人情、雨时天候以及税收政令各有不同。”林映嘉指向西南处拇指大小的色块,涧南道夹在彩云道和江左道之间,“磐州就在这里。”
舆图比例很小,根本看不清磐州,和乐快将头埋进箱盖里,闷声道:“好远啊。”
京城到磐州,深浅不一的色块有十多个,相隔何止千里。
和乐这次将整颗头伸出车外,秋风夹着晨露,兜了一嘴青草味,“你为什么想去那里呀?”
连云阔朗声道:“因为有朋友在。”
厚实疏朗的声音被风放大,引得林映嘉也竖起好奇的耳朵,和乐不负众望继续追问:“她也会用大刀吗?”
这什么问题,林映嘉闭上眼。
“她可不会,她只爱绣花。”连云阔想了想,严谨道:“人都是会变的,这么多年没见,说不定她现在也用刀呢。”
和乐:“你们怎么认识的呀?”毕竟隔了这么远呢。
连云阔:“以前行军赶路,刚好有一段和她同道。”
和乐又吱吱喳喳问了好几个问题,连云阔竟也有耐心。
天高云淡,两边屋舍徐徐后撤,人烟越来越远,平整的青砖逐渐变成泥石路,车厢也随之颠簸。
马车在棕灰色的树枝中劈开道路,风与风堆叠,柔软的黄叶铺就层层地毯。当视野里再无好奇张望的路人时,三人闲聊的音量都升高不少,连林映嘉都放声大笑起来。
不用看舆图,连云阔对路线很熟悉,仿佛已经在脑中演练过千次。她们将午后抵达一处小镇,吃上一顿热菜热饭,补充物资后再度出发。
前路迢迢,她们有太多时间彼此熟悉。
也不知是谁,突然朝身后京城方向多说了句,“后会有期。”
分明是萧瑟秋日,倒像春游似的。
……
山坡上,一面面军旗飘扬。
从附近驻地拨来的军队将整座山林围了一圈又一圈,受惊的猎物被驱赶到包围圈里,等待被男帝一箭毙命。
期间变化各种军阵,花里胡哨的招式让人目不暇接,将围猎演绎成练兵演武,仿佛在向在场来宾炫耀大丰的军事实力。
男帝回光返照似的,精神百倍地骑在马背上,举起一把华丽的长弓,对准一只无路可逃的梅花鹿。
长弓似乎过于沉重,男帝未能完全拉开,不过没有关系,梅花鹿都被驱赶到马蹄边了,轻轻一箭足以取其性命。
“陛下猎鹿一头,天佑大丰!”
郑大总管尖腻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间。
“天佑大丰!”
底下人齐声喊道。
男帝大悦,召来财宝玉帛无数,重重赏了各方军队。
赏赐实在丰厚,来宾无不侧目。
男子们无论高低贵贱都聚在离男帝最近的空地上,摇旗呐喊,军臣同乐,相互展露心照不宣的笑容。
而姜遥贵为大公主,却只能站在围栏里冷眼旁观。
对,围栏。皇后、贵妃、公主、臣妇以及所有女儿,都只能待在划定的区域里,稍微走动两步就会碰到木头钉成栅栏,上头还欲盖弥彰地用花草来矫饰。
围栏里备有雅座和茶点,女眷们坐在凉棚底下,根本看不清围场中心。
姜漱啧了一声:“那群人在高兴什么?”
姜遥轻蔑道:“主人给了条昂贵些的狗绳,正摇尾巴呢。”
忠武军大捷归来却被查抄了个底朝天,各方军队看到天子屠刀落下的表象,却并不清楚内情。就算清楚,也难免物伤其类、军心不定。
男帝也只能用这种小恩小惠来安抚军心了。
大公主很少如此说话,通常来讲,冷嘲热讽或者直接辱骂应是姜漱的专长。
被无故抢白,姜漱呛了一口茶,正想说点什么,便看到姚贵妃从她身侧经过。
人家母女有话说,姜漱只好避让。
姚贵妃依旧是一身沉稳,像是岿然不动的青山,终年浓云缠绕,自成气候。
望见姜遥的背影,姚贵妃总觉得女儿似乎与从前不同,她走近,与女儿望向同一方向,“娘娘那里议定了几个封号,不知你欢喜哪个,让我来透透风。”
娘娘指的是皇后,姚贵妃总是叫得亲切。
“劳母亲费心。”姜遥一叹,转身挽上母亲的臂膀。
姚贵妃轻拍着她的手:“安阳、宝嘉、永宁,这几个都是寓意极好的,崇仁、昭德之流倒是落俗了,想来你也不会喜欢。食邑嘛,按陛下的意思,都是按最高的来。”
“什么寓意,什么吉祥,我都不喜欢。”姜遥并不领情,“女儿更想要东川、衡山、广田这种平易近人的。”
东川、衡山、广田都是有名的富饶之地,税收丰厚。
姚贵妃忙掐她:“赶在陛下大力削藩的势头上,你是不要命了?”
“母亲也知道陛下正忙着削藩?消息果真灵通。”姜遥挑眉。
姚贵妃不说话了。
那边厢开场戏落幕,男帝宣布围场开启,来宾尽可入山捕猎,三日后按照所得猎物的多寡排序,优胜者重重有赏。
秋猎竞赛是保留节目了,不过围猎并不是个人的比赛,斗到最后,都是比各家谁的人马更多,能展开更大的包围圈,好让主子射中更多猎物。
按照惯例,再纨绔的子弟都会默认太子取得头筹,并不执意相争。况且,也没有哪府的护卫能比得过太子的鱼鹰卫。
不过今年二皇子势起,格局又会有所不同,说不定来宾也会根据两人表现暗暗下注。
总之,这绝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不过是势力之间的暗中较量。
忽似一阵风刮过,姜遥大步跨过围栏,姚贵妃根本抓不住她,目送她踩着积水和枯枝走远。
姜遥大步走向围场中心,随手挑起一把弓横于身侧,朗声笑道:“林中风光盛,我岂能不凑这个热闹?”
来宾都自带有私藏的昂贵弓箭,并不会用现场礼部准备的普通弓。
见大公主如此,在场之人都以为她一时兴起,并不当回事。
“野兽凶猛,刀剑无眼,大公主三思啊。”
“是啊,大公主不如到檐下喝茶歇息,男子皮糙肉厚,生来就是为像大公主这样的矜贵之人飞鹰逐鹿的。”
“我定猎得一头大黑熊,将熊胆献于大公主。”
姜遥冷冷道:“诸位是怕被我超过不成?无需多废话,唤马来!”
大公主的声音格外清晰,传递到山林各处。
围栏内,姚贵妃突然知道那股陌生感从何而来,女儿今日并没穿长到坠地的衣裙,而是一身便于骑马的劲装。
除去矫饰,她的背挺得更直,如惊掠而出的剑。
身后女眷们目光灼灼,姚贵妃垂下头。
围栏并不高,稍微抬腿一跨便能越过;也并不牢固,轻轻一推便会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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