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风平浪静:战争的后遗症居然没有发作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478 字
日上中天,祭典开始。
轩辕祭坛北侧为宝塔,东西两侧钟罄鼓乐准备就绪,而祭坛南侧,按照亲疏远近、长幼有序原则,依次站着皇室宗亲和各位大臣。
主祭是个比男帝略年长的男人,身穿灰色长褂,手握祭词帛书站在白玉阶旁。
姜遥知道,主祭是宁王府的人,据连云阔称原来是死去晋王的旧部。
是要向男帝复仇吗?在众目睽睽之下?
说起来,宁王与晋王的感情有这么好吗?不但收留旧部,还要帮忙复仇?
由于宁王府渗透不进,宁王本人在朝堂也不活跃,是以姜遥暂时还不知道确切的弑君时机。
御林军守卫在内外,目光炯炯地盯着男帝的方向。姜遥不认为一个老人的反应会比年轻力壮的带刀侍卫快。
后帝二人穿着隆重的冠冕礼服,被宫人近侍搀扶而出。
无人敢直视,但无人不偷偷注视。
姜遥发现,男帝头上顶着的冕旒华丽繁饰到夸张的地步。按照礼制为十二旒的头冕,又在珠旒外多加一层翠旒,整体镶嵌的翡翠珠玉更是多到晃人眼睛。
赤色衮龙服亦然,金色绣章满满当当,缀以宝石珍珠,尊贵无比,只不过比起冠冕,衮龙服的升级显得没那么震撼。
姜遥悄悄观察其余人的表情,对男帝逾制的举动多有不认同,不过连吹鼻子瞪眼都不敢幅度太大,可谓不敢怒也不敢言。
而宁王,竟然是在列之人中最为平静的。也许暴风雨到来前都是如此吧。
姜遥穿着礼服,虽没男帝身上那套那么夸张也不好受,人一排排站着,风都透不进来,又闷又热。
其余人大多如此,头重脚重,却也不敢谈笑喧哗或是偷偷擦汗,更不敢弯腰驼背,只整整齐齐地站立陪祀,生怕被御林军巡视的目光注意到。
有的人繁饰是为了炫耀,有的人繁饰是为了被炫耀。
后帝二人越走越远,终于踏上白玉阶。主祭在前方引路,很小心没有踩到白玉,一路通往祭坛。
皇后缓缓走在男帝身侧,赤红袆衣亦是绣满龙潜凤舞、四象五行,庞大凤冠上珠玉摇曳,遮住她大半张脸,从远处看不清神色。
祭坛上摆着猪羊牛等牲祭,牌位、器皿逐一罗列,高高红烛燃烧,火苗扭曲着周围的景物。
主祭向天地社稷宣读祭词,声音平稳,表情平静。
望着主祭长袍上的纹路,姜遥很不合时宜地想,如此大费周章地跑这里来搞这一套流程,如何不是异教的一种呢?不过这种教被当权者选中,所以被归为正道而不是异数。
鼓乐隆隆,奏响太平之章。
后帝二人行祭拜之礼,底下其余人也要跟上。弯腰行礼时,二皇子欲与太子较劲,不慎碰到夹在中间的姜遥。姜遥本就烦躁,瞪了他一眼,二皇子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
当以为太子已经很废物的时候,二皇子总会及时蹦跶出来告诉旁人,还有更废物的。
悠悠乐声中,主祭让男帝将祭品放入紫铜燎炉焚烧。
姜遥以为宁王会在铜炉里做手脚,比如放点炸药毒气什么的,但是没有。
连云阔仔细检查过每一个环节,除了塞进来一些人,宁王没在别的地方动手脚。
烈火越烧越旺,将生肉尽数吞没。
何等宁静祥和,空气中飘着一股烤肉味。
宁王太怂了。既然决定弑君,却不敢造出太大动静,是觉得只要暗中行事,自己能功成身退吗?
