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疯魔:应当有尸首,有铭牌,为何不见?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640 字
非常直白,毫无拐弯抹角的一句话。
钱贺月衣着毛发都极黑,脸色也不太耐烦,没什么表情,丝毫不见商人的圆融。
林映嘉惶惶的心再度跳动。
用不着她自我介绍,早在钱家大张旗鼓进京时,林映嘉就知道钱贺月和钱贺年的大名。
可是钱贺月应该不知道自己才是。即便三公主与钱贺月达成交易,让自己来取东西,钱贺月又怎么知道今天来的人是谁。
要知道林映嘉还戴着幕篱,不辨容貌。
林映嘉的手按上侧腰,隔着衣服摸到几张银票,正犹豫着,就听到钱贺月催促道:“三张。”
桌子上多了个双掌宽的胡桃木盒。
如果不是大姐逼着,钱贺月才不会坐在这,处理些没有赚头的交易。
对方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林映嘉无奈摸出三张百两银票摆在木盒旁边,银票上还有钱家的徽纹,这还是早上钱氏票号里兑出来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钱贺月的脸色立马没那么黑了。
林映嘉打开木盒,里面安放着三份路引,陌生的户籍和名字尤为明显,这是林映嘉、姜和乐以及连云阔的新身份。
个人的容貌特征、离乡事由、三枚主官印鉴和防伪花纹赫然在列,制作水平比真的路引还精美,林映嘉指尖摸过凹凸不平的烫印墨线,不禁深吸一口气。
“不愧是钱家。”林映嘉叹道。
她深知钱家是做票号起家,看来不但防伪做得天衣无缝,论造假也是别无二致。
看到她激动不已的动作,钱贺月自豪地挑了挑眉,翘起的嘴挤出半截谦逊,“也不是我们作假能力强,是官府的路引做得太简陋罢了。”
她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面的银票。
话音刚落,掌柜便捧着招牌菜眉飞色舞地走进房中,大堂的聊天声争前恐后地通过半开的房门漏进来,隐约可听见“士兵”“疮”“恐怖”之类倒胃口的话。
“这顿就算我请林小姐的。”钱贺月高高兴兴将三百两拢入袖中,转头朝掌柜随口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都在聊平叛大军凯旋的事。”掌柜恭敬道。
今日顾客盈门还多亏了大军凯旋,许多百姓看完热闹便顺道来下一趟馆子,只不过聊天的内容一点也不适合佐餐。
掌柜:“说是那些士兵里有不少人身上都生了像是小瘤子的疮,瞧着怪恶心渗人的。”
钱贺月皱眉,为自己的身体健康担忧:“这种情况能开城门犒军?”
“那我不清楚。”掌柜眼珠转动一圈,回忆起给阿巧洗澡的那一幕,“那种疮我见过,一簇簇密集到一处,硬邦邦的结实得很,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脓液,不会传染。”
搓去一茬,没过多久又会再长一茬,非常麻烦,好在阿巧在用了松明医馆的药后基本痊愈。
估计那将军是想着有军装遮掩,外人就看不到,结果士兵纪律比预料的还要散漫,衣领毫无男德地敞开,浓疮轻易就被围观百姓发现。
林映嘉:“地骨花,与肉同食就会形成这种症状,难以自愈,百年前北都战役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算是北地的区域病了。”
穷山恶水生毒草,地骨花在别处难寻踪迹,偏偏北地这种三年两旱的地方生得极好,在别处根本找不到。
不少人会挖来当野菜吃。
没想到林映嘉看起来文质彬彬,对千里之外的事竟如此了解,钱贺月刮目相看,手也从椅背挪到桌面交叉放着,坐姿郑重许多。
掌柜颔首道:“姑娘说得是,那个员工据说离开北地之前挖了一大捆野菜带着,进入京畿道后打过山禽来吃。”
钱贺月陷入沉思。
朝廷要打仗,钱家作为富商,自然也主动被动地捐过钱粮。因此她很清楚,所捐钱财首先要保证士兵吃饱,因而军粮以米面为主,干净饮用水为辅,是没有肉的。
即便大军收复失地,但北地至今还未恢复农耕,更别说畜牧,可以说半点肉腥都没有。
肉从哪里来?
林映嘉轻吹一口菌菇汤,“乱世里,人也是粮。”
……
金銮殿内气氛诡异。
拨出去五万大军,除去要返回驻地的,无论如何也应该回来两万人。
先前捷报不断,都称安王溃不成军,我方势不可挡。
怎么只剩下不足五千将士?
无论如何,犒赏还是得继续。魏将军被封为正三品京卫指挥使,授永业田,食邑两千石;何大人被封为从二品防御使,授勋检校少保,加食邑千石;其余将士各有封赏,赐名忠武军。
吏部侍郎陈见采筹措粮食军备有功,加宠特进,开府仪同三司,添千石岁俸。她身上已有两个加官,远胜旁人,距离尚书之位仅差一口气,若不是考虑年资,恐怕早就当上。
当夸一句升迁神速,却没什么人关注陈见采,所有人都落眼于领赏队伍前列的那两位,面上多有难以置信。
为首的魏将军和何大人神色萎靡,面对天子的关心或问询都多有敷衍,或是慌张,或是绕了几圈仍不回答到点子上。
男帝:“就算战死,也应当有尸首,有铭牌,为何不见?”
魏将军不说话,何大人说了一大段,最后落脚到:“罪臣姜为勤已带到地牢,听候发落。”说的是叛军头子安王。
朝臣你看我,我看你,有太多话堵在喉头。
魏将军和何巡抚使站在大殿中央,无一人敢靠近,盖因他们形象太不堪。
按理说入殿之前,两位大人已被掌事太监领去沐浴更衣、洗涤污秽,但眼下仍然恶臭难当,似乎两人被某种腥臊之物腌制了三天三夜。
魏将军原先长什么样不晓得,但何大人不复原先油滑的模样,两颊凹陷得厉害,眼眶之内乌黑可怖,脊背也佝偻许多,尽管已勉力站定,但还是不难看出他始终不安,手指一直在不规律抖动。
而魏将军,别的不说,布满脖子浓密的疮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再高的军功又怎么样?出身品相都不如人,怎么敢和他们一起站在大殿内的?
很多男官员这么想,碍于场合没有说出口。男帝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那皱成饺子的脸写满嫌弃。
男帝摆摆手,让两人回去整顿歇息,待晚上犒赏三军的宴会再来,随后召走几个近臣后便宣布散朝。
魏将军和何大人身形颤颤巍巍地告退,相互却不敢离得太近,似乎互有提防。
……
瑶光殿。
姜遥合上案卷,抬手揉搓太阳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文字吵到。
对于大军明显的不对劲,男帝当即召集陈见采、两个御史和几位尚书商议,力求彻查此事。
军队从来都是国之重器,男帝眼中容不得沙子。
三个男人一台戏,这么多男子聚在一起,吵得人眼睛疼。
御史大夫很卖力地找补,一口一个“敌人狡猾”、“对面投毒”、“战况惨烈”;御史中丞喷出来口水,两成肯定“劳苦功高”,八成拐弯抹角地骂“自不量力”;剩下几人也是各自站队。
男帝自己打过仗,深知战争惨烈,更知道哪怕惨烈,在取得大捷之后一定是会松一口气,而不是一直如此紧张兮兮,像是要吃人。
只有陈见采真的在提意见。
她指出,当务之急是要从凯旋的军人身上寻找线索,军医医术若不够,便由御医来看。
小会议行到中途,男帝召来刚给将士看完诊的御医问询情况,算是弄明白了一些事,却又生出更多的麻烦。
将士们并非遭遇敌人投毒,而是得了在北地并不罕见的一种疾病。
太医院先前在城郊义诊时,也曾发现零星几个流民有类似症状,但数目太少,且病患疯的疯、傻的傻,力气上来还会掀翻桌子器皿、殴打太医,根本问不出有价值的消息,也就不了了之。
不成想这次会在军人身上发现同款浓疮,治不了,不会治。
该说不说,陈见采的报告够事无巨细的,生怕姜遥遗落一点信息。
观当时在场众人的反应,恐怕是将此病与发疯联系到了一起,言谈中对军中病患多有放弃。
毕竟上到将领,下到士兵,看起来都离疯癫不远。
巧合的是,锦绣湖畔也收治过类似的病例。因为是奉北道来的病人,起初以为是疫,后来发现是毒,病人积极配合治疗的话完全可以痊愈,也没有一人发疯。
体征相似,多半是同一种毒。
真神奇。
姜遥向来不信神鬼,如今看来似乎上天都在暗暗帮忙。
窸窸窣窣,窗边绿植又动了,皇妹的脑袋从叶片底下冒出来,嘻嘻一笑,“姐姐晚上好。”
姜遥瞥她一眼,幽幽道:“平常这个时辰我早就寝了。”
都因为姜狸昨日说今晚要来,她才留灯到这么晚。姜狸理亏,小心翼翼将礼物双手奉上。
是一件百纳童衣,乍看上去有些年头,缝纫技艺高超。
姜遥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的用途,钓鱼专用。
“做得真好啊。”姜遥真心夸赞,她知道皇妹专门找人用平垣针法缝制的衣服,“你是如何做旧的?看起来还真像十年前做成的。”
款式像,衣服褪色和磨损程度也像,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当年随质子一起抵达大丰的那件。
姜狸老实道:“不难,先用烟熏,再找块石头磨一磨,最后送到浆洗房让工人光搅打不上浆。”似乎这很有趣,姜狸说着说着笑了,“搅了一回不满意,我还送了两匹马过去,总算搅褪色。”
姜遥拎起她的手掌摊开,摸着上面的茧子,“你自己磨的?”
姜狸:“这不是,是我练剑练的。”
“来得正好。”姜遥朝另一边伸手,接过玉姿递过来的请柬,“太子正要邀我一聚呢。”
正好用这件衣服下点饵料。
“裴小姐果真雪中送炭。”姜狸眨眨眼。
“她这是要我们投桃报李。”姜遥掐指一算,裴家车队来时慢,但裴存真单人快马归去,速度快很多,“估摸着秋猎之后贝州就会传来动作,这不是正合你心意?”
姜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在“细作”给太子的口供里,正有一条是厉国准备打出为三皇子复仇的旗号,于边境集结三十万精兵。
这听上去只是一面之词,加之同份供词还有“皇帝爱缝纫”这样的妄言,是当不得真的。
然而万一,“皇帝爱缝纫”这样荒唐的信息能被证明为真,那么三十万精兵的真实性也会上涨三分。
军情紧迫,往往三分真已足以让人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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