宁王的确都把人安插进了皇家围场的大本营。
在姜遥眼中,宁王的部署并不周密,甚至颇为愚蠢。按照正常发展,就算互有把柄的魏章印不检举,宁王的所作所为也会被各个节点的执事官员发现,可以说绝对刚冒出一点苗头就会被扼杀掉。
如果不是有姜遥她们暗中保送,宁王早就被砍了。
再看回兢兢业业的主祭,这货是真的热爱工作,眼神虔诚得快要皈依。
姜遥眼神涣散,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
德胜郡公府。
真正的死亡来临之前,往往没有谁会有所预料。
丫鬟小厮来来往往,前院后厨香气飘飘。中秋佳节,正是处处张灯结彩、争奇斗艳,一片欢腾景象。
因卧病在床,无法如昔日般飞鹰走犬,德胜郡公颇为忧愁地抱紧被子,痴痴望着窗外大雁南飞、簌簌桂子暗自神伤。
房门打开,连云阔捧着托盘进入,肩上沾了几片嫩黄的桂花花瓣,似乎是怕外头大风吹到丈夫,进房后第一时间关紧房门。
秋风无孔不入,再小心也难免有一丝风吹向床褥,吹起病人灰白的胡须,病人没有恼怒,反倒微笑起来。
见到妻子不辞劳苦地送汤送药,日夜陪伴在侧,德胜郡公顿觉心满意足,那点忧愁瞬间烟消云散。
德胜郡公卧床有段时日,久到床边安放了案几和矮榻方便旁人来照料。连云阔坐到矮榻上,托盘中的美味立马弥漫开来。
“辛苦我妻,都怪我,连累你也去不成围场。”妻子对狩猎的喜爱比他只多无少,德胜郡公心怀愧疚,苍白的病容削弱英气眉眼,显得楚楚可怜,“真不知我这是怎么回事,明明眼看着要好转,又突然浑身无力,只能向圣上告假。”
他抱怨府中名医不学无术,耽误许多时日,真是养了一群废物。
他仍然认为自己只是感染区区风寒。
“不要胡思乱想,安心歇息吧。”
连云阔从托盘中拿起羹汤,颜色比平时的鱼汤更加丰富,是羊肉、蟹丝和水蛇肉被煨在藕粉里做成的,还加了茱萸和姜蒜。
都是德胜郡公爱吃,但医师不让吃的。
妻子亲自喂食,德胜郡公受宠若惊,忙凑近汤匙伸嘴,久违吃到心爱的食物,更是喜上眉梢。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抚上妻子的脸,尚未来得及表达柔情蜜意,就看到她别过头一瞬,再回眸时手中多了一根白绫。
连云阔没有解释,按部就班地将白绫两端往虎口处缠绕,这样更好发力。
今天这碗汤羹无毒无害,作为最后一顿,连云阔展现出应有的大度和仁慈。
郡公不能毒发而亡,在连云阔的计划里,郡公应该畏罪自杀,上吊而死。
因是上吊,脖子后方不能留下勒痕,她必须小心一点。
骤然生变,德胜郡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武将的本能让他往后移动了几寸。
他熟悉妻子的这个表情,与从前战场杀敌时一模一样,冷峻而残酷。
床褥太狭窄,没有任何逃生空间,房门被关得严严实实,窗外也没有任何人经过。
整个主屋和花园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下人在值守。毫无疑问人全都被屏退了。
“娘子,你为何……”德胜郡公不明白,但眼前之人确实没在和他开玩笑,“我做错了何事?我从未负你。”
是他挖掘出她的才干,并力排众议让她担任参谋。
她想上阵杀敌,他就亲自教她枪法马术,叫部下不敢反对。
即便多年无所出,他也严词拒绝旁人让他纳妾的建议。
他甚至在跟圣上为她请求一个诰命。
德胜郡公的双眼饱含迷茫。
连云阔微微蹙眉:“做错什么……是啊,比起别家丈夫,你实在无可挑剔,你尽力了,可你必须死。”
他已经是世俗意义上的大好人了,从一而终,无微不至,甚至非常尊重她的想法,维护她的地位。
但连云阔仍然感到痛苦,并且这份痛苦无法抑止,与日倍增。
不理解,他不理解。
德胜郡公眼眶瞪大,苍白的脸变得更白,白绫横在喉头,妻子的膝盖顶在后背。
死亡将至,而他一点力气都发不出来。
不仅仅是长期服毒的结果,他整个人都陷入一阵巨大的震动当中,像是站在暴风雨到来之前的乌云下方,厚重的云层压得他难以呼吸。
昨日还举案齐眉,今日汤才喝了一口,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德胜郡公翻着白眼:“我们之间……无仇无怨……没有……得罪……疯……”越到后面,吐字越艰难。
连云阔感受到他颤抖的身体,知晓他的不解,但她没时间答疑解惑,两手抓住白绫往后上方用力一带。
郡公立马产生剧烈挣扎的生理反应,眼球外凸,两腿乱蹬。
这个反应比较让人满意,连云阔没有迟疑,左右手两股白绫合成一股,背过身搭在肩膀上,一脚抵着床沿,使尽全力往外拖。
连云阔模拟着吊死应有的力度,额间都出了汗,片刻后床上就没了生息。
德胜郡公口舌外露,死不瞑目,双眼无神地盯着上方,连云阔没有去盖上他的眼皮,想着还是保持原状比较好。
今日第一件事大功告成,连云阔这才有心情坐下喝杯茶歇息,想起丈夫死前茫然无辜的表情。
“再说了,需要你我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公主需要我,我便去了。”不放心,连云阔又检查了一遍脉搏,确认郡公不会再醒。
没有仇怨,所以此时她也没觉得有多爽快,也不存在后怕,仿佛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连云阔对自己有些惊讶,战争的后遗症居然没有发作,她内心风平浪静,好像刚刚做的事和打一段八段锦没有区别。
接下来的任务比较轻松,趁着尸体还未僵硬,将它吊上房梁就行。
主屋内外没有其她人,连云阔有充足的时间。
吊上去之后,郡公的脚在半空晃悠,她贴心地在底下放了张踢倒的圆凳。
随后,她收拾好汤碗,并在托盘底部抽出一封遗书,平平整整地放到房间中央的桌子上。
德胜郡公文职干得不如武职好,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有太多文书都是经连云阔的手,而在生病以后,所有文书的批阅更是只由连云阔负责。
长久以来,连云阔练就了两种笔迹,一种是她自己的,一种是郡公的。
无论是谁来查,都会认为遗书的笔迹就是来自于郡公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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